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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冰心是20世纪中国文坛上一颗璀璨的明珠。无论是小说、散文还是诗歌作品,她的文学成就都是多方面的,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她对新文学运动的贡献和影响也十分突出。在冰心的作品里,“爱就是一切”,而且“爱的舞台永不落幕。”
【关键词】小说 诗歌 散文 爱就是一切
中图分类号:I20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283(2010)04-0172-02
1900年10月5日,冰心出生在山青水秀的南国福州,童年随父亲移居海滨之城一烟台。从小饱览祖国大好河山的她,热爱大自然的一切。在冰心的作品里,我们能看到这种“爱”的主旋律回响在她所有的作品中,如果说她的作品是一个舞台,那么“爱”在这个舞台上永不落幕。在海边长大的冰心,是一位海化的人,她的小说、散文、诗歌,她的所有的文字都折射出她海一般的博大胸襟和洋溢着爱的浪漫理想。
1 冰心小说中的爱
“五四”运动似惊雷将冰心震上了写作的道路,步入文坛的冰心发表了一系列小说:《两个家庭》、《斯人独憔悴》、《秋雨秋风愁煞人》、《去国》和《庄鸿的姊姊》等。这些文笔清新、简洁有韵味的小说,通过不同人物形象的创造,指出年轻的一代在痛苦的过渡时期、在社会大动荡之中所面临的各种问题,虽然此时年轻的冰心还不能指出一条光明大道,开出救世良方,但这些问题的提出在当时反响非常强烈,因为这些问题都是很现实很有意义的。冰心这一时期发表的小说,被文学研究者称之为“问题小说”。
她在1921年4月创作的“问题小说”《超人》中突出地表现了“爱”战胜“恨”的主题。主人公何彬原是一个“冷心肠”的青年,厌世,冷漠,信奉尼采的“超人”学说,认为人与人之间“与其互相牵连,不如互相遗弃”,但小说情节发展的结果却告诉读者,即使这样的青年,在“爱的面前也会被完全感化。”
冰心是一位人所皆知的“母爱作家”。她极力歌颂母爱,她认为母爱可以遮风挡雨,甚至挽救世道人心,她在小说里盛赞“母性的爱”、“宇宙的爱”和“儿童的爱”, “母亲呵!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母亲的爱,和寂寞的悲哀,以及海的深远;都在我心中又起了一回不可言说的惆怅。”在她心目中,人类以及一切生物的爱的起点,源自母亲的爱。所以,归根溯源,母爱主题是她爱心哲学的基点。她说:“有了母爱,世上便随处种下了爱的种子,……万物的母亲彼此的互爱着,万物的子女彼此互爱着,……宇宙间的爱力,从兹千变万化的便流转运行了。” “为什么人类彼此间隔膜而不相爱呢?”她觉得,“只要人类彼此相爱,人与人之间的种种隔膜,社会上的种种罪恶,自然会化为乌有,理想的光明时代也自然会到来。”①“爱就是一切。”是啊,母爱是最纯粹自然的一种爱,它“不为什么”,“不附带任何条件”,“不因着万物毁灭而变更”。
冰心的创作里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以及大无畏的精神,她大胆抨击现实,为祖国的现代化呼吁,为教师为教育纳喊,表达了她对祖国和人民的拳拳之心,并且由于热切的爱,生出了恨,由爱而恨,升华了她早年的“爱的哲学。”《万般皆上品》批判的是“唯有读书低”的不尊重知识与人才的社会现象;《落价》则通过一个老师与一个小保姆生活的变化和差异,反映了“一切东西都在天天涨价,只有两样东西落价,一样是‘破烂',一样是知识……”的社会问题。
