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个大学生谱写人间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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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年前,河北省承德市农民李维贺一家遭遇命运劫难,两个儿子相继去世,悲痛过度的妻子甚至想一死了之,李维贺面对丧子之痛和为儿子治病欠下的巨额债务,也失去了生活的勇气。就在李维贺夫妻陷入人生绝境时,二儿子李宝元生前所在的河北农业大学园艺系果树班的26名同学,毅然站出来承担起做子女的责任。15年来,他们给予李维贺夫妇精神上和生活上的抚慰,56封饱含真情的来信和数十笔汇款,一次次温暖了老两口的心。2011年3月25日,李维贺怀着激动的心情再次前往保定市,与已经15年没有见过面的“儿女们”团聚……
  
  厄运突至
  
  66岁的李维贺是河北省承德市承德县下板城镇乌龙矶村的一个普通农民。他20多岁娶了同村的姑娘,不到30岁,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家里虽然算不上富裕,好在李维贺勤劳肯干,夫妻俩持家有方,赚的钱除了能够应付家里的开支,还可以让两个儿子到县城里上学。两个孩子在学校的成绩都异常优秀,夫妻俩很是欣慰,他们盼望着等儿子长大了,念上大学,将来有出息后,他们也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然而,在大儿子李广坤刚刚21岁那年,不幸突然降至这个和睦幸福的家庭。李广坤被突如其来的病魔击倒在床,后来经检查,医生确诊他患有扩张性心肌病。
  拿着儿子的诊断结果,李维贺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向健康的儿子竟然会患上这样严重的病症。李维贺四处筹钱,一心想要治好儿子的病。可天不遂人愿,李广坤在病床上坚持了两年,最终不堪疾病的折磨,离开了人世。
  大儿子英年早逝,给这个幸福的家庭蒙上了一层阴霾,好在李维贺还有一个儿子,于是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二儿子李宝元身上。李宝元也非常争气,高中毕业后考上了河北农业大学。但令夫妇俩没有想到的是,厄运竞再一次向这个脆弱不堪的家庭靠近。
  1995年11月的一天下午,李维贺刚从地里劳作后回家,就看见妻子哭哭啼啼地从屋里出来。
  “老李,不好了,咱们宝元……宝元……”
  眼看妻子话还没说完就泣不成声,李维贺的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说:“你别急着哭,先告诉我宝元他怎么了?”
  妻子从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李维贺。李维贺拿过信仔细一瞧,是学校辅导员寄来的。信上说李宝元在两天前上课时突然晕倒,紧急送往了医院,需要家属立刻赶过去。
  李维贺如遭当头棒喝,腿脚一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儿子啊,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妻子一边抹泪一边念叨着。看着悲伤的妻子,李维贺强打起精神,决定立刻动身前往医院。
  在记下了儿子住院的医院地址后,李维贺收拾了几件衣物,便匆忙地朝保定赶去。坐了整整一天车后,李维贺总算赶到了保定市,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保定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护士的指引下,李维贺推开了心脏内科病房的门,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脸色苍白的儿子。
  “爸,你来了,吃饭没有?”李宝元看见老父亲,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李维贺早已忘记了自己奔波一天还没吃上一口饭,一看见李宝元就紧紧拽住他的手着急地问:“儿子啊,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爹……”
  “爸,我没什么事。多亏了我的这些同学,我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李宝元转眼看看周围的人,神情中流露出感激。
  李维贺这才注意到病房里的其他几名年轻人,都在为儿子忙前忙后。大家见李维贺回过头来,这才停下手中的活一一向他打着招呼。
  “大叔,您好,坐车辛苦了吧,快喝点水。”
  “不用担心,李宝元有我们几个照顾,不会有事的。”
  几名年轻人的安慰让原本心急如焚的李维贺稍微放下心来。接过他们递来的热水和食物,一股暖流流过李维贺的心底。
  “你们都是宝元的同学啊?这几天多亏你们照料宝元,真是谢谢你们了。”李维贺感激地说。
  “对啊,爸,我来给你介绍一下,他叫牛树起,这个是赵高峰、杜彦敏、宋彩霞、时翠平……”李宝元从左到右挨个给父亲介绍着,“他们这几天轮流陪床,给我擦身体,喂我饭吃……非常辛苦。”
  李维贺一一打量着这些还带着稚气的孩子们,眼眶里噙满了泪花。
  
