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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翻译批评赏析有助于提高翻译的实践水平,完善译学的理论建构。一切翻译工作均离不开对意义的探究。本文以Geofrey N. Leech划分的三类话语意义,即概念意义、联想意义、主位意义作为译文评析的参数,对比研究《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两个译文,剖析两个译文如何实现各种层次上意义的语际转换,以尝试进行意义关照下的翻译批评赏析。
关键词:翻译批评;比较研究;意义
[中图分类号]H31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831(2010)03-0167-5
1. 引言
翻译批评指“针对具体的译作或与译作有关的某种翻译现象所发的评论”(杨晓荣,2005:3),它形式多样,“可以是鉴赏,也可以是指出错误式的批评,还可以是理论性的研究,借评论某种现象说明某个问题”(ibid.)。翻译批评的对象包括译者、翻译、翻译过程、译作质量与价值及其影响(文军,2001:21-34),目的是“提高翻译质量、为翻译教学提供实例、阐明特定时期特定领域内的翻译观念、帮助理解名家名作和名家译作、比较源语和译语在语义和语法上的差异”(Newmark, 1988: 184)。对多种译本的差异性进行系统对比评析更可促使翻译工作者反思译学理论问题,加深对翻译活动本质的认识(曾利沙,2000:57-61)。本文将尝试在意义的框架下进行翻译批评赏析,以Geofrey N. Leech(1974: 10-26)划分的三类话语意义为评析的参数,对比研究《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的两个译文。原文最初发表于1923年12月20日《新民国》第一卷第二号。1923年“二·七”惨案后,为唤醒民众、激励斗志,李大钊写下了这篇感情丰沛、富有诗意的散文,它同时也是一篇充满乐观精神和磅礴气势的战斗檄文。本文用以对比的两个译文中,译文1选自邵志洪(2003:322-323)编著的《翻译理论、实践与评析论》,译文2选自张培基(1999:1-6)译注的《英译中国现代散文选》。笔者才疏学浅,撰文的目的不是为了指瑕,而是尝试进行理性化的翻译批评赏析,在此求教于译界同仁方家,并以本文深切纪念李大钊先生诞辰120周年。
2. 意义关照下的译文对比
意义是翻译工作的核心(Hatim & Mason, 2001: 25)。Leech(1974: 10-26)从语义的角度将意义划分为三类,即概念意义(conceptual meaning)、联想意义(associative meaning)、主位意义(thematic meaning),其中联想意义又进一步细分为含蓄意义(connotative meaning)、文体意义(stylistic meaning)、情感意义(affective meaning)、折射意义(reflected meaning)、搭配意义(collocative meaning)等七种意义。Leech的这一语义七分法为评析译文提供了多层次的观察视角,下文将以此为理论依据对比分析《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两个译文。
2.1 概念意义
概念意义指词语的本义(转引自王东风,2005:71-78)。正如刘大櫆在《论文偶记》中所说:“神气者,文之最精处也;音节者,文之稍粗处也;字句者,文之最粗处也;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则文之能事尽矣。”准确把握原文的概念意义是翻译的基本要求之一。
译文1基本能传达原文的概念意义,但个别表达有待斟酌:(1)拘泥字面。译文拘泥于原文的字面意思,造成貌合神离,如:将“浊流滚滚”译为“muddy streams”,“muddy”仅表现出了河水的污浊而未表达其气势,而“streams”也未能表现出河水湍急的客观外在特征。再如文眼“艰难的国运”译为“The Bad Luck of China”,“奇趣横生”译为“wits and humor”也都体现了概念意义的偏差。(2)过犹不足。译文添加原文没有的意思而绕过本应传达的意思,如:“悲壮的歌声”译为“touching and tragic song”,凭空多出“touching”这层意思,“tragic”也不符合“悲壮”的色彩。
