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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张亚玲乘坐的从深圳飞往北京的飞机因为阵雨云层一再晚点的时候,北京这边,天气却大好。若不是天气,你似乎意识不到,从地面到3000英尺的高空,从南到北的2077公里,有这样巨大的差异。而这样的穿梭,一个月要用掉张亚玲近三分之一的时间。
她本来决定用飞机上的时间好好休整一下,昨天因为有太多的事情要思考,她只睡了个把小时。身边随行的公关Chris疯狂地和在北京的我短信交流,以调整采访时间,而这一切看起来和张亚玲无关,她试过睡不着后,就静静拿出超大容量的MP4,看自己公司最新两个产品的宣传样片,准备第二天的“2007年爱可视WifiMP4新品”北京发布会。她的膝上还放着一本PonCari的《科学方法论》。
她总是这样,抓紧时间,做好自己的每一件事,稳定并且持续。好像钟摆,有节奏地、深沉地运转,推进。
张亚玲
生于60年代,世代的北京人,宽街的满族。
父母都是国文老师,父亲从北京考到天津,后因文化大革命,被打成右派,一家人下放到津郊农村。张亚玲小的时候是个“挺有忧患意识的人”,学习成绩很好的她知道姐姐下乡的消息,常常坐在乡间
田头,感到无奈,“上不了大学,再努力也是要种田的吧。”张亚玲想。所以,当知道命运可以由自己改变的时候,她毅然决然地放弃热门的理工科,报考中国政法大学法律系,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她希望可以因此参与到一些法制建设中来,改变国家并无秩序的现象。
大学四年,张亚玲认识了未来的丈夫,自己教授的儿子。在实习的时候做过审判长,感受到现实中法律与自己想象的落差。1985年大学毕业后,觉得教书更合适自己的张亚玲留校任教。
1989年,26岁的张亚玲随丈夫留学法国,不会法语的她度过了一段因为经济不景气、找不到工作的艰难日子,据说曾经发送1000封简历。
曾在服装公司工作过,其后就读于法国巴黎第二大学商法系研究生院和法国国际商学院,并于同一时间在法国最大的电影公司打了3年工,这也是阿兰•德龙的制片公司。
1999年底,张亚玲加入研创出全球第一台硬盘MP3和MP4的巴黎上市公司法国ARCHOS爱可视,任亚洲资源部经理,两年后晋升为亚洲总监,掌管全亚洲的事务。
历经三年艰辛的说服工作,2003年9月,张亚玲推动爱可视进入中国市场。组建法国ARCHOS(爱可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代表处并任首席代表。2004年10月在法国学习和工作了14年后,受ARCHOS公司派遣主持ARCHOS深圳代表处工作,在她的统率下,亚洲区销售业绩从2003年的不到集团总额的1%提高至11%,而2010年的目标设定在了33%。
Tough?
对张亚玲的所有采访,都和这个主题有关系——“艰难时刻”。我们主编放在我桌子上的建议我采访张亚玲的那篇文章的复印件,就赫然用这四个字作为栏目名称。写她的所有文章的上空,都忽闪着她刚到法国找工作时发出的那1000份鲜少回复的简历,好像1000对翅膀,讲述着中国人格外喜欢的铁杵磨成针的故事。
然而,这个故事的核心,并不是关于张亚玲的艰难,不是关于她磨了多少下针,这个故事的关键是,她在磨针的时候,并没有一下一下计算着打磨次数、巴望着光鲜亮丽。
“在我们那个年代,100个学生中,只能有三四个能上大学,更不要说考上不错的学校。”张亚玲说,在改革大潮的背景下,他们就好像代表知识和未来的“暴发户”,“总有很多人追捧你,把你看成一代人的骄傲。”所以当张亚玲随丈夫来到法国的时候,当她一个法语词汇都不会说,好不容易迅速学会了法语却找不到一份工作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无人答理的孩子,严重受挫了。
那个时候,整个欧洲经济不景气,面试机会很少,一个城市的吊车还没有北京一个工地的多。张亚玲并不记得自己到底投了多少封简历,只知道一个和她特别要好、一起投简历的法国女朋友曾经一次发出去过100封。实际上,张亚玲在法国的日子,物质上还算安逸。因为丈夫做教授的关系,他们有不小的房子,院子后面还有森林,换做别人,甚至当地人,都会选择沉溺,开个杂货店或者小餐馆,或者随便粘在一个普通的岗位上,做文员。张亚玲不肯,她相信自己始终能有机会、有很大的作为。