沈从文在《论中国创作小说》中这么评价冰心:“十年来在创作方面,给读者的喜悦,在各个作家的作品中,还是无一人能超过冰心女士。以自己稚弱的心,在一切回忆上驰骋,写卑微人物如何纯良具有优美的灵魂,描画梦中月光的美,以及姑娘儿女们生活中的从容,虽处处略带夸张,却因文字的美丽与亲切,冰心女士的作品,以一种奇迹的模样出现,生着翅膀,飞到各个青年男女的心上去。”而且,她“所写的爱,乃离去情欲的爱,一种母性的怜悯,一种儿童的纯洁,在作者作品中,是一个道德的基本,一个和平的欲求。”
冰心对战争的体验,从她聆听父亲讲述“甲午海战”就开始了。冰心晚年曾想以此为题材写长篇,但刚开了个头,却边写边哭,无法进行下去。从仅留下的不到五百字的小说《甲午海战》看,她对日本军国主义者怀有深仇大恨。但是,她从未将自己的怒火转嫁给日本人民;恰恰相反,对于日本人民,她始终真诚相待,理解他们的痛苦,并期待两国人民携手合作、共同进步。日本朋友给予了冰心崇高评价,亲切称她为“‘爱'的女作家”。
从“五四”台阶上步入文坛的冰心,一路走来,高举着的就是这面爱的大旗。
2 冰心散文中的爱
冰心作为五四新文学的开拓者和奠基者,她的散文以爱母亲、爱自然、爱童心的思想主题和简洁凝练、清新明丽的艺术风格,开创了中国散文的一代新风,感染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冰心散文的魅力之所以经久不衰,是与她的散文创作以爱为思想主题密切相关的。
散文是冰心最喜爱也最擅长的文学形式,散文占到她全部创作的三分之二以上。②郁达夫说她“散文的清丽,文字的典雅,思想的纯洁,在中国好算是独一无二的作家了。”把雪莱“赞美云雀的清词妙句,一字不易地用在冰心女士的散文批评之上,我想是最适当也没有的事情。”
冰心散文是个真善美同一的艺术世界,她“赞美自然,讴歌自然,爱慕贤良,探索真理。在夜气如磐、大地沉沉的当时,她告诉人们要追求真善美,憎恨假恶丑。”她“以爱来解决人世间的一切的苦恼与纠纷”。冰心的早期代表性作品,如《寄小读者》、《山中杂记》和《往事》体现了她真诚的人格、美的灵性、善的箴言,是她自我真善美人格的写照,同时也寄托了她最高的真善美理想。
留美期间,她把异国的湖光山色、秋月冬雪,绘成一幅幅优美的图画,展现在读者眼前。读《寄小读者》,我们仿佛来到了美国的慰冰湖畔:“每日黄昏的游泛,舟轻如羽,水柔如不胜桨。岸上四周的树叶,绿的,红的,黄的,白的,一丛丛的倒影到水中来,覆盖了半湖秋水。夕阳下极其艳冶,极其柔媚。”在沙穰疗养期间,在一日早晨,冰心怀着极高的兴致游山,采撷了几朵蒲公英,并对它流落出由衷的赞美:“蒲公英是黄色,叠辫的花,很带着菊花的神意,但我也不曾偏爱她,我对于花卉是普遍的爱怜。虽有时不免喜欢玫瑰的浓郁,和桂花的清远,而在我忧来无方的时候,玫瑰和桂花也一样的成粪土。在我心情怡悦的一刹那顷,高贵清华的菊花,也不能和我手中的蒲公英来占夺位置。”
对于冰心来说,风格就是本人,她为人为文的品格“底色”统一为清丽、典雅、纯洁。她就是要在散文里真切地表现自己,她觉得“能表现自己”的文学,才是“创造的,个性的,自然的,是未经人道的,是充满了特别的感情和趣味的,是心灵里的笑语和泪珠……总而言之,这其中只有一个字——‘真’。”