译文2则对原文字面意义没有亦步亦趋,而从深层次加以把握,结合上下文语境恰当再现原文的概念意义,对多义词的意义选取也别出心裁。标题“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译为“National Crisis vs Heroic Nation”,将原文第一个偏正结构中的形容词性修饰语“艰难的”译成了名词性的“crisis”,词性转换毫不减损原文的精神实质;第二个偏正结构中的“雄健的”译成“heroic”,准确传神。将“征人”翻译为“a traveler on a long journey”,正是准确抓住了该词“远行之人”这一深层含义。“扬子江及黄河遇见沙漠,遇见山峡都是浩浩荡荡地往前流过去,以成其浊流滚滚,一泻万里的魄势。”译为“The two mighty rivers negotiate deserts and gorges until their turbid torrents surge forward with irresistible force.”其中“negotiate”这一多义词的选取非常得体,它在文中指:“get over or past (an obstacle, etc) successfully”,即超越、越过(障碍等),跳脱出“遇见”的字面意思,表达出了江河穿过山峡的雄浑气魄;“turbid torrents”淡化了“浊流滚滚”字面的“浑浊”之意,着力反映水流湍急的景象,概念意义的准确传译恰如其分。
2.2 联想意义
根据Leech的划分,联想意义包括含蓄意义、文体意义、情感意义、折射意义、搭配意义这五种话语的意义。限于篇幅,本文仅择取其中的情感意义和搭配意义加以分析。
2.2.1 情感意义
情感意义是指反映说写者(speaker/writer)情感和态度的联想意义(ibid.),它可以通过概念意义、含蓄意义、文体意义传达出来。译者要细致入微地把握译文的语调、语气,尽力在译文中惟妙惟肖地再现原文所体现的丰富情感和态度。
原文:我们应该拿出雄健的精神,高唱着进行的曲调,在这悲壮歌声中,走过这崎岖险阻的道路。(第5段第3句)
译文1:Strongly determined, we should sing a march and, accompanied by this touching and tragic song...(下划线系笔者所加,下同)
译文2:Let us brace up our spirits and march through this rugged, dangerous road to the tune of our solemn, stirring songs.
分析:“我们应该……”,译文1处理为:“We should...”,使用了“should”这样一个表达中等情态(modality)的情态动词,表达“suggestion”的言外之意(illocutionary force)。而译文2则译作“Let us...”,采用祈使句的形式。文学作品中的祈使在话语的层次上是针对隐含读者(implied reader)而言的,此处用祈使句可让隐含读者产生参与感,有助于实现说话人与受话人的互动,从而可更好地达到文章所欲发挥的倡导、鼓动作用。又如:
原文:要知在艰难的国运中建造国家,亦是人生最有趣味的事……(第5段第4句)
译文1:(此句没有译出)
译文2:The greatest joy of life, mind you, is to build up our country during its most difficult days.”
分析:“mind you”通常用以对前面的话加以补充、使语气减弱,而原文作者用了“要知”乃是要提起读者注意,使鼓舞人心、唤起民众的情感得以强化,而不是弱化,因此译文2用此短语不够恰当,情感意义的传达仍有进一步强化的空间。
2.2.2 搭配意义
搭配意义指通过上下文中词与词的搭配使用而产生的交际价值(ibid.)。词的搭配是词语之间的横向组合关系,也就是同现关系(co-occurrence relationship)(许余龙,1992:153)。译文应遵循译入语的搭配习惯,切忌机械地以原文的搭配对号入座,以免导致逻辑不通。
原文:历史的道路,不会是坦平的,有时走到艰难险阻的境界。这是全靠雄健的精神才能冲过去的。(第1段第1句)
译文1:The progress of history sometimes comes into a territory full of hardships and hindrances, and only by means of strong will can it run through the territory.
译文2:The course of history is never smooth. It is sometimes beset with difficulties and obstacles and nothing short of a heroic spirit can help surmount them.