所有跑去面试的路上,无论公共汽车还是火车,张亚玲都会带书看,“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是有困难的,我觉得当你有困难、看不到前途和光亮的时候,你只是哭或者闹,或者光愁一件事情,不去充实自己,肯定会失去能量。不如冷静下来,让自己的脑子充满其他的东西。”张亚玲说。她举了自己这次搭乘飞机的例子:“我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颠簸的飞机,但是我如果光用来害怕和担心,我就完了,我得给自己找些事情,安静下来。”
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可以保证,在投递出多少封简历后,在见过某一个面试官后,或者从事过某一份工作后,张亚玲就可以成为她自己心目中期许的那个人,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就像张亚玲和她参加钢琴考级会紧张的女儿所说的那样:“当你准备得很好,知道自己可以达到这个标准和要求的时候,你肯定不害怕。害怕不害怕是以知识和准备作为基础的,而不是你心里素质有多好。”
突围
最艰难的时刻过去后,接下来的,是一段密集的多彩岁月。有点儿像突围,好像一下子就打开了天地,你可以从旁边各式各样的照片中看到张亚玲的快乐。
先是因为兴趣和不用过于深奥的语言就能快速了解巴黎,张亚玲选修了和时装相关的艺术设计,拿到职业证书后,她在服装公司找到工作,电视台做节目还会找她帮人搭配衣服。
后来,她一边在法国巴黎第二大学商法系研究生院和法国国际商学院深造,一边在一家越南电影公司打工,在多个剧组间穿来穿去,享受法国的“电影生活”。
再后来,对自己优势和目的足够了解的张亚玲在众多企业中选择了爱可视。进入公司时,负责法律方面事务的张亚玲加入了公司的一个研发小组,这是一个对科技名词双眼发晕的组员。好在她足够率直,松下幸之助对于率直曾经下过定义:“率直是一种不受约束的思想,能够自主适应新环境。拥有率直的态度,你能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从任何来源进行学习。”于是,率直的张亚玲泡在工厂,请教技术人员,大多数时候,对方说了她也不懂;一群同事反复讨论“LCD”,出于强烈的自尊心,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张亚玲只能在一旁保持静默,会议结束后关上办公室的门,迅速打电话求救科学家丈夫。“LCD是什么东西?”“那不就是液晶显示屏吗?”总裁有时也会觉得她不懂,讨论时先把她放在一边。“但这些困难都不是天灾人祸,都能改变的,反正都难,那就难吧!”张亚玲放平心,果然不出两个月,她就把这些摸熟了。
高科技公司和别的公司不太一样,变化是它的常态,“上午、中午、下午,做的事情都不一样,你每天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每天进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一系列事情就扑面而来,这边缺料,那边短货,这里出货晚了,那里交货又没有交到,客户、技术、生产等诸多问题掺杂在一期,律师出身的张亚玲还要过问法律上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并不一定只有我一个人管,但是都在我的范围内。那是我工作的常态。”张亚玲说。像她法国同事所夸奖的那样,她有一个钢铁般的神经。
一席之地
生活的经验真正让你看到这个女人的耐久光彩,还要等再多一点点时间。
2000年,张亚玲和他的直接上司ARCHOS公司创始人HenriCrohas说,我要把爱可视带到中国去。那个时候,欧洲公司对中国市场还并不十分了解,在爱可视总部看来,中国只是广东东莞那两个铁皮式组装厂,加上许多诸如阿尔卡特这样大名鼎鼎的法国公司也退下阵来,Henri的回答是:“亚玲,这个地方会有市场吗?”

