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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著名的哲学教授罗伯特·保罗·伍尔芙(Robert Paul Wolff)所编著的《哲学是什么》是一部大学哲学通识教材，这本书问世30多年来已被翻译成12种语言，再版10次，销量超过75万册，足见其价值之巨，流传之广，受欢迎之甚。通读全书发现，这本书备受追捧的背后，确实潜藏着一些特殊的原因。
这本书的开篇是从“哲学家在做什么”这个乍看起来似乎有点怪异的论题切入的，但玄机也正在这里：伍尔芙撇开一般概论性著作劈头大谈哲学概念的知识学理以彰显哲学包举宇内、并吞八荒之气度和严谨、缜密、睿智之运思的老派做法，相反，他通过对哲学家所关注的最重要问题的勾勒和描画取代了枯燥的语义学、词源学和知识学考查。这种做法求诸著者的少，诉诸哲学家本人的多，实际上是让哲学家自己开口说话，著者本人不过是对每一种声音进行“描述”，将每一种理论当做独立的“事件”来看待，而描述者本人只是充当客观中立的“叙事者”角色，其主要功能就是建构一个适合每个思想家发言的对话空间。这是伍尔芙贯穿于整本著作的一个根本性的致思原则。为了达到这个原则，伍尔芙甚至在本章最后辟专节详细探讨了哲学和哲学家的关系。伍尔夫意在表明：哲学，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因为其自身的伟大，它的从业者就必定完美无缺、无可指摘；相反，一种看似并不怎么完美无缺、无可指摘的哲学理论，其著述者可能恰恰是一位英雄、斗士、勇于献身者。在这两种人物谱系中，前者就包括了黑格尔、海德格尔、马克思、萨特等，后者则有杜·博伊斯、奥卡姆等。伍尔芙的做法旨在破除哲学家王的神话，将所有哲学家重新排队，置放于“理性法庭”的拷问之下，以此为对话空间的建构奠定基础。
接下来，沃尔芙根据这种致思原则就哲学的具体研究领域逐次展开了“描述”。首先涉及的是作为传统哲学“硬核”的“三驾马车”，即认识论(第2章)、形而上学和心灵哲学(第3章)，这部分也是以后各章节展开进一步论述的逻辑起点，因此在某些问题上，伍尔芙着意“深描”，浓墨重彩。但是，伍尔芙始终坚持了客观叙事者的角色立场：他的主要工作不是忙于阐发和评注，而是着意于深度开掘各派理论中的共同话题，以提供让思想家开口说话的契机。比如，在认识论部分，伍尔芙一连抛出了独断和怀疑、理性和经验、我思和白板以及人脑和电脑等几个针锋相对的议题，围绕这些议题各派思想家展开了激烈的争辩，他们的思想和风采、观念和形象同时现诸笔端。这样，一部静态的理论概述俨然变成了一个动态的、沸沸扬扬的激辩戏场。
接下来各个部分(包括科学哲学、社会与政治哲学、伦理学、艺术哲学、宗教哲学等5个章节)的探讨，伍尔芙同样贯穿了这一原则，而且他还特地为全书设计了一个从具体到抽象的逻辑进路，即从可见可感的经验世界上升到超验的彼岸家园，这就等于再次回归到全书逻辑预设的起点即形而上学领域。全书架构清晰，匠心独运。其中，伦理学一章尤为精彩。这一章作者甚至尝试发表自己的观点。乍一看来，这好像与作者的写作原则格格不入，但是，细读之后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是作者作为一名哲学家在专业领域里发出自己的声音，这种声音没有什么特别，它本身也正是构成全部文本话语的一个组成部分罢了。
就哲学概论的写作方法而言，伍尔芙的叙事对话原则无疑是一种很重要的创举。他将各派理论无原则、无偏见地“混放”在一起，其中各派思想自然、自发、自由地争辩、角逐和嬉戏，每
一个被提到的理论知识都被同等对待，给予同样发言的机会。伍尔芙无疑是信任读者的，他将辨识力交给每一个读者本人，让读者作出自己的判断，这种做法实际上也就是向读者发出邀请，让读者自己也发言，并参与到整部著作的对话空间中去，这样读者也就失去了接受地位的全然被动性，整部著作也就变成了一个包括读者的声音在内的复调文本。
伍尔芙的这种致思原则是彻底的。本书每一章的最后都附上了一个当前的热门话题，以作为本部分哲学知识的“当代运用”，内容涉及种族主义、虚拟实在、人工智能、全球变暖、同性婚姻、人体器官买卖、色情艺术与审查制度、酷刑、文明冲突等问题。对于这些问题，伍尔芙同样是把每一个都当做客观问题提出，无偏见地让各派思想家或批评家发出自己的声音，展开激烈的辩论。伍尔美的问题设计原则似乎遵从了一种对称性的理念。这种做法对于洞开部分读者封闭的或被遮蔽的思维路径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范例。
当然，这本书除了写作手法的创新以外，其他方面还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比如，伍尔芙的理论叙事还特别注意在讲述知识话语的同时，将人物的性格特点也注入进来，比如在讲述穆尔的功利主义和克尔凯郭尔的存在主义时，都深入两者的家庭生活和受教育方式，并将它对于思想家的深刻影响贯穿于理论的讲述中来。这种做法不仅指明了人文科学知识建构的个体性特点，也使整个叙述变得形象生动，真切可感。这与板起面孔说教的同类著作相比自然更具有可读性。此外，为了强化可读性，作者甚至在每一章的开头都插入一条与本部分内容相关的笑话。这样，既增强了阅读的趣味性，又引起了下文。
