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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认知语言学中隐喻理论的发展让人们意识到这一语言现象在社会生活各个领域的重要性,隐喻在政治语言中的作用尤其不可忽视。本文将以奥巴马2010年国情咨文为例,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分空间隐喻、本体隐喻和结构隐喻三种类型对文中的大量隐喻现象进行分析,以此探寻演讲者的动机,并透视美国社会文化。
关键词:认知语言学;隐喻;奥巴马国情咨文;演讲者动机;文化
[中图分类号]H0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831(2010)06-0153-4
近30年来,认知语言学的发展得到语言学界愈来愈多的关注,而认知语言学中的隐喻理论从一开始就显示出了巨大的研究价值。人们愈发强烈地意识到隐喻在政治、科技等各个领域所扮演的关键性角色。本文旨在以奥巴马的2010年国情咨文为例,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对隐喻在政治语言中的功能进行分析。
1. 认知语言学和隐喻理论概述
认知语言学是现代语言学的一支,它所关注的是“人类语言、思维及躯体/社会经验之间的关系”(Evans, Bergen & Zinken, 2006: 2)。自20世纪80年代末初步形成以来,认知语言学发展迅速,不断取得新成果。概括地说,认知语言学有两大分支——认知文法学和认知语义学。George Lakoff的隐喻理论即为认知语义学中最重要的研究领域之一。
1980年,《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出版,在语言学界引起巨大冲击。在此之前,隐喻仅被看作语言中的一种修辞,然而此书的作者George Lakoff和Mark Johnson却精辟地指出:“隐喻在生活中无处不在。”(1980: 3)他们认为,人类是通过对事物形成概念来认识世界的,而概念体系本身就具有隐喻性,因此人们的思维也具有隐喻性。在隐喻理论中,人类的认知过程被描述如下:大脑就认知对象形成一个目标域(target domain),并就某个熟知的事物建立起一个来源域(source domain)。当人们在两者之间建立起对应关系,即“跨域映射”(cross domain mappings)时,就形成了一个隐喻,这一认知过程在进行文艺创作和科学研究时都必不可少。隐喻是躯体经验(physical experience)和社会经验的产物;反过来,也可以通过隐喻来探寻人类内在思维和外在文化的奥秘。
2. 奥巴马国情咨文中隐喻的认知语言学分析
存在于概念体系中的隐喻在理论上被分为三种:空间隐喻(orientational metaphors)、实体隐喻(ontological metaphors)及结构隐喻(structural metaphors)。本文将根据这一标准对奥巴马2010年国情咨文中运用的丰富隐喻进行分类分析,以解读隐喻所担当的政治角色。
2.1 空间隐喻
空间隐喻是指许多概念被组织成一个和空间方位有关的完整的概念系统(周江林、张家强,2003: 28)。它们大多来自于人们最基本的躯体经验,与空间定位紧密联系。常见例子有:
(1)a. Happy is up and sad is down. 快乐是向上,悲伤是向下。
b. Good is up and bad is down. 好是向上,坏是向下。(Lakoff & Johnson, 1980: 15-16)
空间隐喻在奥巴马演讲中的大量运用有效地增强了语言的说服力,其中出现最频繁的一个空间隐喻是“多为上,少为下”(more is up and less is down)。基于它的第一组例子来自奥巴马对严峻的经济形势的描述:
(2)a. The cost “reached record highs.” 花销“达到历史高点”。
b. Premiums “will go up.” 费用“将不断攀升”。
c. The expenditure of government “will continue to skyrocket.” 政府开销将“继续飞涨”。
上述三例都用“up”来指代“花更多钱”这一概念。这一用法首先来自于人们的躯体经验:当某种物质数量增加时,其外形会变大变高。此外,这一表达还与人们的心理体验相呼应:当我们处理棘手的资金问题时,通常会感到压力巨大,仿佛面对高不可攀的障碍而产生窒息感。这一隐喻的运用是为了表明发言者有与美国民众相同的心理体验。换言之,发言者在试图告诉听众,他充分了解现实的严峻性,也完全能体会民众的担忧和恐惧。
此外,“上与下”的空间隐喻还在奥巴马陈述其经济政策成效时被运用。如:“we cut taxes. We cut taxes for 95% of working families. We cut taxes for small businesses. We cut taxes for ...”(我们大举削减税收。我们为95%的工薪家庭削减税收。我们为小型企业削减税收。我们为……)在此段前半部分,“cut”一词连续出现六次。紧接着,“more”一词连续出现两次,分别用来描述美国家庭的经济能力和美国企业的雇用情况。此段最后,演讲者总结道:“and we haven’t raised income taxes by a single dime on a single person. Not a single dime.”(我们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提高哪怕一分钱的个人所得税。一分钱都没有。)其实,总统先生想说的不过是在他的执政期,人们缴税缴得少了,口袋里有更多钱了。然而通过反复使用隐喻词语“cut”和“raise”,他将一幅对比强烈的柱形图呈现给人们。人们就像亲眼看到税收图柱在下降,而民众消费能力和就业率的图柱直线上升。就这样,演讲者试图利用空间隐喻将自己的政策成效视觉化地传达给大众,从而造成更直接的效果,并通过描绘一幅对比图给予大众积极的心理暗示,从而振作人心。