冰心散文惟其真才如“行云流水似的,不造作,不矜持,说我心中所要说的话。”她努力追求一种“绝对的自由挥写。无论什么主义,什么派别的成见,都不可存在胸中的。也更不必预想到读者对于这作品的批评和论调。写完了,事情就完了,这样才能有些‘真’的意味。”冰心最爱散文,也最适于写散文,因为散文对她“就像涨大水时候的沼泽两岸被淹没了,一片散漫”;“因为它短小自由,可以随时随地地挥写自己的感情。”因此,她的散文又一如她的为人,素朴、单纯、真挚。
在冰心的散文中,描写儿童的天真活波,童心的纯洁赤诚,儿童之间的互爱互助,是一重要题材。这样的纯洁之心,还没有蒙受封建礼教的毒害,还没有被金钱与权势的恶俗所站污,显得何等自由纯真,何等质朴善良。“人间惟襁褓婴儿儿,初无罪恶。梦中时有笑语,此为人生最乐时期。”“除了宇宙,最可爱的只有孩子。和他说话不必思索,态度不必矜持。”冰心颂扬童心的坦诚无邪,其实是在赞领健康与纯正的人性,体现了作家对美好人性的追求与期望。同时,也是对污秽混浊的人世,对卑劣丑恶的人性的否定与批判。
最难能可贵的是,年过九旬的这位世纪同龄人,仍以一颗赤诚的拳拳爱国心,写出了许多具有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历史使命感的“醒世杂文”——议论性散文。《我请求》忧患的是教育,她一方面提醒国人:战后日本的经济腾飞,正因为人家懂得“教育是只母鸡”,另一方面赞赏并鼓励“教师职业是神圣的,这神圣就在于甘愿吃亏”,呼吁大家都来想想办法,关心支持教育。她真的把自己的上万元稿费捐给了“希望工程”。她深深明白:教育搞不好,人没有文化,国家会越来越穷。
3 冰心诗歌中的爱
冰心在刚开始文学创作时,就意识到有两件事心中永远不能模糊,那就是“爱我的祖国,爱我的母亲”。在她的情感世界里,比起美洲大陆,当时“国内一片苍古庄严,虽然有的只是颓废剥落的城垣宫殿”,却都令人起一种“仰着欲攀低首拜”之思,可爱可敬的五千年的故国啊!
作为诗人,冰心早在30年代就被认为是中国“新文艺运动中的一位最初的,最有力的,最典型的女性的诗人、作者”。(阿英)冰心从20年代初到80年代,从未停止过诗歌创作,她把一生最美、最真诚的情感和思想都留在了诗中,而她诗歌艺术上的温婉、典雅、澄澈、凄美、隽永,确是留给中国现代文学的瑰宝。
冰心诗就内容而言,大体上可分为三类:以开创了小诗流行时代的《繁星》、《春水》为代表的哲理小诗;《繁星》、《春水》之外的抒情诗;1949年以后的政治抒情诗。
《繁星》、《春水》大多是诗人瞬间灵感的记录,诗中有关于母亲之爱、童真之爱、人类之爱、自然之爱、上帝之爱,也有关于死亡、永生、黑暗、哀伤、柔弱、沉默、悲观的理解,还有一些关于理解的“神秘”。③“大海呵,/哪一颗星没有光?/哪一朵花没有香?/哪一次我的思潮里,/没有你波涛的清响?”(《繁星》)“……我在母亲的怀里,/母亲在小舟里,/小舟在月明的大海里。”(《春水》)这是一个刚刚涉世的青春少女把她对人生、对人类、对真理、对自然、对宇宙等等所做的不成熟思考,以诗的形式反映真实心迹的记录,或者说是童心的一种诗的表达。
冰心对中国现代诗坛的真正贡献来源于她的抒情诗,尤其包括一组发表在1921年北京基督教青年会会刊《生命》上的基督教赞美诗。就写宗教赞美诗而论,冰心或许称得上是中国新诗史上第一人。
这组赞美诗无疑是冰心对基督教内在情感的自然流露,她说:“《圣经》这一部书,我觉得每逢念它的时候,——无论在清晨在深夜——总在那词句里,不断的含有超绝的美。其中尤有一两节,俨然是幅图画;因为它充满了神圣庄严、光明奥秘的意象。我摘了最爱的几节,演绎出来,自然原文的意思,极其宽广高深,我只就着我个人的、片段的、当时的感想,就写了下来,得一失百,是不能免的了。”
