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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钟琦其人
钟琦,字泊农,嘉州(今四川乐山)人。民国《乐山县志·人物志》小传记载:“钟琦,字泊农,祖籍江西,寄籍乐山。琦生而聪颖,喜词翰,工笔扎。应童试不售,学计然术。由是起家蓝、李之乱,奉宪札,总理军饷运谋筹划,卒赖敉平,以功保知县。年八十七卒,自为撰墓志铭。所撰《凭花馆随笔》《亦嚣嚣堂稿》《皇朝琐屑录》《丛书杂义》俱梓行。”小传未载明钟琦生卒年,其《皇朝琐屑录》(下简称《琐屑录》)自序末言:“光绪丁酉夏钟琦自序于亦嚣嚣堂时年八十。”光绪丁酉即光绪二十三年(1897),以此上推八十年,则钟琦生于嘉庆二十三年(1818)。又据“年八十七卒”,可知其卒于光绪三十年(1904)。
钟琦长于辞章,得到了时人的认可。时任成绵道上的何亮清在《琐屑录序》中给予他极高评价:“语言富则文章杂,议论逞则事实失。凡沈雄工丽光怪陆离而句涉新奇意鲜惩劝,有识者弗尚也。若广搜博采阐扬幽光潜德,并悉谟烈相承垓埏化洽之典故,有未可以稗官野乘例视者,唯钟君泊农庶乎近之。泊农天性真挚品高洁,诗文衍畅炳蔚,骆文忠(骆秉章)、丁文诚(丁宝桢)两公闻其名,奏办差务,以劳绩保知县,加运同衔。”何亮清,贵州贵筑人,生于道光八年(1828),咸丰十年(1860)进士,历任成都知县、嘉定知府、署成绵道。据何亮清序言中称,二人相交于咸丰十一年(1861),到光绪十五年(1889)何亮清去世前,一直有来往。
上文《乐山县志》小传中提到钟琦的著作四种,并且说都已刊行,但《亦嚣嚣堂稿》和《丛书杂义》不见于他书著录,未知是否尚有传本在世。下面简单说一说现在能够见到的《琐屑录》和《凭花馆琐笔》(下简称《琐笔》)两种。
二 《琐屑录》的内容与价值
《琐屑录》一书传本稀少,曾先后被收入《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和《中华野史集成续编》影印出版。孙殿起《贩书偶记》卷八《史部·政书类·掌故》著录:“《皇朝琐屑录》四十四卷,嘉州钟琦辑,光绪二十三年丁酉盂春刊。”钟琦自序云:“共计八十卷……自赭寇云扰,黄旗氛屯,予襄劳局务,奔走于关山戎马,其稿倩人分缮,散亡六七。”由此可见,原稿本为八十卷,因为战乱,散佚颇多,最后付梓时厘为四十四卷。其中掌故十卷六百七十六则、轶事六卷二百三十四则、学校二卷八十七则、科第二卷六十三则、兵制二卷五十八则、武功二卷三十六则、忠义一卷二十九则、刚直一卷二十则、征粮附杂赋一卷三十三则、权税附抽厘一卷二十一则、漕运附屯田一卷十八则、河防附工式一卷二十则、盐政附茶课一卷四十六则、钱法附矿务一卷二十二则、仓储附赈济十八则、国计附筹饷一卷三十三则、法例一卷二十四则、边陲一卷三十六则、驿站一卷六十九则、风俗一卷四十四则、祥异一卷五十三则、物产一卷一百则、外藩二卷五十八则、异域二卷一百二十三则,总共二十四类一千九百二十一则。这些内容涉及了清朝历史、社会、文化、经济、法律、军事、教育、边政的方方面面,其来源主要是正史文献,具有较高的可信度。钟琦自序说:“唯阅国史、邸钞、皇朝通志、通考诸书以资消遣。凡治平之道、拊循之方、教养之政、柔远之术、功烈以及列祖之成宪、睿虑之周详,酝酿太和涵濡化美者,摘其要采其略而录之,一二年裒然成集。”除了提要钩玄、实事求是的摘抄,其间还有钟琦的考证或评语,反映出作者对待历史史料的严谨和对时务的观点态度。
编辑这部书的目的,钟琦在自序中也有说明:“非妄臆传世,不过俾子孙开其心思、广其见闻耳。”可见,作者本意是让子孙阅读,增广见闻的。后来“因友朋谬奖,且代雇梓工”,所以得以梓行于世。这当然是钟琦的谦虚之词。从涉及内容和后世学者诸多征引来看,其学术价值颇大,是一部难得的文献辑评著作。何亮清在序言中评价道:“予读毕,喟然而叹日,是诚琐屑也与哉?入元圃者,所见皆夜光;游蕊珠者,所遇皆火齐。得是而珍之,了然皇朝治平之源,根本之计,天威震乎遐荒,圣武超乎前代。噫!其文显,其旨微已。……至于《琐屑录》以实事求是为主,并无支离渺茫,况其中所评又令人增智益慧发聩振聋,诚匡时之圭臬、济世之舟航也。虽欲不存,其可得乎!”具体说来,这部书的价值起码有以下两点。
第一,是浓缩了有清一代历史、文化、经济等方方面面的小百科全书,方便今人便捷全面地了解清代历史文化知识。钟琦是将《清实录》《邸钞》《皇朝续文献通考》《皇朝续通志》等正史类书中的零散芜杂的史料记载,选择有益于增广见闻的重要资料,按照官修史志的大致类别,分别辑录为24四类。通过与征引文献原文的对照阅读,我们发现他注意到了材料的全面性可靠性,力求实事求是;同时又照顾到了文字的简洁性可读性,将一个个零珠碎玉串在一起,毫无支离破碎之感。虽然《清实录》等官修文献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但是以其部头硕大、内容繁冗使非清史专业读者望而生畏,不得门径;而这部《琐屑录》则堪称了解清代社会生活的绝佳文本。正如钟琦在