事实上,空间隐喻的运用极其普遍,以至于很多人都对其习以为常,不再把其当作隐喻来看。然而,它们的重要性不可低估。通过对比,空间隐喻帮助人们对某一现状进行评估和定位,并进一步形成对它的具体看法。
2.2 实体隐喻
实体隐喻即将抽象概念转化为具体实物的一类隐喻,它同样源于人类的躯体/社会经验。在国情咨文中,实体隐喻的运用使演讲者想要传达的信息更易被理解接受,同时对听众的回应有导向作用。
例如,奥巴马在提及财政赤字时用了一个典型的实体隐喻:“if we do not [...] rein in our debt, it could damage our markets, increase the cost of borrowing, and jeopardize our recovery.”(如果我们不……控制债务的增长,它就会危害市场、增加我们的借债成本,并危及我国的复苏态势。)这类实体隐喻具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阐释功能,能有效地帮助人们理解(ibid.: 34)。首先,演讲者将债务这一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实体化。然后,又进一步把这一实体加工(elaborate)为活物,“rein in”(约束、驾驭)这一表达向听众暗示了一个野兽的形象。如此一来,实体隐喻就将一个冷冰冰的经济学术语转化为一个更容易为大众所理解的概念。对于处在经济危机中困惑而气愤的民众来说,这种转化非常重要。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经济危机背后那些复杂的政治经济因素,只有借用一些具体可感的事物,才能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一现象有所认识,其迷惑与怨气也能减少一分。
在国情咨文中,实体隐喻的第二个功能是对民众回应的导向性。虽然人们对财政赤字具体如何影响经济还不清楚,但总统的话至少让他们明白了一点:赤字跟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会带来严重破坏。演讲中采用的“damage”(破坏)、“increase”(使……增长)、“jeopardize”(危及)等词汇都是一种暗示,对人们的理解和回应有决定性影响。如果民众接受了这一实体隐喻,也就会自然而然地支持总统提出的政策:从2011年起冻结政府开支。隐喻所具有的这种行动导向功能会在下文关于结构隐喻的分析中得到进一步阐释。
通过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到将抽象概念具体化的优点:理解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与其堆砌一些大而空洞的专业名词,不如运用实体隐喻,使语言简单明了。
2.3 结构隐喻
结构隐喻即以一种概念的结构来构造另一种概念(殷晓芳、任志鹏,2003: 276)。在国情咨文中,多个结构隐喻互相关联,形成了一张完整致密的网。循着网中线索,可以追溯到源头,一为美国文化,二为演讲者动机。
这张“大网”的核心隐喻是“the continuing existence of America is a journey”(美国的发展是一段旅程),例如:
(3)a. We chose to move forward as one nation. 我们全国上下要团结一致地前进。
b. Work through our difficulties. 渡过难关。
c. Continue down the path of earmark reform. 在特别款项改革之路上继续下去。
在此基础上,“旅途”这一喻体被具体化为“sea voyage”(航行),由此催生了一个新的隐喻:“the economy recession is a storm”(经济危机是一次风暴)。如:
(4)a. the worst of the storm has passed [...] but the devastation remains 最猛烈的风暴已经过去……可是风暴造成的破坏仍然存在
b. our most urgent task [...] was to shore up the same banks 我们最紧迫的任务……是帮那些银行撑住
c. they need to stay afloat 他们必须顶住(不能下沉)
这些表达都是围绕着“风暴”隐喻构建起来的。
另一个由“旅途”这一核心隐喻生发出来的隐喻是“the development of different countries is a race/competition”(世界各国的发展是一场竞赛)。在竞赛中,每个国家都争先恐后。例如:
(5)a. China’s not waiting to revamp its economy. 中国没有放慢其经济改革的步伐。