这组几乎每篇都在诗题下标明取自《圣经》某章某节的赞美诗,有对宇宙、自然和上帝的赞颂,表现出“对造物主的无限伟大的虔敬”,如《夜半》、《黎明》和《清晨》;有对耶酥事迹的吟咏,赞美他作为普通人“自我”遭难受苦的一生,以及作为“救世主”忧思人类的伟岸的“爱”的人格,如《天婴》;有对耶酥受难及其蕴涵的牺牲自我精神的感触,如《客西马尼花园》和《骷髅地》。
这组宗教抒情诗更多抒发的还是少女冰心对最关心的人生命题的感慨和诸如对人格和生命奥秘的思考。最为重要的是,冰心的宗教情感同她爱大自然,爱母亲,爱儿童,一起构筑起她文学人生里“爱的哲学”的母题。换言之,冰心是把基督教、自然、母亲、儿童,甚至国家、民族都作为一个复合的“母体”来爱的,所以冰心爱的哲学理念,其实就可以概括为是“母爱”,是基督教的圣母之爱。
造物者——
倘若在永久的生命中
只容有一次极乐的应许。
我要至诚地求着:
“我在母亲的怀里,
母亲在小舟里,
小舟在月明的大海里。“——《春水?一0五》
在冰心眼里,世界上最至高无上、博大无私的爱是母爱。母爱可以荡涤抚慰人类一切对社会人生的鄙弃、失望和烦闷。母爱是孕育世间万物生命的源头,是母爱创造了世界,并使世界和谐。世界上如果没有女人,失去了母爱,“这世界至少要失去十分之五的‘真’,十分之六的‘善’,十分之七的‘美’。”
综观冰心的小说、散文和诗歌作品,都离不开爱的主题,冰心被誉为“文坛祖母”,不仅仅因为她活了99岁,更在于她那些流淌着浓浓爱意的作品,宛如祖母般温暖宽慰。巴金曾对冰心说:“有你在,灯亮着”。冰心老人的饱含大爱的佳作就是人们心中不灭的一盏明灯,指引我们前进,前进。
注释:
① 《有了爱便有了一切》,王一桃著,《文艺报》1994年6月25日版。
② 《中国现代文学史》,郭志刚、孙中田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1989年1月第1版,第172页。
③ 《中国现当代文学》,开明出版社1996年5月北京第1版,第66页。
【关键词】小说 诗歌 散文 爱就是一切
中图分类号:I20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283(2010)04-0172-02
1900年10月5日,冰心出生在山青水秀的南国福州,童年随父亲移居海滨之城一烟台。从小饱览祖国大好河山的她,热爱大自然的一切。在冰心的作品里,我们能看到这种“爱”的主旋律回响在她所有的作品中,如果说她的作品是一个舞台,那么“爱”在这个舞台上永不落幕。在海边长大的冰心,是一位海化的人,她的小说、散文、诗歌,她的所有的文字都折射出她海一般的博大胸襟和洋溢着爱的浪漫理想。
1 冰心小说中的爱
“五四”运动似惊雷将冰心震上了写作的道路,步入文坛的冰心发表了一系列小说:《两个家庭》、《斯人独憔悴》、《秋雨秋风愁煞人》、《去国》和《庄鸿的姊姊》等。这些文笔清新、简洁有韵味的小说,通过不同人物形象的创造,指出年轻的一代在痛苦的过渡时期、在社会大动荡之中所面临的各种问题,虽然此时年轻的冰心还不能指出一条光明大道,开出救世良方,但这些问题的提出在当时反响非常强烈,因为这些问题都是很现实很有意义的。冰心这一时期发表的小说,被文学研究者称之为“问题小说”。
