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路环塔 走过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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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是我连续第六年全程参与环塔拉力赛的路线勘察了。我的身份和第一次参加勘路一样,是媒体人,记录和报道这项大多数人不熟悉的幕后工作。不仅是熟悉的朋友,连我自己也会冷不丁扪心自问:这么辛苦的旅程,体验一下还好,沉醉其中,究竟为什么?
  有人或许首先会想到“money”,参与过环塔拉力赛的媒体人都知道,20天的比赛会有怎样的报酬——直说了吧,相当于出个短差干个私活,帮朋友拍一场三天比赛的报酬,嗯,不解释。
  今年有一个来自新疆的视频拍摄团队跟随我们从哈密到五彩湾,团队的一拨年轻人全都是第一次接触这项工作,干起活来很卖力,白天拍摄,晚上拷贝素材做后期。几个年轻的编导问我,环塔在你心目中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天晚上,罗布泊里刮着9级大风,我干掉了三瓶红乌苏,跟年轻的编导说:环塔,是我的四季。说完了,我就觉得有点儿醉意。
  在大海道露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下来,九级大风刮得车子像漂在汪洋中的小船,满月挂着巨大的风圈,老飞狐顶着风沙为大伙做了一天中唯一一顿热乎饭。
  我跟年轻的编导说:这个回答从时间可以理解为,春天到来,积雪融化,勘路工作随之展开;然后是夏天的比赛;接下来的秋天,则是梳理和沉淀,包括画册的编辑出版发售;相关的话题、人与事,一直陪伴着来到寒冷的冬季,在啤酒屋和咖啡馆,透过水痕迷离的窗玻璃,看寒冷的城市夜晚,陌生人行色匆匆消失在幽暗的角落,然后碰一碰酒杯,说起下一个春天。
  这样的夜晚,你总会多多少少感觉到“生活在别处”。
  如果一个人用8年的时间持续做一件事,那么即便再废柴你都可能沉醉其中并获得一定的成就感。
  我还跟他们说:环塔是我的昨天,也是我的明天。
  这样说似乎太煽情了!其实我是想跟这些年轻的伙伴说,像我这样的人,从来没有生活在当下,而是活在对昨天的留恋与明天的期待中。
  与环塔结缘的8年,我的生活轨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每年差不多有2個月在新疆出差工作,这荒凉、广袤的西部,不经意间成为我的第二故乡。
  我喜欢新疆,胜过我的故乡。从这份情缘上看,环塔,就是我情感上的一年四季。
  这次勘路是环塔拉力赛有史以来最紧张的一次,而完成的特殊赛段长度则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以往看到好看的景色,还有空专门停下车来,选选角度拍拍照片,这一次似乎为了拍照只停了两次,其中一次站在12级大风鼓动的黑山顶上,眼睛和嘴都被吹成了“花”,帽子和眼镜被吹到山下,害得我连跑带颠追出去四五百米。其余时间,基本上是在运动中随机应变完成的,几乎没有选择。
  睁开眼,就是赶路。
  完成了吐鲁番及哈密地区6个总长度达1900公里的赛段后,勘路组按计划向北疆转场。过去的10天里,这支被推到“断崖”面前的专业团队,在巨大压力下完成了此行2/3的任务量,虽然连轴转、超负荷的工作节奏留下的疲惫仍然写在每个人脸上,但翻越天山时,大家还是在电台里轻松地开起了玩笑:“如果比赛时赛车也能踏上这条路,那它就离胜利不远了!”“我猜能剩下40%的就不错了!”
  真会如此吗?