b. I do not accept second-place for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我不会接受美国第二。
c. the nation that leads the clean energy economy will be the nation that leads the global economy 在清洁能源经济方面领先的国家必然也会在全球经济中领跑
在以上这些主要隐喻反复出现的同时,一些次级的隐喻也不时被用来补充这张“大网”,如:
(6)a. our nation has always been built to compete 我国从建国初就有非凡竞争力
b. fixing the problems that are hampering our growth 解决(修好)阻碍我们前进的问题(毛病)
c. values [...] drive our citizens still 这些价值观仍是我国人民前进的动力
这些大大小小的隐喻共同呈现出一幅图景:世界各国是在航行中努力争先的巨大船只,它们在途中遇到了一次风暴,风暴过后,“美国”号仍在船长(总统)的指挥下领先。虽然有些降低船速的故障需要整修,如经济方面的问题,但“美国”号船体本身适于竞争,而且它有强大驱动力,即美国价值。
上述这些隐喻都深深植根于美国文化中。正如Lakoff和Johnson所说,人们的文化价值和隐喻体系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旅途”隐喻反映了美国人对进步的信仰: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人应该不断向前,因为他们认为未来总会更好。另一个与文化紧密相关的隐喻是“风暴”隐喻。看到它,很容易联想起惠特曼那首名诗《哦,船长,我的船长!》。诗中,美国内战被比作航行中的艰难险阻,而林肯总统被诗人称为船长。由此可见,“风暴/船长”这一比喻也由来已久,它的使用会带给听众自然而然的积极联想。还有,“竞赛”隐喻来自于美国的工业传统文化。在美国,白手起家的人会受到极大尊重,因为他能够在激烈的社会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即使是小孩子也会被鼓励通过公平竞争来赢得优胜。其实,今天的大多数人都对“竞赛”隐喻很熟悉,因为美国的工业价值已被“销售”到世界各地。随着全球环境的竞争态势加剧,“竞赛”隐喻已成为一个“人们赖以生存的隐喻”。
有一点值得注意,即以上这些隐喻都是一个积极文化的产物,它们所组成的振奋人心的画卷只是现实的一个侧面。若是采用一些不同的隐喻,情况看起来会大不相同。就国家的运势来说,“旅途”隐喻只是多种选择中的一种。比如,在一些古老的东方文化中,人们将个人及国家的运势看作一个周而复始的圆,把生命看作一个轮回,并认为国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再如,对于“风暴”这一隐喻,也可以在最近的一些好莱坞电影中找到不同角度的观点——经济危机不过是真正的风暴到来前的毛毛雨罢了。
这里需要申明的是,没有任何一个隐喻能客观真实地涵盖某个概念的方方面面。如Lakoff和Johnson所说,绝对客观仅仅是个虚构的神话罢了。真实永远要基于个人了解,因此隐喻是相对的。在使用隐喻时,人们不可避免地会关注某些方面,而忽视其他方面。有时人们会故意如此,尤其在政治领域,其原因无非有二:一是隐喻能引导民众从特定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正如前文提到的,当大众对未来的信心受到打击而动摇时,领导人就试图用人们曾经熟悉的隐喻来聚焦积极方面,使民众注意力从消极方面转移开。重拾传统隐喻,其实就是重塑美国人民的信心。二是隐喻能够引导人们的行动(Lakoff & Johnson, 1980: 157)。隐喻体系中会包含很多隐性的相关暗示(entailments),如“旅途”隐喻暗示人民应该像船员们一样团结一心,坚守信念,全力支持船长的决策,保持“美国”号在正确航道上前进。
3. 结论
本文通过运用认知语言学理论对奥巴马国情咨文中隐喻进行分析,使读者对这篇演讲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对三种隐喻的一一剖析透视了美国文化,并一窥演讲者的动机。与此同时,文章也使读者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隐喻是如何影响民众观点与行动的。隐喻能够决定现实,尤其是社会现实(ibid.)。有了对隐喻的存在及其作用的认识,就可以跳出所谓的“现实”,更清楚地观察到事物的方方面面。
参考文献
Evans, V., B. K. Bergen & J. Zinken. The cognitive linguistics enterprise: an overview[A]. The Cognitive Linguistics Reader[M]. Equinox Publishing Company, 2006: 2.
Lakoff, G. & M. Johnson. Metaphors We Live By[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3, 15-16, 34, 157.
殷晓芳、任志鹏. 结构隐喻的理论基源及系统性语用特征[J]. 天津大学学报,2003(3):276.