她在1921年4月创作的“问题小说”《超人》中突出地表现了“爱”战胜“恨”的主题。主人公何彬原是一个“冷心肠”的青年,厌世,冷漠,信奉尼采的“超人”学说,认为人与人之间“与其互相牵连,不如互相遗弃”,但小说情节发展的结果却告诉读者,即使这样的青年,在“爱的面前也会被完全感化。”
冰心是一位人所皆知的“母爱作家”。她极力歌颂母爱,她认为母爱可以遮风挡雨,甚至挽救世道人心,她在小说里盛赞“母性的爱”、“宇宙的爱”和“儿童的爱”, “母亲呵!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母亲的爱,和寂寞的悲哀,以及海的深远;都在我心中又起了一回不可言说的惆怅。”在她心目中,人类以及一切生物的爱的起点,源自母亲的爱。所以,归根溯源,母爱主题是她爱心哲学的基点。她说:“有了母爱,世上便随处种下了爱的种子,……万物的母亲彼此的互爱着,万物的子女彼此互爱着,……宇宙间的爱力,从兹千变万化的便流转运行了。” “为什么人类彼此间隔膜而不相爱呢?”她觉得,“只要人类彼此相爱,人与人之间的种种隔膜,社会上的种种罪恶,自然会化为乌有,理想的光明时代也自然会到来。”①“爱就是一切。”是啊,母爱是最纯粹自然的一种爱,它“不为什么”,“不附带任何条件”,“不因着万物毁灭而变更”。
冰心的创作里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以及大无畏的精神,她大胆抨击现实,为祖国的现代化呼吁,为教师为教育纳喊,表达了她对祖国和人民的拳拳之心,并且由于热切的爱,生出了恨,由爱而恨,升华了她早年的“爱的哲学。”《万般皆上品》批判的是“唯有读书低”的不尊重知识与人才的社会现象;《落价》则通过一个老师与一个小保姆生活的变化和差异,反映了“一切东西都在天天涨价,只有两样东西落价,一样是‘破烂',一样是知识……”的社会问题。
沈从文在《论中国创作小说》中这么评价冰心:“十年来在创作方面,给读者的喜悦,在各个作家的作品中,还是无一人能超过冰心女士。以自己稚弱的心,在一切回忆上驰骋,写卑微人物如何纯良具有优美的灵魂,描画梦中月光的美,以及姑娘儿女们生活中的从容,虽处处略带夸张,却因文字的美丽与亲切,冰心女士的作品,以一种奇迹的模样出现,生着翅膀,飞到各个青年男女的心上去。”而且,她“所写的爱,乃离去情欲的爱,一种母性的怜悯,一种儿童的纯洁,在作者作品中,是一个道德的基本,一个和平的欲求。”
冰心对战争的体验,从她聆听父亲讲述“甲午海战”就开始了。冰心晚年曾想以此为题材写长篇,但刚开了个头,却边写边哭,无法进行下去。从仅留下的不到五百字的小说《甲午海战》看,她对日本军国主义者怀有深仇大恨。但是,她从未将自己的怒火转嫁给日本人民;恰恰相反,对于日本人民,她始终真诚相待,理解他们的痛苦,并期待两国人民携手合作、共同进步。日本朋友给予了冰心崇高评价,亲切称她为“‘爱'的女作家”。
从“五四”台阶上步入文坛的冰心,一路走来,高举着的就是这面爱的大旗。
2 冰心散文中的爱
冰心作为五四新文学的开拓者和奠基者,她的散文以爱母亲、爱自然、爱童心的思想主题和简洁凝练、清新明丽的艺术风格,开创了中国散文的一代新风,感染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冰心散文的魅力之所以经久不衰,是与她的散文创作以爱为思想主题密切相关的。
散文是冰心最喜爱也最擅长的文学形式,散文占到她全部创作的三分之二以上。②郁达夫说她“散文的清丽,文字的典雅,思想的纯洁,在中国好算是独一无二的作家了。”把雪莱“赞美云雀的清词妙句,一字不易地用在冰心女士的散文批评之上,我想是最适当也没有的事情。”