《凡例》中所说:“夫骅骝马录马耳,天下之骏乘也,而以之捕鼠,则不如狸鼬;璆琳琅玕,世间之珍贝也,而以之砺刃,则不如砥石。物有长短,唯以适用为贵。”
第二,保存了不少已经消亡的文献资料,可以补史志之缺,有利于今人深入研究。作者在《凡例》中说:“于未刻传世者,遂编纂之,以期阐发幽潜。若书肆刷卖为人共见者,遂缺略之,以免灾梨祸枣耳!”又说:“驿站、风俗……《通典》《通志》曾经详记,兹择其要者异者录之。”在这样的编纂思想下,钟琦在科第、武功、忠义、刚直、驿站、风俗、土产、祥异等卷次中,记载了很多珍稀文献资料,对相关领域的研究具有非常重要的利用价值。如卷三十八《风俗》:“宣化在北口外,土人生子每针腕臂作字,或花型,涂以靛蓝,恐有离异,可为识也。其意甚古。”又“宣化以每岁季春出郭外万柳踏青,男女杂坐,席地饮酒,堕珥遗簪,日帙不禁。解裙挂于树杪日挂红,遥望之红绿飞扬,殊有可观。又于五月十四至十六日,原为总戎晾甲之期,土人讹为晾脚会,故于此三日,无论贫富妇女,群坐于大门外,日必易著新鞋,其富厚者日凡四五易。游人指视赞其纤小,则以为荣,此俗尤陋。”前则又见于孙诗樵《余墨偶谈节录》,后则又见于王之春《椒生随笔》卷一。但是,清黄可润等纂修《宣化府志》(乾隆二十二年刻本)、清陈坦纂修《宣化县志》(乾隆间刻本)、陈继增等纂修《宣化县新志》(民国十一年铅印本)和谢恩承纂修《宣化县乡土志》(民国十二年油印本)均未记载这几条。又如同卷中记载嘉州婚俗:“嘉州新妇至门多以毡袋藉地,谓之传代。白香山《娶妇诗》‘青衣捧毡褥,锦绣一条斜。’元陶宗仪《辍耕录》:‘今新 妇至门,则传席以人,弗令履地。此礼自前代已行之。今则易以袋,取语吉尔。”清文良、陈尧采纂修《嘉定府志》(同治三年刻本)、民国《嘉定州志》(抄本)、清龚传黻纂修《乐山县志》(光绪十三年刻本)、唐受潘等纂修《乐山县志》(民国二十三年铅印本)均没有此条记录。这两处文字都可以为今人修志和地方文化史的研究提供难得的佐证。
三 关于《凭花馆琐笔》
《琐笔》现在传本极少,国家图书馆和四川省图书馆各藏有一部,此外未见其他著录,且至今未见重印。谢国桢《江浙访书记》中举例介绍了其内容和流传情况:“《凭花馆琐笔》十六卷,清嘉州钟琦泊农撰。是书为读书笔记之体,杂以鸦片战争、太平天国军兴以来西南各地如川西蓝大顺、滇南杜文秀等农民起义及回族人民的起义,及清朝政府创设厘金,苛征暴敛,政治腐朽及外交失败的情况。……书中曾记天南遁叟王韬,因事过渝,与之为友,则此书的著书立说,受其影响可知。他讽刺当时买办资产阶级所谓洋商发财致富者,借明初高青丘(启)赠某巨公诗:‘贩盐多金买名倡,如何得似扬州商’的诗句,来讥笑他们的贪婪的情状。又赠资州刺史毛隆恩留别诗云:‘杨柳绿千行,相见各一乡;愁生春雨细,恨别暮云长。失意倾杯酒,雄心拂剑霜;饯筵滋味苦,此日又新尝。’亦可以见其志矣。……如此类书籍,在北京和上海书肆中,偶然可以遇到,可见这部书流传的绝少。”
国家图书馆所藏《琐笔》六册,每半叶九行,行二十字,小子双行。扉页、自序红印,内文墨印,光绪二十六年三月百花生日(指阴历二月十二日)刻本。据钟琦自序可知,此书原有四十卷,遗失过半,性质与《琐屑录》相似,“朱墨勾稽,旋得旋录,不类不次,间附鄙论于后”。翻阅每卷,果然是不类不次,没有按类分卷,各卷中内容杂糅,一仍笔录旧貌。细看内容,确实如谢国桢所言,十分丰富,除了上面提到的一些例子,尚有不少有益于补充史志的资料。例如卷十四对于乐山当地数年间的一些祥异现象的记载,要比民国《乐山县志》所记翔实得多。又如卷十五对峨边丁长英贞烈事迹的描述,不见李宗锃、李仙根纂修《峨边县志》(民国四年大昌公司铅印本),可补其缺,其他如犍为李烈女、定远姜贞女等人的详细记录,均不见载于这些地方方志,这些都是宝贵的地方史料,值得我们重视。
通过对两部作品的解读可知,钟琦无疑在清末民初之际的乐山文坛占有较高地位,得到时人盛赞,但是后人对其生平和著作情况了解并不太多,至今尚无专门介绍他或他作品的文章。文献资料的查找困难,从很大程度上妨碍了人们对钟琦生平及其著作价值的研究。现在国家图书馆出版社要将这两部书影印初步,必将为清史和四川地方史的研究提供丰富的史料。故撰此小文,以期抛砖引玉。
(作者单位:国家图书馆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