分析:译文1中的“it”指代的是“progress”,它与“run through the territory”搭配错误,造成逻辑不通。译文2用“is beset”作“the course of history”的谓语,充分保留了原文的具体意义和抽象意义,搭配合理。又如:
原文:有时流到很逼狭的境界,两岸丛山迭岭,绝壁断崖,江河流于其间,回环曲折,极其险峻。(第2段第2句)
译文1:Sometimes it runs in an imposing and narrow terrain with ranges after ranges of high mountains, crags and cliffs. It zigzags its way down through them, which is drastically hazardous and precipitous.
译文2:Sometimes it flows to a narrow section flanked by high mountains and steep cliffs, zigzagging in dangerous twists and turns.
分析:译文1将“很逼狭的境界”译为“imposing and narrow terrain”,其中的“imposing”意为“壮观的”,与“narrow”连用造成搭配不当。此外,在翻译中还要避免因代词指代不清而引起的搭配意义失当。两个译文中,“it”都指原文前面提到的“长江大河”。原文中的“江河流于其间,极其险峻”,译文1处理为“It zigzags its way down through them, which is drastically hazardous and precipitous.”其中的“which is drastically hazardous and precipitous”这个非限制性从句给读者造成的印象变为:“河流的奔腾危及到其他事物(如旅人)的安全”,这样的搭配不符合逻辑,因为原文中“险峻”本是用以描绘是河流艰险跋涉的征程。如果译者具备语篇意识,就会留意到原文作者乃借“长江大河”比喻中华民族雄健的精神,该主题在原文其他段落也得到呼应(见原文第5段第1句:“我们的扬子江、黄河,可以代表我们的民族精神”)。译文2中,搭配意义借助“flow”、“flanked”、“zigzagging”、“twists and turn”这些词语的组合关系得以实现,“flanked”在文中形容江河沿岸峰峦叠嶂的景象,“twists and turns”描绘江河奔流其间的曲折路途,搭配意义把握精准。
2.3 文体意义
文体意义是能够表达语言运用的社会环境的联想意义(Leech,1974:16),它与俚语(slang)、方言(dialect)、时间(time)、使用域(province)、等级(status)、语气(modality)、个性(singularity)等因素有关(王东风,2005:71-78)。特定的文体不仅关乎语言形式,更承载一定的意义,我们在翻译中应力求神形兼备。此处将着重分析原文等同结构和前景化的文体意义在译文中的体现。
2.3.1 等同结构
等同结构(isocolon)指一个句子中的短语或从句具有相同的长度和类似的句法及节奏。原文个别地方运用了等同结构的修辞格,例如:
原文: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江大河,有时流到很宽阔的境界,平原无际,一泻万里。有时流到很逼狭的境界,两岸丛山迭岭,绝壁断崖,江河流于其间,回环曲折,极其险峻。(第2段第1、2句)
译文1:Sometimes in an extensive and open terrain with boundless plains, a huge and mighty river flows vigorously down thousands of miles. Sometimes it runs in an imposing and narrow terrain with ranges after ranges of high mountains, crags and cliffs. It zigzags its way down through them, which is drastically hazardous and precipitous.
译文2:The mighty Yangtse River sometimes flows through a broad section with plains lying boundless on either side, its waters rolling on vigorously for thousands upon thousands of miles. Sometimes it flows to a narrow section flanked by high mountains and steep cliffs, zigzagging in dangerous twists and turns.