  胜似儿女
  
  就在李维贺暗暗为儿子有这样一些朋友感到欣慰时,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了他面前。他从医生那里得知,李宝元患上了和他哥哥一样的病,这种病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儿子!李维贺暗下了决心。为了能够治好儿子的病,李维贺立即回到承德市的家里四处奔波筹钱。李维贺不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李宝元全由同学轮番照顾,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李维贺的负担。
  然而,巨额的手术费和治疗费很快就令这个原本不富裕的家庭难以支撑了。眼看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最后实在拿不出钱了,李宝元最终劝动了父亲接自己出院回家养病。
  1996年初,李维贺无奈之下替儿子办了休学手续,将儿子接回老家保守治疗。
  临走那天,李宝元的同学一一前来与他道别。有的同学当场忍不住哭了起来,反倒是李宝元安慰他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在同学们的祝福下,李宝元回到了老家休养。可天不遂人愿,放弃治疗后,他的病情迅速恶化。看着儿子一天天衰弱下去,李维贺一边忍受着内心的折磨,一边拼命在外面打零工赚钱,想为儿子挣一些医疗费。妻子每天在家负责照顾李宝元,时常忍不住偷偷抹泪。
  唯一让李维贺感到温暖的是,自从他们回到承德老家后,李宝元的同学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寄来一封信。读着同学们书信上那些诚挚的话语,李宝元就增强了一点信心,李维贺就受到一些鼓舞。至少,在危难时刻,还有很多人在关心着他们这个家庭的命运。
  一开始,李宝元看完信后总会坚持自己回信,可是后来随着病情越发严重,他的心、肝、脾、胃等器官相继衰竭,连读信都困难了,无奈只能躺在床上听父亲给他念那些暧人的句子。就是在这一封一封的来信中,李维贺记下了这些原本陌生的名字,这些名字在他们家最艰难的时期给予了他们心灵上的安慰。
  1996年10月1日,是李维贺永难忘却的一天。那天一早,他去镇上一个中医那里寻求偏方。由于路途远,李维贺一直到了傍晚才回到家中,而他刚踏进家门,就被站在屋外的亲戚扶了进去。
  “你快来,你儿子要不行了!”
  李维贺一听,只觉得天旋地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里屋,只见妻子正趴在儿子身上哭得泣不成声。李维贺推开妻子,紧紧扑到李宝元身上,哽咽着说:“宝元,爹回来了,你快醒过来啊……”李宝元却再没有睁开眼睛,心跳也渐渐停止了。
  李维贺久久趴在儿子身上,不愿意离开。在场的人看着这一幕,都不忍心将他拉开。李维贺没有能够和儿子说上最后一句话,成为他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由于接受不了连续失去两个儿子的打击,妻子在第二天吞了大 量安眠药,想一死了之,幸亏医生抢救及时,7天之后总算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此后妻子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每天以泪洗面。
  李维贺一家人的遭遇让亲朋邻里叹息不已,在大家看来,这个家庭似乎没有任何希望了。
  原本幸福的四口之家,如今只剩下两位白发老人,李维贺夫妇几乎失去了继续生活的勇气。半个月后,李维贺又一次收到李宝元班里同学们的来信,他这才想起,那些热心的同学还不知道李宝元已经去世的事情。读着信上祝福的话语,李维贺含着泪水,将儿子不幸去世的消息写在了回寄的书信里。在信中,李维贺再三感谢同学们一年来对他们的帮助和安慰。
  一个星期后,班长杜彦敏像往常一样从收发室里取到了李维贺寄来的信件,那天他照例在班里对着所有同学念完这封信,每个人在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后都陷入了沉默,有的女生忍不住悄悄抹起了泪水。
  “李宝元就这样说没就没了,但我们依然要一如既往地坚持给李大叔写信……”班长杜彦敏提议道。他的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同学们的支持,“宝元的爸爸妈妈接连失去了两个儿子,他们一定很痛苦,我们应该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
  “没错,宝元的爸妈咱们得管。每年春节,我们给老人寄点钱吧;手头不宽裕的同学,就给老人写封信。”杜彦敏继续建议说。
  那一刻,没有表白,没有誓言,全班同学只是默默地将李维贺家的地址抄在纸上,写在手上,记在心中。
  两个星期后,李维贺收到了好几封李宝元生前大学同学寄来的信。这些信温暖了两颗破碎的心。自此,老人和儿子生前的26名同学的通信再没有中断过。
  “李大叔,虽然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但是以后我就把你们俩当作我的父母亲一样看待……”
  “爸爸、妈妈:老来丧子是人生一大不幸,内心自然很苦,想说什么只管与我交流,我就是你们的女儿,高峰、亚峰他们也是你们的儿子……爸爸妈妈,我们的学生生活将要结束了,宝元没有完成的事情将由我们来完成,以后是不可知的未来,但不论走到哪里,我们的心中总是记着,在承德有我们的两位亲人。彩霞”。
  在阅读信件的过程中,原本寂寞悲伤的老两口逐渐走出了丧子的阴影,他们从一句句鼓励的话语中看到了希望。每当李维贺和妻子读到这些感人的字句时,眼泪总是忍不住溃堤。李维贺总会抹着长满皱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然后给每个孩子认真地回信。在这样的书信往来中,李维贺和妻子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
  更让李维贺惊讶的是,这年春节,他竟然收到了好几张汇款单。看着汇款单上面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李维贺泪如雨下,这些孩子可还没毕业呀,寄来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虽然钱不多,有30元、50元不等,李维贺从心底里感激不已。在这个倍显凄凉的节日里,李维贺感到了人世间最真诚的关心。随后,一封封问候的信件也接踵而至。
  转眼到了1997年6月,河北农业大学园艺系果树93(01)班的同学迎来了毕业的日子。毕业联欢会上,大家不约而同地说到了李宝元,并一起商量着用爱回报那两位痛失爱子的父母。
  