周江林、张家强. 基于语料库的英语空间隐喻研究[J]. 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3(5):28.
关键词:认知语言学;隐喻;奥巴马国情咨文;演讲者动机;文化
[中图分类号]H0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831(2010)06-0153-4
近30年来,认知语言学的发展得到语言学界愈来愈多的关注,而认知语言学中的隐喻理论从一开始就显示出了巨大的研究价值。人们愈发强烈地意识到隐喻在政治、科技等各个领域所扮演的关键性角色。本文旨在以奥巴马的2010年国情咨文为例,从认知语言学的角度对隐喻在政治语言中的功能进行分析。
1. 认知语言学和隐喻理论概述
认知语言学是现代语言学的一支,它所关注的是“人类语言、思维及躯体/社会经验之间的关系”(Evans, Bergen & Zinken, 2006: 2)。自20世纪80年代末初步形成以来,认知语言学发展迅速,不断取得新成果。概括地说,认知语言学有两大分支——认知文法学和认知语义学。George Lakoff的隐喻理论即为认知语义学中最重要的研究领域之一。
1980年,《我们赖以生存的隐喻》出版,在语言学界引起巨大冲击。在此之前,隐喻仅被看作语言中的一种修辞,然而此书的作者George Lakoff和Mark Johnson却精辟地指出:“隐喻在生活中无处不在。”(1980: 3)他们认为,人类是通过对事物形成概念来认识世界的,而概念体系本身就具有隐喻性,因此人们的思维也具有隐喻性。在隐喻理论中,人类的认知过程被描述如下:大脑就认知对象形成一个目标域(target domain),并就某个熟知的事物建立起一个来源域(source domain)。当人们在两者之间建立起对应关系,即“跨域映射”(cross domain mappings)时,就形成了一个隐喻,这一认知过程在进行文艺创作和科学研究时都必不可少。隐喻是躯体经验(physical experience)和社会经验的产物;反过来,也可以通过隐喻来探寻人类内在思维和外在文化的奥秘。
2. 奥巴马国情咨文中隐喻的认知语言学分析
存在于概念体系中的隐喻在理论上被分为三种:空间隐喻(orientational metaphors)、实体隐喻(ontological metaphors)及结构隐喻(structural metaphors)。本文将根据这一标准对奥巴马2010年国情咨文中运用的丰富隐喻进行分类分析,以解读隐喻所担当的政治角色。
2.1 空间隐喻
空间隐喻是指许多概念被组织成一个和空间方位有关的完整的概念系统(周江林、张家强,2003: 28)。它们大多来自于人们最基本的躯体经验,与空间定位紧密联系。常见例子有:
(1)a. Happy is up and sad is down. 快乐是向上,悲伤是向下。
b. Good is up and bad is down. 好是向上,坏是向下。(Lakoff & Johnson, 1980: 15-16)
空间隐喻在奥巴马演讲中的大量运用有效地增强了语言的说服力,其中出现最频繁的一个空间隐喻是“多为上,少为下”(more is up and less is down)。基于它的第一组例子来自奥巴马对严峻的经济形势的描述:
(2)a. The cost “reached record highs.” 花销“达到历史高点”。
b. Premiums “will go up.” 费用“将不断攀升”。
c. The expenditure of government “will continue to skyrocket.” 政府开销将“继续飞涨”。
上述三例都用“up”来指代“花更多钱”这一概念。这一用法首先来自于人们的躯体经验:当某种物质数量增加时,其外形会变大变高。此外,这一表达还与人们的心理体验相呼应:当我们处理棘手的资金问题时,通常会感到压力巨大,仿佛面对高不可攀的障碍而产生窒息感。这一隐喻的运用是为了表明发言者有与美国民众相同的心理体验。换言之,发言者在试图告诉听众,他充分了解现实的严峻性,也完全能体会民众的担忧和恐惧。
此外,“上与下”的空间隐喻还在奥巴马陈述其经济政策成效时被运用。如:“we cut taxes. We cut taxes for 95% of working families. We cut taxes for small businesses. We cut taxes for ...”(我们大举削减税收。我们为95%的工薪家庭削减税收。我们为小型企业削减税收。我们为……)在此段前半部分,“cut”一词连续出现六次。紧接着,“more”一词连续出现两次,分别用来描述美国家庭的经济能力和美国企业的雇用情况。此段最后,演讲者总结道:“and we haven’t raised income taxes by a single dime on a single person. Not a single dime.”(我们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提高哪怕一分钱的个人所得税。一分钱都没有。)其实,总统先生想说的不过是在他的执政期,人们缴税缴得少了,口袋里有更多钱了。然而通过反复使用隐喻词语“cut”和“raise”,他将一幅对比强烈的柱形图呈现给人们。人们就像亲眼看到税收图柱在下降,而民众消费能力和就业率的图柱直线上升。就这样,演讲者试图利用空间隐喻将自己的政策成效视觉化地传达给大众,从而造成更直接的效果,并通过描绘一幅对比图给予大众积极的心理暗示,从而振作人心。
