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现代性问题是以宗教及哲学作为其精神内核和深层根基的西方文化在20世纪遭遇到的一个根本的理论问题。从历史的理论视角和研究旨趣出发去探究西方现代性的初始渊源、发展脉络和生成机制既是现代性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是现代性理论关键性的研究方向。其中宗教与现代性起源和兴起的关系问题,尤其是新教与现代性之间的紧密关系一直是现代性理论的热点议题和关注重心。众所周知,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哲学三大思潮及其运动构成了西方现代性的思想开端和文化源流。其研究难点在于合理、客观地分析论证三者各自的理论贡献、历史意义以及三者之间的相互关系。而宗教改革运动自身的复杂性和矛盾性进一步造成了这一研究的困难,单从宗教视角或者单从世俗视角都无法全面合理地揭示宗教改革运动的宗教内涵、文化价值和历史意义。因此,本文旨在从马丁·路德出发来揭示路德神学的范式转换、结构变革与观念革新,来分析宗教改革运动的基本范式、多元思潮及历史意义,进而来探究路德神学及其宗教改革运动作为西方现代性之源头的现代意义、宗教价值和深久影响。本文试图从历史的视角理清新教与现代性之间的关系问题,并从宗教的视域尝试性地回答西方现代性之困境所在。
首先,西方传统文化主要是一种宗教文化,基督教在西方中世纪占有绝对性的文化统治地位,是西方社会支配性的意识形态。从思想层面上看,西方文化由古希腊哲学和基督教两种文化基因构成,宗教和哲学的关系问题构成了西方文化的思考起点,成为了西方文化的变革动因。西方传统文化的二元性特征形成于希腊化时期:一方面,古希腊哲学自身从自然神到理性神的发展过程构成了西方文化从宗教神到理性神再到宗教神这一圆圈式发展过程中的中介环节,古希腊哲学从理智主义到神秘主义、怀疑主义的发展理路是西方文化实现从理性主义到信仰主义文化类型转换的关键所在;另一方面,基督教神学利用和改造古希腊哲学而实现了哲学与宗教的合流与统一。基督教的理性化特征和逻各斯传统内在地决定了基督教神学的形而上学体系特征,在西方,中世纪基督教的统一性范式是从神秘主义倾向的奥古斯丁主义转变到理智主义倾向的托马斯主义。经院哲学的逻辑发展结束了这种统一性范式,哲学与宗教的分离趋向和分离性的文化类型构成了近代过渡文化的本质特征,统一性根基退缩至教会权威和启示权威,自律原则成为世俗领域从宗教中解放出来并寻求独立的内在驱动力。从政治层面上看,中世纪基督教与蛮族统治者的历史性结合保留了宗教与世俗二元性的内在张力,通过“教皇革命”西方形成了独特性的政教二元的政治结构和多元性的世俗格局,其中罗马教会以教阶体制、僧侣阶层和教皇至上为基础发展成为集精神、政治、法律等为一身的普世性的组织形式。从观念体系来看,封建依附关系塑造了一个反映人与人之间的等级观念、体现人与神关系的神的观念以及维持封建统治秩序的专制观念的价值排序。从经济、政治的独立到世俗文化的兴起,中世纪末期世俗化趋向日益加强,现代性迹象日渐明朗,宗教变革直指作为统一性根基的罗马教会。因此,西方传统文化和社会的内在结构既内在决定了宗教改革运动的改革议题,又直接成为了这场革命的变革对象。
其次,马丁·路德通过十字架神学的教义突破、神本主义的思维转向和“因信称义”的范式转换而实现了西方基督教史上的关键性神学突破——新教福音范式的基督教解释模式取代了传统天主教律法范式的基督教解释模式,这一神学突破成为了西方转折性的文化突破——从天主教的统一性文化类型转换到新教的分离性文化类型。“因信称义”的福音范式的神学意义在于在上帝之道和信心之下上帝直接与个人所赐予的正确关系,在救赎之途上基督成为上帝与人之间的唯一中保,其社会意义在于这种个人与上帝直接关系的新见解否定了罗马教会和教皇作为信徒与上帝之间的救赎中介功用,路德神学获致了从神学理论推进至教会实践的变革动力——从历史性到功能性的教会定义变革、从七个到二个圣礼的教会实践简化、从“两个阶层”到“人人皆祭司”的组织形式变革以及从“两把剑”到“两个国度”的政治原则转向。因此,路德神学表征西方现代性的源头意义之处正在于全面性的结构变革——在文化层面以神学与哲学学科分离的结构变革来取代天主教神学与哲学的联盟关系;在社会层面以宗教与政治的职能分离这一结构变革来对抗作为高于王权的教权和政治实体的罗马教廷对两者职能的混淆和僭越;在观念层面以个人主义、世俗主义和思想自由等具有现代性特征的价值革新来更新以集体主义、信仰主义和思想专制等具有传统社会特性的价值理念。奠基于路德的福音范式,宗教改革运动思潮的基本特征是一致的范式基础和多元的宗教走向,路德神学在对中世纪传统突破的意义上体现了神本主义取向,而新教主义在对中世纪传统延续的意义上表现出人文主义、理性主义、律法主义和道德主义的综合性宗教走向,或在激进的意义上表现为激进主义、教派主义和革命主义的彻底的发展走势。