分析:原文运用了等同结构的修辞格。译文1断句较为随意,未体现出原文修辞格结构整齐、富有节奏的美感。译文2虽未保留原文的修辞格,但前后两个含有“sometimes”的句子长度相若,且均用现在分词短语作修饰语,达到一定的平衡度和节奏感。
2.3.2 前景化的重复
Leech(1969: 56, 57)认为,前景化(foregrounding)是从自动化系统的背景上凸显出来的、有意识的艺术偏离。此处将对比分析原文中某些前景化的重复在两个译文中如何实现其文体意义。有意识的重复非常有价值,因为它们不仅有意义,而且一起参与构建文本的衔接 (Alcaraz, 1996: 112)。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应重视“明显具有特别意义的某些词语的重复及其价值”(许钧,2005:127-140),在译文中尽量再现原文前景化的重复所传达的文体意义。
原文中包含一些重复的语句,例如“雄健的精神”复现于标题、第1段与第3段;“崎岖险阻的道路”复现于第3段与第4段。这些语句分别对应了标题中的“艰难的国运”和“雄健的国民”,与作品主旨紧密相联,能够体现作品整体意义和结构,属于有特别意义的有意识重复,因此是有标记(marked)、前景化的信息。鉴于此,译文应沿用重复的手段,以体现作者选择该语言形式的创作意图,而不是用同义异形词等手段避免重复。译文1对这种前景化的文体意义关注不足,第1段将“雄健”这一文眼译为“strong will”,第5段则译为“strongly-determined”。而译文2在这方面更胜一筹,“雄健的精神”两处均译为“heroic spirit”,“崎岖险阻的道路”在第4段译为“a rugged and dangerous section of its historical course”,第5段译为“rugged, dangerous road”,从而很好地标记出原文中有意识重复的信息。如果说译文2对原文有意识重复的信息处理得当的话,那么它对原文个别信息的处理,则构成了不必要的重复。如:将原文第3段 “冒险的美趣”译为“wonderful sensation of adventure”;将原文第4段“一种壮美的趣味”译为“a delightful sensation of splendor”;将“但这种壮美的趣味”译为“but this delightful sensation”,前后几处的“趣”都用“sensation”来表达。而根据英语行文避免重复的准则,最好是能变换不同的词语,以使表达更为丰富。但总体而言,译文2较为到位地传递了原文的文体意义。
2.4 主位意义
主位意义指话语的发出者利用调整语序、突出焦点、实施强调等重组信息的方式所传递的意义(转引自王东风,2005:71-78)。译者应善于辨识原文通过特定的主位安排而突出的重心,将其置于一定的语境加以斟酌,努力实现原文的主位意义和交际意图。
原文:中华民族现在所逢的史路,是一段崎岖险阻的道路。(第4段第1句)
译文1:The road of history taken today by the Chinese nation is one full of twists and turns.
译文2:The Chinese nation is now confronted with a rugged and dangerous section of its historical course.
分析:原文的主位(theme)是“中华民族现在所逢的史路”,译文1的主位是“The road of history...”,其修饰成分“taken by the Chinese nation”中的“taken”一词暗示着是中国“自主选择”了这么一条崎岖的道路,不符合原文较为客观的“中华民族所逢的史路”。实际上,当时中国处在封建军阀与帝国主义相勾结的黑暗时期,这样的“史路”是各种历史因素的合力。译文2将主位从原文的“中华民族的史路”置换为“The Chinese nation”。这或许是出于行文的需要,但似乎欠妥,因为原文的关键词之一是标题中的“艰难的国运”,它在文章中具体表现为“中华民族的史路”;另外从原文各段的内容铺排来看,第2段写长江大河的发展趋势,第3段写人类历史的发展,而第4段很自然地就转入中华民族的史路,将其与长江大河的奔流之势形成对照。文脉在胸,即可知“中华民族的史路”才是叙述的重点。从全文的语篇结构来看,为进一步体现原文的主位意义,可试在译文2的基础上稍作调整:“The historical course of the Chinese nation now arrives at a most rugged and dangerous section”总之,主位意义的改变可能使句子重心和语篇推进模式发生转移,因此译者不可随意改动原文的主位意义。
3. 结语