事实上,空间隐喻的运用极其普遍,以至于很多人都对其习以为常,不再把其当作隐喻来看。然而,它们的重要性不可低估。通过对比,空间隐喻帮助人们对某一现状进行评估和定位,并进一步形成对它的具体看法。
2.2 实体隐喻
实体隐喻即将抽象概念转化为具体实物的一类隐喻,它同样源于人类的躯体/社会经验。在国情咨文中,实体隐喻的运用使演讲者想要传达的信息更易被理解接受,同时对听众的回应有导向作用。
例如,奥巴马在提及财政赤字时用了一个典型的实体隐喻:“if we do not [...] rein in our debt, it could damage our markets, increase the cost of borrowing, and jeopardize our recovery.”(如果我们不……控制债务的增长,它就会危害市场、增加我们的借债成本,并危及我国的复苏态势。)这类实体隐喻具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阐释功能,能有效地帮助人们理解(ibid.: 34)。首先,演讲者将债务这一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实体化。然后,又进一步把这一实体加工(elaborate)为活物,“rein in”(约束、驾驭)这一表达向听众暗示了一个野兽的形象。如此一来,实体隐喻就将一个冷冰冰的经济学术语转化为一个更容易为大众所理解的概念。对于处在经济危机中困惑而气愤的民众来说,这种转化非常重要。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经济危机背后那些复杂的政治经济因素,只有借用一些具体可感的事物,才能在某种程度上对这一现象有所认识,其迷惑与怨气也能减少一分。
在国情咨文中,实体隐喻的第二个功能是对民众回应的导向性。虽然人们对财政赤字具体如何影响经济还不清楚,但总统的话至少让他们明白了一点:赤字跟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样,会带来严重破坏。演讲中采用的“damage”(破坏)、“increase”(使……增长)、“jeopardize”(危及)等词汇都是一种暗示,对人们的理解和回应有决定性影响。如果民众接受了这一实体隐喻,也就会自然而然地支持总统提出的政策:从2011年起冻结政府开支。隐喻所具有的这种行动导向功能会在下文关于结构隐喻的分析中得到进一步阐释。
通过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到将抽象概念具体化的优点:理解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与其堆砌一些大而空洞的专业名词,不如运用实体隐喻,使语言简单明了。
2.3 结构隐喻
结构隐喻即以一种概念的结构来构造另一种概念(殷晓芳、任志鹏,2003: 276)。在国情咨文中,多个结构隐喻互相关联,形成了一张完整致密的网。循着网中线索,可以追溯到源头,一为美国文化,二为演讲者动机。
这张“大网”的核心隐喻是“the continuing existence of America is a journey”(美国的发展是一段旅程),例如:
(3)a. We chose to move forward as one nation. 我们全国上下要团结一致地前进。
b. Work through our difficulties. 渡过难关。
c. Continue down the path of earmark reform. 在特别款项改革之路上继续下去。
在此基础上,“旅途”这一喻体被具体化为“sea voyage”(航行),由此催生了一个新的隐喻:“the economy recession is a storm”(经济危机是一次风暴)。如:
(4)a. the worst of the storm has passed [...] but the devastation remains 最猛烈的风暴已经过去……可是风暴造成的破坏仍然存在
b. our most urgent task [...] was to shore up the same banks 我们最紧迫的任务……是帮那些银行撑住
c. they need to stay afloat 他们必须顶住(不能下沉)
这些表达都是围绕着“风暴”隐喻构建起来的。
另一个由“旅途”这一核心隐喻生发出来的隐喻是“the development of different countries is a race/competition”(世界各国的发展是一场竞赛)。在竞赛中,每个国家都争先恐后。例如:
(5)a. China’s not waiting to revamp its economy. 中国没有放慢其经济改革的步伐。
b. I do not accept second-place for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我不会接受美国第二。