这本书的翻译比较平易、流畅，特别注重直译和意译相结合。其中，意译主要针对理论的晦涩难懂部分，直译则力求语言婉转生动，非常适合普通大学生和其他入门读者的阅读。
(作者单位：重庆大学出版社)
这本书的开篇是从“哲学家在做什么”这个乍看起来似乎有点怪异的论题切入的，但玄机也正在这里：伍尔芙撇开一般概论性著作劈头大谈哲学概念的知识学理以彰显哲学包举宇内、并吞八荒之气度和严谨、缜密、睿智之运思的老派做法，相反，他通过对哲学家所关注的最重要问题的勾勒和描画取代了枯燥的语义学、词源学和知识学考查。这种做法求诸著者的少，诉诸哲学家本人的多，实际上是让哲学家自己开口说话，著者本人不过是对每一种声音进行“描述”，将每一种理论当做独立的“事件”来看待，而描述者本人只是充当客观中立的“叙事者”角色，其主要功能就是建构一个适合每个思想家发言的对话空间。这是伍尔芙贯穿于整本著作的一个根本性的致思原则。为了达到这个原则，伍尔芙甚至在本章最后辟专节详细探讨了哲学和哲学家的关系。伍尔夫意在表明：哲学，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因为其自身的伟大，它的从业者就必定完美无缺、无可指摘；相反，一种看似并不怎么完美无缺、无可指摘的哲学理论，其著述者可能恰恰是一位英雄、斗士、勇于献身者。在这两种人物谱系中，前者就包括了黑格尔、海德格尔、马克思、萨特等，后者则有杜·博伊斯、奥卡姆等。伍尔芙的做法旨在破除哲学家王的神话，将所有哲学家重新排队，置放于“理性法庭”的拷问之下，以此为对话空间的建构奠定基础。
接下来，沃尔芙根据这种致思原则就哲学的具体研究领域逐次展开了“描述”。首先涉及的是作为传统哲学“硬核”的“三驾马车”，即认识论(第2章)、形而上学和心灵哲学(第3章)，这部分也是以后各章节展开进一步论述的逻辑起点，因此在某些问题上，伍尔芙着意“深描”，浓墨重彩。但是，伍尔芙始终坚持了客观叙事者的角色立场：他的主要工作不是忙于阐发和评注，而是着意于深度开掘各派理论中的共同话题，以提供让思想家开口说话的契机。比如，在认识论部分，伍尔芙一连抛出了独断和怀疑、理性和经验、我思和白板以及人脑和电脑等几个针锋相对的议题，围绕这些议题各派思想家展开了激烈的争辩，他们的思想和风采、观念和形象同时现诸笔端。这样，一部静态的理论概述俨然变成了一个动态的、沸沸扬扬的激辩戏场。
接下来各个部分(包括科学哲学、社会与政治哲学、伦理学、艺术哲学、宗教哲学等5个章节)的探讨，伍尔芙同样贯穿了这一原则，而且他还特地为全书设计了一个从具体到抽象的逻辑进路，即从可见可感的经验世界上升到超验的彼岸家园，这就等于再次回归到全书逻辑预设的起点即形而上学领域。全书架构清晰，匠心独运。其中，伦理学一章尤为精彩。这一章作者甚至尝试发表自己的观点。乍一看来，这好像与作者的写作原则格格不入，但是，细读之后就会发现，这实际上是作者作为一名哲学家在专业领域里发出自己的声音，这种声音没有什么特别，它本身也正是构成全部文本话语的一个组成部分罢了。
就哲学概论的写作方法而言，伍尔芙的叙事对话原则无疑是一种很重要的创举。他将各派理论无原则、无偏见地“混放”在一起，其中各派思想自然、自发、自由地争辩、角逐和嬉戏，每
一个被提到的理论知识都被同等对待，给予同样发言的机会。伍尔芙无疑是信任读者的，他将辨识力交给每一个读者本人，让读者作出自己的判断，这种做法实际上也就是向读者发出邀请，让读者自己也发言，并参与到整部著作的对话空间中去，这样读者也就失去了接受地位的全然被动性，整部著作也就变成了一个包括读者的声音在内的复调文本。
伍尔芙的这种致思原则是彻底的。本书每一章的最后都附上了一个当前的热门话题，以作为本部分哲学知识的“当代运用”，内容涉及种族主义、虚拟实在、人工智能、全球变暖、同性婚姻、人体器官买卖、色情艺术与审查制度、酷刑、文明冲突等问题。对于这些问题，伍尔芙同样是把每一个都当做客观问题提出，无偏见地让各派思想家或批评家发出自己的声音，展开激烈的辩论。伍尔美的问题设计原则似乎遵从了一种对称性的理念。这种做法对于洞开部分读者封闭的或被遮蔽的思维路径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范例。
当然，这本书除了写作手法的创新以外，其他方面还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比如，伍尔芙的理论叙事还特别注意在讲述知识话语的同时，将人物的性格特点也注入进来，比如在讲述穆尔的功利主义和克尔凯郭尔的存在主义时，都深入两者的家庭生活和受教育方式，并将它对于思想家的深刻影响贯穿于理论的讲述中来。这种做法不仅指明了人文科学知识建构的个体性特点，也使整个叙述变得形象生动，真切可感。这与板起面孔说教的同类著作相比自然更具有可读性。此外，为了强化可读性，作者甚至在每一章的开头都插入一条与本部分内容相关的笑话。这样，既增强了阅读的趣味性，又引起了下文。
这本书的翻译比较平易、流畅，特别注重直译和意译相结合。其中，意译主要针对理论的晦涩难懂部分，直译则力求语言婉转生动，非常适合普通大学生和其他入门读者的阅读。
(作者单位：重庆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