然而,三年之后,Henri再也不会说类似的话,而是心甘情愿地送张亚玲到中国去,那是她据理力争、用1000(又是1000!)个日日夜夜搜集资料得来的。每年中国有多少人买了手机;在北京和上海城市人口中,手机、电视、电脑拥有率分别是多少;中国的互联网用户有多少,宽带拥有率占到几个百分点;北京、上海的家庭结构是怎样的,年轻人占多少比重……张亚玲甚至还为此专门做了一个商业模式,以证明中国孕育有巨大的消费市场。每次的高层会议,她都会提议,甚至立下过誓言:“不成功我就申请离开公司。”我说张亚玲赌上了自己的声望和判断力。
“你就那么坚信自己的选择?”
“坚信,这么大的市场。”
“可是竞争对手很多。”
“再多,也有我们的一席之地。我们有全球最好的产品,中国有最好的发展,这我早就看到了。”
再带着爱可视回到中国的时候,张亚玲已经离开中国快14年。这14年,她没有起过一个法国名字。
她买了一个一百多法郎的防毒面罩,冒着感染非典的危险,把自己说服老板的数据存储进脑子,准备把人生的后半程,凝聚在爱可视这一根线索上。她带着爱可视这个经常出现在福布斯等国际著名杂志上、却对国人完全陌生的品牌回来,带着她喜欢的法式碎花丝巾和书籍回来,带着女儿回来,带着那句她坚信的成语“Impossiblen'estpasFrancais”(ImpossibleisnotFrench,不可能这个词不属于法国)回来,把丈夫留在了法兰西。
战果是显赫的,到2005年,爱可视在中国市场的增长达到206%,爱可视的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HenriCrohas明确表示:“中国是我们最重要的市场之一。”
但也是在这几年时间,你去中关村就可以看见,柜台细绳上吊着多少模仿类的产品。乱军野战,2006年,我们遇到了很多问题。”张亚玲心平气和地承认。而此时,她肩上扛的任务,是到2010年,亚洲区销售业绩占集团总额的33%。
在挑战面前,张亚玲再一次屏气凝神。我们带过去一个魔方,本来想用做拍摄道具。不过讲老实话,张亚玲的大气让这个魔方显得过于轻飘了,我们最终没有采用这一组照片,不过张亚玲倒是承认,看着魔方静静思考的状态,很像她在办公室里最常有的状态,外面看上去如平湖,而大脑正在风速般琢磨。
“紧迫症”
“到目前为止,你记忆中付出最多努力的,是在什么时候?”
“我到现在都付出很多啊,到现在还没有享受过什么。我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张亚玲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有1000度的近视,平时带着一个红色边框的眼镜,现在因为化妆的关系卸去了。她的头发用皮筋扎在脑后,像一个标准的女大学生,因为她觉得自己全扎起来不好看,披着又没有什么精神。你在时尚类杂志上看到的精雕细琢的盘法,都是专业发型师的大作。如果你强制给她做头发,她就觉得:那不是我。她在法国生活了那么久,又在服装公司工作过,张亚玲的品格自在血脉,她不刻意追求。
张亚玲是加班狂人,在法国的时候就是。全公司的人都去度假了,她还在工作。到中国后,同事看到她凌晨3点发的E-mail,都奇怪她怎么还不睡觉,她本人却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有时间购物,张亚玲会在两个小时内买到两个月的衣服,“去卫生间,我都是带着书的。”张亚玲自己说,“我永远都不愿意让自己闲下来。实在手边无事,也要自己给自己一个主题,思考一些东西。我刚才在飞机上就是这样。”
张亚玲仿佛是有紧迫症的,从小就有。“我比较真实吧,不是一个特别快乐的人,‘随时都充满了快乐,觉得什么都有希望’,那不是我。我总是觉得有很多的不快乐,总是对自己做的东西不那么满意,总是觉得很多地方不尽如人意,还可以做得更好,每天都是这样想问题的。所以我就总觉得很紧迫。”
“是不是可以把市场做好,是不是可以把渠道做好,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一点儿。”张亚玲一项一项历数自己每日的想法,说到“更”字的时候,加重了声音。从小,他的父亲就教导她要“日三省吾身”,这个习惯她一直保持到今天,张亚玲不是那种“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的人,数据在那里,她总是要把那些变成思考才肯入睡。“你会失眠吗?“”我昨天夜里就没有怎么睡着。本来想今天在飞机上睡,结果也没有睡着。我从小就睡很少的觉,5个小时左右,如果睡6个小时感觉就已经很好了。”
“我大概是个喜欢困难的人。”张亚玲说,“当我看到大山,就觉得一定要爬。别人看到山,想到的可能是眼前的困难,然后就停下了,但是我总是会想象,当我爬过这座山,能看见什么样的风景,我总是想象自己看到风景时的喜悦。”张亚玲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女儿的:“妈妈会告诉你,山后的风景有哪些,当然,你自己可以决定走或者不走,这是你的人生。”这是张亚玲的人生,她选择把自己的人生和大山联系到一起,和黑暗的隧道联系在一起,这都是她经常用的比喻。而话至此刻,我觉得她像一处宽广平静的水域,沉着地流动,紧紧依附着支撑她的土地。
Q&A
●在和我们的对话过程中,你一直强调努力,作为一个好强的人,不担心超出自己承受的范围吗?