再次,宗教改革运动从性质上说是一场意识形态的变革——从封建主义的传统天主教变革为资本主义的新教,是资产阶级的第一次革命。宗教改革运动在全面性结构变革的意义上促成了西方文化和社会从传统形态到现代形态的过渡性转型,新教意识形态(路德主义和加尔文主义)是西方近代过渡性的政权基础和文化类型。新教文化对以世俗化为基本特性的西方现代性的源头意义和深久影响表现在:从政治层面上讲,加尔文主义所提出的民众主权和革命反抗的激进政治思想奠定了现代政治思想和革命意识形态的基础,加尔文主义作为一个国际性运动在不同国家挑战了专制主义制度,构成了封建专制过渡到现代民主政体的关键一环;从社会层面上讲,路德的“天职”宗教观念及其新教工作伦理,在加尔文主义的发展中形成了入世禁欲的新教伦理观,以一种理性化的生活样式和经济风格孕育了理性化的现代资本主义精神,加尔文主义是适应资本主义经济的过渡性文化形态;从文化层面上看,新教作为宗教与哲学的分离性的文化类型孕育和培植了近代科学及哲学的产生与发展,西方文化实现了从信仰主义到理性主义文化类型的转换和世俗化的转向,哲学人本化的发展趋势构成了近现代哲学的历史任务。哲学与宗教分离的基本情状成为了西方现代性文化思考的新起点,路德神学依凭神本主义的神学思维滋养着现代基督教的理论建构以及凭借福音范式在“世俗化”的现代社会里促进着现代基督教的实践影响。总之,新教文化孕育和培植了西方现代性的自由思想、民族国家、民主政治、经济伦理、科学理性精神和理性主义哲学等等方面,从而新教作为西方过渡性的宗教文化促成了西方现代性的生成和世俗化的转向,同时新教作为西方现代性文化之源头在世俗化和分离性的现代性文化中以积极开放的心态和包容兼蓄的方法参与进这场统一性抑或分离性的现代性文化选择。
最后,路德神学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塑造了德国哲学的发展特性。路德神学以虚无主义根基、神本主义取向、神秘主义性质和实证主义态度的基本特征开启了德国“理论的解放”之开端,直接塑造了德国哲学的神秘主义流派以及哲学革命的现代化进程,促成了马克思哲学从无神论的哲学立场及人本主义的哲学基点出发,以实践观点的思维方式变革实现了从解释世界到改变世界的转变、从理论的解放到现实的解放的转向,提出了一个共产主义的世俗理想和哲学目标。从路德神学的宗教视域来看,马克思哲学对于西方现代性文化的真正理论生长点和永恒生命力正在于从无神论的哲学立场出发。
首先,西方传统文化主要是一种宗教文化,基督教在西方中世纪占有绝对性的文化统治地位,是西方社会支配性的意识形态。从思想层面上看,西方文化由古希腊哲学和基督教两种文化基因构成,宗教和哲学的关系问题构成了西方文化的思考起点,成为了西方文化的变革动因。西方传统文化的二元性特征形成于希腊化时期:一方面,古希腊哲学自身从自然神到理性神的发展过程构成了西方文化从宗教神到理性神再到宗教神这一圆圈式发展过程中的中介环节,古希腊哲学从理智主义到神秘主义、怀疑主义的发展理路是西方文化实现从理性主义到信仰主义文化类型转换的关键所在;另一方面,基督教神学利用和改造古希腊哲学而实现了哲学与宗教的合流与统一。基督教的理性化特征和逻各斯传统内在地决定了基督教神学的形而上学体系特征,在西方,中世纪基督教的统一性范式是从神秘主义倾向的奥古斯丁主义转变到理智主义倾向的托马斯主义。经院哲学的逻辑发展结束了这种统一性范式,哲学与宗教的分离趋向和分离性的文化类型构成了近代过渡文化的本质特征,统一性根基退缩至教会权威和启示权威,自律原则成为世俗领域从宗教中解放出来并寻求独立的内在驱动力。从政治层面上看,中世纪基督教与蛮族统治者的历史性结合保留了宗教与世俗二元性的内在张力,通过“教皇革命”西方形成了独特性的政教二元的政治结构和多元性的世俗格局,其中罗马教会以教阶体制、僧侣阶层和教皇至上为基础发展成为集精神、政治、法律等为一身的普世性的组织形式。从观念体系来看,封建依附关系塑造了一个反映人与人之间的等级观念、体现人与神关系的神的观念以及维持封建统治秩序的专制观念的价值排序。从经济、政治的独立到世俗文化的兴起,中世纪末期世俗化趋向日益加强,现代性迹象日渐明朗,宗教变革直指作为统一性根基的罗马教会。因此,西方传统文化和社会的内在结构既内在决定了宗教改革运动的改革议题,又直接成为了这场革命的变革对象。