翻译是跨语际、跨文化的意义转换活动,意义是翻译研究的要点。本文以Leech划分的三类话语意义作为译文评析的参数,对比研究《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的两个译文,作为在意义的理论框架下进行翻译批评赏析的尝试。翻译批评与赏析有助于理性反思译文质量,加强译者理论素养,丰富译学研究的途径和依据,促进翻译教学和翻译实践水平的提高。翻译批评与赏析将朝着系统性(systematic)、理论性(theoretical)、切合性(appropriate)、整体性(holistic)的方向发展(李明,2006:8)。在未来的探索中,翻译学者将以此为期许,共同推动翻译批评的理论建构和翻译实践的良性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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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翻译批评;比较研究;意义
[中图分类号]H315.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831(2010)03-0167-5
1. 引言
翻译批评指“针对具体的译作或与译作有关的某种翻译现象所发的评论”(杨晓荣,2005:3),它形式多样,“可以是鉴赏,也可以是指出错误式的批评,还可以是理论性的研究,借评论某种现象说明某个问题”(ibid.)。翻译批评的对象包括译者、翻译、翻译过程、译作质量与价值及其影响(文军,2001:21-34),目的是“提高翻译质量、为翻译教学提供实例、阐明特定时期特定领域内的翻译观念、帮助理解名家名作和名家译作、比较源语和译语在语义和语法上的差异”(Newmark, 1988: 184)。对多种译本的差异性进行系统对比评析更可促使翻译工作者反思译学理论问题,加深对翻译活动本质的认识(曾利沙,2000:57-61)。本文将尝试在意义的框架下进行翻译批评赏析,以Geofrey N. Leech(1974: 10-26)划分的三类话语意义为评析的参数,对比研究《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的两个译文。原文最初发表于1923年12月20日《新民国》第一卷第二号。1923年“二·七”惨案后,为唤醒民众、激励斗志,李大钊写下了这篇感情丰沛、富有诗意的散文,它同时也是一篇充满乐观精神和磅礴气势的战斗檄文。本文用以对比的两个译文中,译文1选自邵志洪(2003:322-323)编著的《翻译理论、实践与评析论》,译文2选自张培基(1999:1-6)译注的《英译中国现代散文选》。笔者才疏学浅,撰文的目的不是为了指瑕,而是尝试进行理性化的翻译批评赏析,在此求教于译界同仁方家,并以本文深切纪念李大钊先生诞辰120周年。
2. 意义关照下的译文对比
意义是翻译工作的核心(Hatim & Mason, 2001: 25)。Leech(1974: 10-26)从语义的角度将意义划分为三类,即概念意义(conceptual meaning)、联想意义(associative meaning)、主位意义(thematic meaning),其中联想意义又进一步细分为含蓄意义(connotative meaning)、文体意义(stylistic meaning)、情感意义(affective meaning)、折射意义(reflected meaning)、搭配意义(collocative meaning)等七种意义。Leech的这一语义七分法为评析译文提供了多层次的观察视角,下文将以此为理论依据对比分析《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两个译文。
2.1 概念意义
概念意义指词语的本义(转引自王东风,2005:71-78)。正如刘大櫆在《论文偶记》中所说:“神气者,文之最精处也;音节者,文之稍粗处也;字句者,文之最粗处也;然余谓论文而至于字句,则文之能事尽矣。”准确把握原文的概念意义是翻译的基本要求之一。
译文1基本能传达原文的概念意义,但个别表达有待斟酌:(1)拘泥字面。译文拘泥于原文的字面意思,造成貌合神离,如:将“浊流滚滚”译为“muddy streams”,“muddy”仅表现出了河水的污浊而未表达其气势,而“streams”也未能表现出河水湍急的客观外在特征。再如文眼“艰难的国运”译为“The Bad Luck of China”,“奇趣横生”译为“wits and humor”也都体现了概念意义的偏差。(2)过犹不足。译文添加原文没有的意思而绕过本应传达的意思,如:“悲壮的歌声”译为“touching and tragic song”,凭空多出“touching”这层意思,“tragic”也不符合“悲壮”的色彩。