这个就挺哲理的了。跟举重一样,什么叫到头了?就是你举起了你举不动的东西。其实人做什么事情都是要承受极限的,每个人的能力是要不一样的,超过那个极限你就断掉了。
我觉得我的一生就是用这样一个信条教育我自己的:要努力,永远不要放弃。我不放弃,源于我看到希望,但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我也告诫自己不要贪婪。事情也许“成”,也许“不成”,但要朝着“成”。你要知道,作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看过大量书的人,对自己的能力应该有一个最起码的判断。
●你说过:“人在逆境里很容易浮躁,如果控制不了自己,就会不断流失能量。”无论是用在日常工作的心态上,还是用于企业管理,这句话都非常有效,你从何体到会这句话的?
我上学的时候,出去旅游,会徒步走过穿山的火车隧道,这些隧道非常长,黑得一点儿光亮都没有。我和同学一听到火车响,就贴到洞壁上。走了一会儿后,就有人心浮气躁起来,试图快步猛走,或者干脆不玩了、掉头回去。而若失去节奏感,很容易导致安全问题,也容易摔倒,走出去一看原来满脸是血。人的一生会有很多类似的黑洞,穿越的时候不能浮躁。很多人在逆境里去喝酒打牌,这些都是无谓的能量消耗。当然失去能量你也可以走出去,不过即便如此,你和你的对手已经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了。
我觉得一个人一生当中,都是要有进有出的,这是外界跟你内在的一种交流,一种能量。如果你只是把所有的知识往外输,你慢慢就没有知识了;或者在非常困难的时候,你只是让愁占满你的脑子,而不是把你的能力发挥出来,没有输出,不知不觉间,你什么都没有得到。我觉得在面对困难的时候,比较镇静地让自己多吸收一些东西,把自己的才华也多往外放一些,多和外部交流,是比较好的办法。
●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员工?
我常常要求我的手下,要脑勤手勤。很少有一个人,手上特别勤快,脑子懒得不得了。所以观察一个员工的时候,我总是看她是不是一个喜欢思考、动手能力又强的人,我的考察方法也很简单,问对方在家里做不做家务、怎么思考问题,这很重要。
不过也有少数人属于喜欢动口、执行能力很差的人。这种人很可怕,只知道在那里指挥,什么都做不了。公司曾高薪聘请过一名销售经理,他的技能很好,特别喜欢自己去调研、分析,然后做出战略性计划,拿来与我或他的上司讨论。而在实际操作中,他却出现了种种的问题,例如遇到渠道受限,竞争对手打价格战。这让我明白,他是一个擅长纸上谈兵的职员。后来爱可视与网站合作销售,他又提出战略性的策划,同时和9个网站去谈。但与其每一个网站只点到为止,倒不如一个一个去深入地谈,再逐步铺开。于是,我没有选择发展他成为管理者,因为他缺乏具体落实的能力。我管这种人叫做全垒打狂,他们总想击出人人梦寐以求的全垒打,对小成就看不上眼,期待并要求当下获得不平凡的成就。一些教育程度高,受西方崇拜英雄及迅速致富的价值观影响较多的人比较容易有这样的情况,需要注意。
另外,手勤脑勤的员工也要有一定的落地性,也就是说,他应该是一个有一定推理能力的人,否则手勤脑勤,勤得不得了,最后很可能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什么结果也没有。人应该在一个有序的环境里去做事情。
●我知道你是一个条理性非常好的女性。你刚才和我说,飞机上你带了一本PonCari的《科学方法论》。很多时候,逻辑会成为中层领导上升为高级领导的瓶颈,作为你物理学博士的丈夫眼中逻辑最好的女性,你如何训练自己的条理呢?