其次,马丁·路德通过十字架神学的教义突破、神本主义的思维转向和“因信称义”的范式转换而实现了西方基督教史上的关键性神学突破——新教福音范式的基督教解释模式取代了传统天主教律法范式的基督教解释模式,这一神学突破成为了西方转折性的文化突破——从天主教的统一性文化类型转换到新教的分离性文化类型。“因信称义”的福音范式的神学意义在于在上帝之道和信心之下上帝直接与个人所赐予的正确关系,在救赎之途上基督成为上帝与人之间的唯一中保,其社会意义在于这种个人与上帝直接关系的新见解否定了罗马教会和教皇作为信徒与上帝之间的救赎中介功用,路德神学获致了从神学理论推进至教会实践的变革动力——从历史性到功能性的教会定义变革、从七个到二个圣礼的教会实践简化、从“两个阶层”到“人人皆祭司”的组织形式变革以及从“两把剑”到“两个国度”的政治原则转向。因此,路德神学表征西方现代性的源头意义之处正在于全面性的结构变革——在文化层面以神学与哲学学科分离的结构变革来取代天主教神学与哲学的联盟关系;在社会层面以宗教与政治的职能分离这一结构变革来对抗作为高于王权的教权和政治实体的罗马教廷对两者职能的混淆和僭越;在观念层面以个人主义、世俗主义和思想自由等具有现代性特征的价值革新来更新以集体主义、信仰主义和思想专制等具有传统社会特性的价值理念。奠基于路德的福音范式,宗教改革运动思潮的基本特征是一致的范式基础和多元的宗教走向,路德神学在对中世纪传统突破的意义上体现了神本主义取向,而新教主义在对中世纪传统延续的意义上表现出人文主义、理性主义、律法主义和道德主义的综合性宗教走向,或在激进的意义上表现为激进主义、教派主义和革命主义的彻底的发展走势。
再次,宗教改革运动从性质上说是一场意识形态的变革——从封建主义的传统天主教变革为资本主义的新教,是资产阶级的第一次革命。宗教改革运动在全面性结构变革的意义上促成了西方文化和社会从传统形态到现代形态的过渡性转型,新教意识形态(路德主义和加尔文主义)是西方近代过渡性的政权基础和文化类型。新教文化对以世俗化为基本特性的西方现代性的源头意义和深久影响表现在:从政治层面上讲,加尔文主义所提出的民众主权和革命反抗的激进政治思想奠定了现代政治思想和革命意识形态的基础,加尔文主义作为一个国际性运动在不同国家挑战了专制主义制度,构成了封建专制过渡到现代民主政体的关键一环;从社会层面上讲,路德的“天职”宗教观念及其新教工作伦理,在加尔文主义的发展中形成了入世禁欲的新教伦理观,以一种理性化的生活样式和经济风格孕育了理性化的现代资本主义精神,加尔文主义是适应资本主义经济的过渡性文化形态;从文化层面上看,新教作为宗教与哲学的分离性的文化类型孕育和培植了近代科学及哲学的产生与发展,西方文化实现了从信仰主义到理性主义文化类型的转换和世俗化的转向,哲学人本化的发展趋势构成了近现代哲学的历史任务。哲学与宗教分离的基本情状成为了西方现代性文化思考的新起点,路德神学依凭神本主义的神学思维滋养着现代基督教的理论建构以及凭借福音范式在“世俗化”的现代社会里促进着现代基督教的实践影响。总之,新教文化孕育和培植了西方现代性的自由思想、民族国家、民主政治、经济伦理、科学理性精神和理性主义哲学等等方面,从而新教作为西方过渡性的宗教文化促成了西方现代性的生成和世俗化的转向,同时新教作为西方现代性文化之源头在世俗化和分离性的现代性文化中以积极开放的心态和包容兼蓄的方法参与进这场统一性抑或分离性的现代性文化选择。
最后,路德神学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塑造了德国哲学的发展特性。路德神学以虚无主义根基、神本主义取向、神秘主义性质和实证主义态度的基本特征开启了德国“理论的解放”之开端,直接塑造了德国哲学的神秘主义流派以及哲学革命的现代化进程,促成了马克思哲学从无神论的哲学立场及人本主义的哲学基点出发,以实践观点的思维方式变革实现了从解释世界到改变世界的转变、从理论的解放到现实的解放的转向,提出了一个共产主义的世俗理想和哲学目标。从路德神学的宗教视域来看,马克思哲学对于西方现代性文化的真正理论生长点和永恒生命力正在于从无神论的哲学立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