译文2则对原文字面意义没有亦步亦趋,而从深层次加以把握,结合上下文语境恰当再现原文的概念意义,对多义词的意义选取也别出心裁。标题“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译为“National Crisis vs Heroic Nation”,将原文第一个偏正结构中的形容词性修饰语“艰难的”译成了名词性的“crisis”,词性转换毫不减损原文的精神实质;第二个偏正结构中的“雄健的”译成“heroic”,准确传神。将“征人”翻译为“a traveler on a long journey”,正是准确抓住了该词“远行之人”这一深层含义。“扬子江及黄河遇见沙漠,遇见山峡都是浩浩荡荡地往前流过去,以成其浊流滚滚,一泻万里的魄势。”译为“The two mighty rivers negotiate deserts and gorges until their turbid torrents surge forward with irresistible force.”其中“negotiate”这一多义词的选取非常得体,它在文中指:“get over or past (an obstacle, etc) successfully”,即超越、越过(障碍等),跳脱出“遇见”的字面意思,表达出了江河穿过山峡的雄浑气魄;“turbid torrents”淡化了“浊流滚滚”字面的“浑浊”之意,着力反映水流湍急的景象,概念意义的准确传译恰如其分。
2.2 联想意义
根据Leech的划分,联想意义包括含蓄意义、文体意义、情感意义、折射意义、搭配意义这五种话语的意义。限于篇幅,本文仅择取其中的情感意义和搭配意义加以分析。
2.2.1 情感意义
情感意义是指反映说写者(speaker/writer)情感和态度的联想意义(ibid.),它可以通过概念意义、含蓄意义、文体意义传达出来。译者要细致入微地把握译文的语调、语气,尽力在译文中惟妙惟肖地再现原文所体现的丰富情感和态度。
原文:我们应该拿出雄健的精神,高唱着进行的曲调,在这悲壮歌声中,走过这崎岖险阻的道路。(第5段第3句)
译文1:Strongly determined, we should sing a march and, accompanied by this touching and tragic song...(下划线系笔者所加,下同)
译文2:Let us brace up our spirits and march through this rugged, dangerous road to the tune of our solemn, stirring songs.
分析:“我们应该……”,译文1处理为:“We should...”,使用了“should”这样一个表达中等情态(modality)的情态动词,表达“suggestion”的言外之意(illocutionary force)。而译文2则译作“Let us...”,采用祈使句的形式。文学作品中的祈使在话语的层次上是针对隐含读者(implied reader)而言的,此处用祈使句可让隐含读者产生参与感,有助于实现说话人与受话人的互动,从而可更好地达到文章所欲发挥的倡导、鼓动作用。又如:
原文:要知在艰难的国运中建造国家,亦是人生最有趣味的事……(第5段第4句)
译文1:(此句没有译出)
译文2:The greatest joy of life, mind you, is to build up our country during its most difficult days.”
分析:“mind you”通常用以对前面的话加以补充、使语气减弱,而原文作者用了“要知”乃是要提起读者注意,使鼓舞人心、唤起民众的情感得以强化,而不是弱化,因此译文2用此短语不够恰当,情感意义的传达仍有进一步强化的空间。
2.2.2 搭配意义
搭配意义指通过上下文中词与词的搭配使用而产生的交际价值(ibid.)。词的搭配是词语之间的横向组合关系,也就是同现关系(co-occurrence relationship)(许余龙,1992:153)。译文应遵循译入语的搭配习惯,切忌机械地以原文的搭配对号入座,以免导致逻辑不通。
原文:历史的道路,不会是坦平的,有时走到艰难险阻的境界。这是全靠雄健的精神才能冲过去的。(第1段第1句)
译文1:The progress of history sometimes comes into a territory full of hardships and hindrances, and only by means of strong will can it run through the territory.
译文2:The course of history is never smooth. It is sometimes beset with difficulties and obstacles and nothing short of a heroic spirit can help surmount them.
分析:译文1中的“it”指代的是“progress”,它与“run through the territory”搭配错误,造成逻辑不通。译文2用“is beset”作“the course of history”的谓语,充分保留了原文的具体意义和抽象意义,搭配合理。又如:
原文:有时流到很逼狭的境界,两岸丛山迭岭,绝壁断崖,江河流于其间,回环曲折,极其险峻。(第2段第2句)
译文1:Sometimes it runs in an imposing and narrow terrain with ranges after ranges of high mountains, crags and cliffs. It zigzags its way down through them, which is drastically hazardous and precipitous.