  很明显,这1900公里,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赛段是可以轻松队对付的,尤其是在哈密的两个总长800多公里的赛段,尽管长度只占本届比赛特殊赛段总长度的(2700公里)三分之一略高,但仍可以看成是本届比赛的分水岭——一个强度最大,一个难度最大。
  5月7日清晨,海拔2800米的东天山垭口仍有厚厚的积雪,近在咫尺的松柏成群结队地匆匆向身后掠去,有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我们疾速前进,希望能尽快抵达转场北疆后的第一特殊赛段的起点。一个小时后,随着气温的骤降,蒸烤我们多日的东疆盆地被迅速甩在了身后,和高温一起被我们甩在身后的,还有一场当天抵达哈密的大规模沙尘暴。当伊吾草原浅浅的绿色合着清晨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时,新疆地区立夏后的第一场暴风雪,似乎早有预谋地在新赛段的起点等着我们。
  那场雪从上午一直下到晚上,从巴里坤湖畔连绵起伏的山峦到吉木萨尔空无一人的羊肠小道,它开始是琐碎的方向不明的,后来在天山深处的峡谷地带变成细线一样的冷雨,最终以风吹雪的喧嚣笼罩着我们行色匆匆的归途,那一刻,暮色苍茫,那一刻,残阳如血。
  在这场不期而遇的风雪中,勘路组完成了本届比赛真正意义上的转场赛段(从东疆到北疆,总行程600公里,其中特殊赛段103公里)的探索。这103公里的转场赛段,同时也是本届比赛全部9个长赛段中最短的一个,但其“场面”却是其中最大的一个——随着赛段的展开,天山深处的冰山、峡谷、多姿多彩的岩石、植被,将交替出现在你面前,你只需稍加留意,就可轻松领悟到所谓大美新疆的灵魂何在。
  8日上午,安子坐五彩湾一家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廊不停地接打电话,出发10几天来的焦虑和压力,好像在这一会儿集中显露出来,尽管语调镇定,但却夹杂着不经意的轻微叹息——一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安子郁郁寡欢地说:“我们去年比赛后不到一个月,自治区人大就通过了卡拉麦里动物保护区的相关立法,就是说,我们在五彩湾一带传统的赛事线路因为这项动物保护立法不得不拦腰斩断,而根据计划,我们至少要在这里编织两个300多公里长的绕圈赛段,现在看,只能暂停下来,时间这么紧张,你根本没有重新调整的余地,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另辟蹊径。”
  一边是无人可以触碰的动物保护的“红线”!一边是急行军般转场至此的无路可退的勘路工作。那个上午,勘路组的人见了面都面无表情,甚至招呼都懒得打,这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之前超负荷工作抢回来的时间,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毫无价值了。
  安子连夜将动物保护管理部门提供的将近50组坐标数据重新分析研究,在平板电脑上想象和勾画着还存在的可能,新版图大致廓清后,他站起来伸了伸腰,一辆大卡车带着巨大的撞击声,从酒店外的十字路口经过,那声音粗粝而破碎,像短促的谵妄的梦呓,穿透西部戈壁深深的黑夜,这个在新疆土生土长的80后,第一次察觉到,他与生俱来所熟悉的戈壁和沙漠,每一个方寸,突然都变得那么逼仄,那么荒凉!
  5月11日下午4点,烈日当空,安子站在一望无际的阿勒泰南戈壁新的赛段起点上感慨道:“以前的老线路至少有400多公里我们没法用了!不仅是今年,恐怕以后也不可以了!祝我们好运吧!“两个小时之前,勘路组核心成员紧急磋商后向所有成员传递了最新的通知:“带足够三天野外生活的给养,不完成这一地区的两个长赛段,绝不返程!“
  30个小时后,三天前因客观因素而一筹莫展的长达375公里的第八个长赛段终于“打通了”。其中12日当天,勘路组从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连续工作12小时,疾行340公里,只是因分配了食品集体停车一次;紧接着的13日,早上7点30分,勘路组准时进入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直至14日凌晨当天完成了最后一个321公里长的特殊赛段以及全部行驶路段的路书编制。
  “连续两天,每天跑近600公里,路颠得人都麻木了,还要完成路线勘察和路书编制,这是一个创举,除了中国的团队,没有人可以干,没有人愿意干!”朱子说:“热爱这件事从另外意义上讲,就是你不得不去背负某些责任!”“我觉的最后这两天,每个人的身体都到下了,全凭精神撑着,每个人都很强!”安子说。坐在乌鲁木齐自己家客厅的沙发上时,已是14日凌晨2点多,安子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腿,他想马上忘掉刚刚过去的21天,忘掉掺杂期间的数不清的琐碎事务和烦恼,踏踏实实地地睡上一觉,可又担心惊扰已经熟睡的妻儿。脑子还没来及挣扎,客厅里就想起了沉重的鼾声。他的梦中,一定有最冷的那一天,天山深处的风雨中里站在山坡上瑟瑟发抖的羊群;一定有9级大风撕扯的大海道夜空上被风沙荡涤的月光;一定有早晨七点的古尔班通古特沙漠,晨光中一簇簇开得正艳的金黄的野菊散发的淡淡的清香;一定有侣天后,清爽的乌鲁木齐南山脚下,为环塔而欢聚在这里的彩旗猎猎,笑语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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