做好无数小事是一件繁琐的过程,所以,你要学会抓重点,化繁为简。化繁为简,指的是找到重点、建立脉络的能力。就像一串肉粽,抓一条绳子就可以全部连起来。
我经常遇到,当项目有问题的时候,员工给我讲述原因:BALABALABALA……不知道重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讲完,让我无从提供协助。出现这种状况,大半是因为员工不清楚沟通的目的,只急着反映问题。我总是要提醒他们,你要的应该是资源,最好的做法是先把症结讲出来,再做原因分析,然后是建议,而不是堆砌一些推卸责任的借口,尤其是绝对不要希望从上司身上找答案。
在生活的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风景,年复一年把我们带到不同的地方去。
日本著名的国际电子音乐大师神山纯一曾经做过这样一张令人难以想象的专辑,他以每10度为单位绘制出地球的经纬线,并在海流与这些经纬线相交的地方作上标记,然后把经度记做五线谱,标记就成了五线谱上的音符。这个实验性质的创作带来的最直白的观感就是:风景是一首歌。在生活的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风景,年复一年把我们带到不同的地方去。张亚玲也用自己的工作验证了这一点。
和一生中平均要换四次工作的美国人相比,大多数中国人更倾向于终生做一件事。但其实,在张亚玲看来,换工作的意义在于,你一开始做的决定并不一定是你的终生决定,你仍然有机会去尝试更多的东西,就像她开始所尝试的那些职业一样,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找到自己的兴趣所在,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潜力。“我是学法律的,也教过书,学过服装,现在从商。不过可别把我描写成心血来潮的人,心血来潮的决定,一定是失败的。成功是有惯性的,这一行做不好,换个行当一样做不好。我今天的每一步,都是过去的沉淀。”张亚玲说。也许就是因为这些“厚实”的经验,张亚玲总是在处理一件事情的时候,洞悉到问题所在,“人是逃不开阅历的。”刚刚44岁的张亚玲并不在自己年龄上遮遮掩掩,“这个是岁月的磨练,和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相比,我肯定要更胸有成竹一点儿。人和人能差多少?等你们活到我这个岁数,一直这么努力,一直这么努力,”张亚玲反复强调了几遍,“再加上经历的行业多事情多,你宏观、综合的能力自然就强。”就好像神山音乐所依托于经纬度五线谱一样,张亚玲用线来比喻她觉得正确的工作历程。“人开始不能只有一根线,必须要每个方面都接触一些,对整个世界、知识架构有一个宏观的认识。这样他与人对话、深入学习的时候,才有厚度。然后再专心在一条线上,这一条线,就是自己的事业。”
而且张亚玲认为,有了厚度之后,判断事情就顺理成章有了正确的结论。“其实,我现在面对的很多媒体,都是非常年轻的人。很多都觉得我们,哎呀……”张亚玲大概是想用这个词表达我们这些年轻人对镜头人物的那种崇拜。面对每个人那张渴望收获真知的脸,张亚玲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话到这里方才打动人:“实际上,我们这个岁数的人,只要你一生都在努力做着很多的事情,只要你一直没有放弃过什么东西,没有天天坐在家里睡觉,随着年岁增长,你总会越来越有经验。”
这就像她在深圳每天上下班,即使只有5分钟的路程,依然要每次来回走不同的路,只因为可以看看不同的风景。
分要一分一分地赢