冰心散文是个真善美同一的艺术世界,她“赞美自然,讴歌自然,爱慕贤良,探索真理。在夜气如磐、大地沉沉的当时,她告诉人们要追求真善美,憎恨假恶丑。”她“以爱来解决人世间的一切的苦恼与纠纷”。冰心的早期代表性作品,如《寄小读者》、《山中杂记》和《往事》体现了她真诚的人格、美的灵性、善的箴言,是她自我真善美人格的写照,同时也寄托了她最高的真善美理想。
留美期间,她把异国的湖光山色、秋月冬雪,绘成一幅幅优美的图画,展现在读者眼前。读《寄小读者》,我们仿佛来到了美国的慰冰湖畔:“每日黄昏的游泛,舟轻如羽,水柔如不胜桨。岸上四周的树叶,绿的,红的,黄的,白的,一丛丛的倒影到水中来,覆盖了半湖秋水。夕阳下极其艳冶,极其柔媚。”在沙穰疗养期间,在一日早晨,冰心怀着极高的兴致游山,采撷了几朵蒲公英,并对它流落出由衷的赞美:“蒲公英是黄色,叠辫的花,很带着菊花的神意,但我也不曾偏爱她,我对于花卉是普遍的爱怜。虽有时不免喜欢玫瑰的浓郁,和桂花的清远,而在我忧来无方的时候,玫瑰和桂花也一样的成粪土。在我心情怡悦的一刹那顷,高贵清华的菊花,也不能和我手中的蒲公英来占夺位置。”
对于冰心来说,风格就是本人,她为人为文的品格“底色”统一为清丽、典雅、纯洁。她就是要在散文里真切地表现自己,她觉得“能表现自己”的文学,才是“创造的,个性的,自然的,是未经人道的,是充满了特别的感情和趣味的,是心灵里的笑语和泪珠……总而言之,这其中只有一个字——‘真’。”
冰心散文惟其真才如“行云流水似的,不造作,不矜持,说我心中所要说的话。”她努力追求一种“绝对的自由挥写。无论什么主义,什么派别的成见,都不可存在胸中的。也更不必预想到读者对于这作品的批评和论调。写完了,事情就完了,这样才能有些‘真’的意味。”冰心最爱散文,也最适于写散文,因为散文对她“就像涨大水时候的沼泽两岸被淹没了,一片散漫”;“因为它短小自由,可以随时随地地挥写自己的感情。”因此,她的散文又一如她的为人,素朴、单纯、真挚。
在冰心的散文中,描写儿童的天真活波,童心的纯洁赤诚,儿童之间的互爱互助,是一重要题材。这样的纯洁之心,还没有蒙受封建礼教的毒害,还没有被金钱与权势的恶俗所站污,显得何等自由纯真,何等质朴善良。“人间惟襁褓婴儿儿,初无罪恶。梦中时有笑语,此为人生最乐时期。”“除了宇宙,最可爱的只有孩子。和他说话不必思索,态度不必矜持。”冰心颂扬童心的坦诚无邪,其实是在赞领健康与纯正的人性,体现了作家对美好人性的追求与期望。同时,也是对污秽混浊的人世,对卑劣丑恶的人性的否定与批判。
最难能可贵的是,年过九旬的这位世纪同龄人,仍以一颗赤诚的拳拳爱国心,写出了许多具有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历史使命感的“醒世杂文”——议论性散文。《我请求》忧患的是教育,她一方面提醒国人:战后日本的经济腾飞,正因为人家懂得“教育是只母鸡”,另一方面赞赏并鼓励“教师职业是神圣的,这神圣就在于甘愿吃亏”,呼吁大家都来想想办法,关心支持教育。她真的把自己的上万元稿费捐给了“希望工程”。她深深明白:教育搞不好,人没有文化,国家会越来越穷。
3 冰心诗歌中的爱
冰心在刚开始文学创作时,就意识到有两件事心中永远不能模糊,那就是“爱我的祖国,爱我的母亲”。在她的情感世界里,比起美洲大陆,当时“国内一片苍古庄严,虽然有的只是颓废剥落的城垣宫殿”,却都令人起一种“仰着欲攀低首拜”之思,可爱可敬的五千年的故国啊!