c. the nation that leads the clean energy economy will be the nation that leads the global economy 在清洁能源经济方面领先的国家必然也会在全球经济中领跑
在以上这些主要隐喻反复出现的同时,一些次级的隐喻也不时被用来补充这张“大网”,如:
(6)a. our nation has always been built to compete 我国从建国初就有非凡竞争力
b. fixing the problems that are hampering our growth 解决(修好)阻碍我们前进的问题(毛病)
c. values [...] drive our citizens still 这些价值观仍是我国人民前进的动力
这些大大小小的隐喻共同呈现出一幅图景:世界各国是在航行中努力争先的巨大船只,它们在途中遇到了一次风暴,风暴过后,“美国”号仍在船长(总统)的指挥下领先。虽然有些降低船速的故障需要整修,如经济方面的问题,但“美国”号船体本身适于竞争,而且它有强大驱动力,即美国价值。
上述这些隐喻都深深植根于美国文化中。正如Lakoff和Johnson所说,人们的文化价值和隐喻体系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例如,“旅途”隐喻反映了美国人对进步的信仰:大多数美国人都认为人应该不断向前,因为他们认为未来总会更好。另一个与文化紧密相关的隐喻是“风暴”隐喻。看到它,很容易联想起惠特曼那首名诗《哦,船长,我的船长!》。诗中,美国内战被比作航行中的艰难险阻,而林肯总统被诗人称为船长。由此可见,“风暴/船长”这一比喻也由来已久,它的使用会带给听众自然而然的积极联想。还有,“竞赛”隐喻来自于美国的工业传统文化。在美国,白手起家的人会受到极大尊重,因为他能够在激烈的社会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即使是小孩子也会被鼓励通过公平竞争来赢得优胜。其实,今天的大多数人都对“竞赛”隐喻很熟悉,因为美国的工业价值已被“销售”到世界各地。随着全球环境的竞争态势加剧,“竞赛”隐喻已成为一个“人们赖以生存的隐喻”。
有一点值得注意,即以上这些隐喻都是一个积极文化的产物,它们所组成的振奋人心的画卷只是现实的一个侧面。若是采用一些不同的隐喻,情况看起来会大不相同。就国家的运势来说,“旅途”隐喻只是多种选择中的一种。比如,在一些古老的东方文化中,人们将个人及国家的运势看作一个周而复始的圆,把生命看作一个轮回,并认为国家“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再如,对于“风暴”这一隐喻,也可以在最近的一些好莱坞电影中找到不同角度的观点——经济危机不过是真正的风暴到来前的毛毛雨罢了。
这里需要申明的是,没有任何一个隐喻能客观真实地涵盖某个概念的方方面面。如Lakoff和Johnson所说,绝对客观仅仅是个虚构的神话罢了。真实永远要基于个人了解,因此隐喻是相对的。在使用隐喻时,人们不可避免地会关注某些方面,而忽视其他方面。有时人们会故意如此,尤其在政治领域,其原因无非有二:一是隐喻能引导民众从特定的角度去看待问题。正如前文提到的,当大众对未来的信心受到打击而动摇时,领导人就试图用人们曾经熟悉的隐喻来聚焦积极方面,使民众注意力从消极方面转移开。重拾传统隐喻,其实就是重塑美国人民的信心。二是隐喻能够引导人们的行动(Lakoff & Johnson, 1980: 157)。隐喻体系中会包含很多隐性的相关暗示(entailments),如“旅途”隐喻暗示人民应该像船员们一样团结一心,坚守信念,全力支持船长的决策,保持“美国”号在正确航道上前进。
3. 结论
本文通过运用认知语言学理论对奥巴马国情咨文中隐喻进行分析,使读者对这篇演讲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对三种隐喻的一一剖析透视了美国文化,并一窥演讲者的动机。与此同时,文章也使读者更加清楚地看到了隐喻是如何影响民众观点与行动的。隐喻能够决定现实,尤其是社会现实(ibid.)。有了对隐喻的存在及其作用的认识,就可以跳出所谓的“现实”,更清楚地观察到事物的方方面面。
参考文献
Evans, V., B. K. Bergen & J. Zinken. The cognitive linguistics enterprise: an overview[A]. The Cognitive Linguistics Reader[M]. Equinox Publishing Company, 2006: 2.
Lakoff, G. & M. Johnson. Metaphors We Live By[M].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0: 3, 15-16, 34, 157.
殷晓芳、任志鹏. 结构隐喻的理论基源及系统性语用特征[J]. 天津大学学报,2003(3):276.
周江林、张家强. 基于语料库的英语空间隐喻研究[J]. 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学报,2003(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