在垒球比赛场,击球员踏上板子即将击球,胜利在望的跑垒员在三垒上。这个击球队员是一个新手,这是他在大联赛中的首次出场,教练要给这个有天赋的小伙子一个机会。他要做的只是向赛场击一个高球,让跑垒员借助再跑回本垒。但这个新手没这么做,他铆足劲儿,摇摆着身体。他想来个全垒打,而不是把队友带上本垒——一下、两下、三下,他出局了(注)。
张亚玲把那些心浮气躁,一心成就大事的员工比喻成上面这个年轻人,“他们总想击出人人梦寐以求的全垒打,对小成就看不上眼,期待并要求当下获得不平凡的成就;要他从基层干起是一件匪夷所思、也很难堪的事。”张亚玲很不喜欢这样的员工。显然,她也不是这样的选手。和自己喜欢自然科学的原因一样,张亚玲喜欢“实打实”的东西,比如,“1+1=2”。“我比较喜欢那种真正有原因有结果的东西,科学看的就是一个整体的流程。”
全垒打有两种,第一类全垒打,总是等着那会令他们著名的一击,第一次练习举重,就想放上400斤的杠铃,大事不做,小事又有可能做不好。尽管张亚玲说,在穿过黑暗隧道的时候,不要浮躁并丢失能量,可是很多人还是前赴后继地去了,只不过他们丢失能量的方式不是唱歌跳舞,而是过于张狂,过于有野心,过于喜欢玩弄技巧而不是积累技巧。你让他花时间去学习那些需要时间和经验才能积累到的“生意因素”,如学管理、学市场、学销售、学领导风格、学会正确地聘人,但他们是多么急不可耐啊,似乎他们都可以建立一个正规的军队了,你却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士兵一样。
过去,人们在公司中要先做学徒,二十几岁到三十几岁时都要从老一辈和更有经验的人那里学习经验,到四十几岁时才可以独挑大梁,人们一边学习经验,一边等着合适的机会。而现在,二十几岁年轻人的成功形象就是三十岁在电子商务新领域里拥有自己公司的亿万富翁。他们稍微有功绩,就要求加薪,或者来回往返跳槽以盼望迅速晋升,或者另起炉灶,创业并梦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操纵资金。他们就像没有把墙壁清理干净就刷在墙上的白灰,不出3年,就会裂缝,轻飘飘地掉下来。
“你让我保持一个姿势我还能保持,你让我不停地变化姿势还真是难到我了。”面对摄影师,张亚玲很坦白。她刚好也是能帮助另外一类全垒打“改邪归正”的好典型。这类全垒打总是想获得赞扬,而且是全部的赞扬,现在就要!不然就觉得工作没有意思,或者感觉迷惘。实际工作就像划船:如果我们不是努力地划、努力地保持航向,船就会随波逐流;工作会慢慢划入到不太吸引人的地方去。这类全垒打们这时会以兴趣为借口去找新的事做。而张亚玲带动激情、保持航向的方式是找一些假想敌:“我看到的所有人,包括电视上和传记上的,都觉得要比我成功,世界进步这么快,我应该更加努力才行。”张亚玲觉得,实际上每一个成功人士背后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有些年轻人总是看到果,‘哎呀,他怎么能这样’,你知道人家背后付出了多少?”
“要努力,永远不要放弃。我不放弃,源于我看到希望,但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我也告诫自己不要贪婪。事情也许‘成’,也许‘不成’,但要朝着‘成’。”张亚玲用她标准的北京话这样说。她总是慢慢地走,并且相信:“只要不断走,总有机会脱颖而出。”
张亚玲不是那种临场型选手,她不善于一霎时爆发,尽管她可以一直得分;她不能在输了比赛后,被对友拍拍肩膀就劝解自己说,“赶紧忘记,因为下一场球就要来了。”张亚玲一直带着经验和责任上场。如果张亚玲是个棒球手,她是教练舍不得让给别人的那张王牌。
张亚玲让我们知道,在比赛中,大多数赢球的方式,都是一分一分地赢。感谢张亚玲,她让“细”道理,扎进人心。
注:全垒打,棒球比赛中得分最多也是最难打的球,三下击不中就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