译文2:Sometimes it flows to a narrow section flanked by high mountains and steep cliffs, zigzagging in dangerous twists and turns.
分析:译文1将“很逼狭的境界”译为“imposing and narrow terrain”,其中的“imposing”意为“壮观的”,与“narrow”连用造成搭配不当。此外,在翻译中还要避免因代词指代不清而引起的搭配意义失当。两个译文中,“it”都指原文前面提到的“长江大河”。原文中的“江河流于其间,极其险峻”,译文1处理为“It zigzags its way down through them, which is drastically hazardous and precipitous.”其中的“which is drastically hazardous and precipitous”这个非限制性从句给读者造成的印象变为:“河流的奔腾危及到其他事物(如旅人)的安全”,这样的搭配不符合逻辑,因为原文中“险峻”本是用以描绘是河流艰险跋涉的征程。如果译者具备语篇意识,就会留意到原文作者乃借“长江大河”比喻中华民族雄健的精神,该主题在原文其他段落也得到呼应(见原文第5段第1句:“我们的扬子江、黄河,可以代表我们的民族精神”)。译文2中,搭配意义借助“flow”、“flanked”、“zigzagging”、“twists and turn”这些词语的组合关系得以实现,“flanked”在文中形容江河沿岸峰峦叠嶂的景象,“twists and turns”描绘江河奔流其间的曲折路途,搭配意义把握精准。
2.3 文体意义
文体意义是能够表达语言运用的社会环境的联想意义(Leech,1974:16),它与俚语(slang)、方言(dialect)、时间(time)、使用域(province)、等级(status)、语气(modality)、个性(singularity)等因素有关(王东风,2005:71-78)。特定的文体不仅关乎语言形式,更承载一定的意义,我们在翻译中应力求神形兼备。此处将着重分析原文等同结构和前景化的文体意义在译文中的体现。
2.3.1 等同结构
等同结构(isocolon)指一个句子中的短语或从句具有相同的长度和类似的句法及节奏。原文个别地方运用了等同结构的修辞格,例如:
原文:一条浩浩荡荡的长江大河,有时流到很宽阔的境界,平原无际,一泻万里。有时流到很逼狭的境界,两岸丛山迭岭,绝壁断崖,江河流于其间,回环曲折,极其险峻。(第2段第1、2句)
译文1:Sometimes in an extensive and open terrain with boundless plains, a huge and mighty river flows vigorously down thousands of miles. Sometimes it runs in an imposing and narrow terrain with ranges after ranges of high mountains, crags and cliffs. It zigzags its way down through them, which is drastically hazardous and precipitous.
译文2:The mighty Yangtse River sometimes flows through a broad section with plains lying boundless on either side, its waters rolling on vigorously for thousands upon thousands of miles. Sometimes it flows to a narrow section flanked by high mountains and steep cliffs, zigzagging in dangerous twists and turns.