作为诗人,冰心早在30年代就被认为是中国“新文艺运动中的一位最初的,最有力的,最典型的女性的诗人、作者”。(阿英)冰心从20年代初到80年代,从未停止过诗歌创作,她把一生最美、最真诚的情感和思想都留在了诗中,而她诗歌艺术上的温婉、典雅、澄澈、凄美、隽永,确是留给中国现代文学的瑰宝。
冰心诗就内容而言,大体上可分为三类:以开创了小诗流行时代的《繁星》、《春水》为代表的哲理小诗;《繁星》、《春水》之外的抒情诗;1949年以后的政治抒情诗。
《繁星》、《春水》大多是诗人瞬间灵感的记录,诗中有关于母亲之爱、童真之爱、人类之爱、自然之爱、上帝之爱,也有关于死亡、永生、黑暗、哀伤、柔弱、沉默、悲观的理解,还有一些关于理解的“神秘”。③“大海呵,/哪一颗星没有光?/哪一朵花没有香?/哪一次我的思潮里,/没有你波涛的清响?”(《繁星》)“……我在母亲的怀里,/母亲在小舟里,/小舟在月明的大海里。”(《春水》)这是一个刚刚涉世的青春少女把她对人生、对人类、对真理、对自然、对宇宙等等所做的不成熟思考,以诗的形式反映真实心迹的记录,或者说是童心的一种诗的表达。
冰心对中国现代诗坛的真正贡献来源于她的抒情诗,尤其包括一组发表在1921年北京基督教青年会会刊《生命》上的基督教赞美诗。就写宗教赞美诗而论,冰心或许称得上是中国新诗史上第一人。
这组赞美诗无疑是冰心对基督教内在情感的自然流露,她说:“《圣经》这一部书,我觉得每逢念它的时候,——无论在清晨在深夜——总在那词句里,不断的含有超绝的美。其中尤有一两节,俨然是幅图画;因为它充满了神圣庄严、光明奥秘的意象。我摘了最爱的几节,演绎出来,自然原文的意思,极其宽广高深,我只就着我个人的、片段的、当时的感想,就写了下来,得一失百,是不能免的了。”
这组几乎每篇都在诗题下标明取自《圣经》某章某节的赞美诗,有对宇宙、自然和上帝的赞颂,表现出“对造物主的无限伟大的虔敬”,如《夜半》、《黎明》和《清晨》;有对耶酥事迹的吟咏,赞美他作为普通人“自我”遭难受苦的一生,以及作为“救世主”忧思人类的伟岸的“爱”的人格,如《天婴》;有对耶酥受难及其蕴涵的牺牲自我精神的感触,如《客西马尼花园》和《骷髅地》。
这组宗教抒情诗更多抒发的还是少女冰心对最关心的人生命题的感慨和诸如对人格和生命奥秘的思考。最为重要的是,冰心的宗教情感同她爱大自然,爱母亲,爱儿童,一起构筑起她文学人生里“爱的哲学”的母题。换言之,冰心是把基督教、自然、母亲、儿童,甚至国家、民族都作为一个复合的“母体”来爱的,所以冰心爱的哲学理念,其实就可以概括为是“母爱”,是基督教的圣母之爱。
造物者——
倘若在永久的生命中
只容有一次极乐的应许。
我要至诚地求着:
“我在母亲的怀里,
母亲在小舟里,
小舟在月明的大海里。“——《春水?一0五》
在冰心眼里,世界上最至高无上、博大无私的爱是母爱。母爱可以荡涤抚慰人类一切对社会人生的鄙弃、失望和烦闷。母爱是孕育世间万物生命的源头,是母爱创造了世界,并使世界和谐。世界上如果没有女人,失去了母爱,“这世界至少要失去十分之五的‘真’,十分之六的‘善’,十分之七的‘美’。”
综观冰心的小说、散文和诗歌作品,都离不开爱的主题,冰心被誉为“文坛祖母”,不仅仅因为她活了99岁,更在于她那些流淌着浓浓爱意的作品,宛如祖母般温暖宽慰。巴金曾对冰心说:“有你在,灯亮着”。冰心老人的饱含大爱的佳作就是人们心中不灭的一盏明灯,指引我们前进,前进。
注释:
① 《有了爱便有了一切》,王一桃著,《文艺报》1994年6月25日版。
② 《中国现代文学史》,郭志刚、孙中田主编,高等教育出版社1989年1月第1版,第172页。
③ 《中国现当代文学》,开明出版社1996年5月北京第1版,第6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