分析:原文运用了等同结构的修辞格。译文1断句较为随意,未体现出原文修辞格结构整齐、富有节奏的美感。译文2虽未保留原文的修辞格,但前后两个含有“sometimes”的句子长度相若,且均用现在分词短语作修饰语,达到一定的平衡度和节奏感。
2.3.2 前景化的重复
Leech(1969: 56, 57)认为,前景化(foregrounding)是从自动化系统的背景上凸显出来的、有意识的艺术偏离。此处将对比分析原文中某些前景化的重复在两个译文中如何实现其文体意义。有意识的重复非常有价值,因为它们不仅有意义,而且一起参与构建文本的衔接 (Alcaraz, 1996: 112)。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应重视“明显具有特别意义的某些词语的重复及其价值”(许钧,2005:127-140),在译文中尽量再现原文前景化的重复所传达的文体意义。
原文中包含一些重复的语句,例如“雄健的精神”复现于标题、第1段与第3段;“崎岖险阻的道路”复现于第3段与第4段。这些语句分别对应了标题中的“艰难的国运”和“雄健的国民”,与作品主旨紧密相联,能够体现作品整体意义和结构,属于有特别意义的有意识重复,因此是有标记(marked)、前景化的信息。鉴于此,译文应沿用重复的手段,以体现作者选择该语言形式的创作意图,而不是用同义异形词等手段避免重复。译文1对这种前景化的文体意义关注不足,第1段将“雄健”这一文眼译为“strong will”,第5段则译为“strongly-determined”。而译文2在这方面更胜一筹,“雄健的精神”两处均译为“heroic spirit”,“崎岖险阻的道路”在第4段译为“a rugged and dangerous section of its historical course”,第5段译为“rugged, dangerous road”,从而很好地标记出原文中有意识重复的信息。如果说译文2对原文有意识重复的信息处理得当的话,那么它对原文个别信息的处理,则构成了不必要的重复。如:将原文第3段 “冒险的美趣”译为“wonderful sensation of adventure”;将原文第4段“一种壮美的趣味”译为“a delightful sensation of splendor”;将“但这种壮美的趣味”译为“but this delightful sensation”,前后几处的“趣”都用“sensation”来表达。而根据英语行文避免重复的准则,最好是能变换不同的词语,以使表达更为丰富。但总体而言,译文2较为到位地传递了原文的文体意义。
2.4 主位意义
主位意义指话语的发出者利用调整语序、突出焦点、实施强调等重组信息的方式所传递的意义(转引自王东风,2005:71-78)。译者应善于辨识原文通过特定的主位安排而突出的重心,将其置于一定的语境加以斟酌,努力实现原文的主位意义和交际意图。
原文:中华民族现在所逢的史路,是一段崎岖险阻的道路。(第4段第1句)
译文1:The road of history taken today by the Chinese nation is one full of twists and turns.
译文2:The Chinese nation is now confronted with a rugged and dangerous section of its historical course.
分析:原文的主位(theme)是“中华民族现在所逢的史路”,译文1的主位是“The road of history...”,其修饰成分“taken by the Chinese nation”中的“taken”一词暗示着是中国“自主选择”了这么一条崎岖的道路,不符合原文较为客观的“中华民族所逢的史路”。实际上,当时中国处在封建军阀与帝国主义相勾结的黑暗时期,这样的“史路”是各种历史因素的合力。译文2将主位从原文的“中华民族的史路”置换为“The Chinese nation”。这或许是出于行文的需要,但似乎欠妥,因为原文的关键词之一是标题中的“艰难的国运”,它在文章中具体表现为“中华民族的史路”;另外从原文各段的内容铺排来看,第2段写长江大河的发展趋势,第3段写人类历史的发展,而第4段很自然地就转入中华民族的史路,将其与长江大河的奔流之势形成对照。文脉在胸,即可知“中华民族的史路”才是叙述的重点。从全文的语篇结构来看,为进一步体现原文的主位意义,可试在译文2的基础上稍作调整:“The historical course of the Chinese nation now arrives at a most rugged and dangerous section”总之,主位意义的改变可能使句子重心和语篇推进模式发生转移,因此译者不可随意改动原文的主位意义。
3. 结语
翻译是跨语际、跨文化的意义转换活动,意义是翻译研究的要点。本文以Leech划分的三类话语意义作为译文评析的参数,对比研究《艰难的国运与雄健的国民》的两个译文,作为在意义的理论框架下进行翻译批评赏析的尝试。翻译批评与赏析有助于理性反思译文质量,加强译者理论素养,丰富译学研究的途径和依据,促进翻译教学和翻译实践水平的提高。翻译批评与赏析将朝着系统性(systematic)、理论性(theoretical)、切合性(appropriate)、整体性(holistic)的方向发展(李明,2006:8)。在未来的探索中,翻译学者将以此为期许,共同推动翻译批评的理论建构和翻译实践的良性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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