  15载真情
  
  “大爷、大娘,我今天领到了第一份工资,家里现在怎么样?我给您寄去100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算给您添一件新衣服吧。时翠平。”
  “大爷、大娘,您二老可好,岁月匆匆,一切都在变化,不变的是人世间的真情。政武现在还没有多大能力,寄上300元略尽心意。政武。”
  看着这些信件,李维贺湿润了眼睛。
  “老伴啊,这些才刚刚工作的孩子都那么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们,要是我们再不振作起来,就太对不起他们了。”看完那些信以后,妻子对李维贺感叹道。
  李维贺赞同妻子的话,为了给两个儿子治病,夫妇俩不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了7万多元外债。起初,李维贺和妻子打算过一天是一天,根本提不起任何生活的激情。可是在这些孩子的鼓励中,李维贺想通了,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地度过余生。
  打起了精神的夫妻俩决定努力工作挣钱养家,不能让那些没有血缘的“儿女们”担心和失望。不久,李维贺重新在镇上找了一份工作,而体弱多病的妻子则在家里养鸡喂猪。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之后,他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李维贺依旧每个星期都会收到孩子们的来信,阅读信件成了老两口生活中最有意义的事。在之后的5000多个日日夜夜,孩子们的信一直没有间断,这些用墨水记录下的真情,成了支撑老两口活下去的精神支柱。而每年的春节,孩子们的汇款单便会飞来,金额从100元、500元再到1000元,不断增长着、变化着。
  孩子们的关心成了李维贺生活下去的最大动力。他每天早出晚归进城打工,每月能挣600元钱。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还清所有的债务,不给那些孩子们丢脸。每个月领到工资后,李维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户去还钱。
  邻居李维彬一直单身,曾借给李维贺100元钱。当6年过去后,李维贺前来还钱时,李维彬说啥也不肯要。李维贺急了:“老哥呀,你要是不收下,我一辈子良心难安啊。”
  村民赵赞华和赵赞兴曾借给李维贺2500元钱。当李维贺打工凑够钱后,他们哥俩已搬进县城,李维贺硬是寻找了几个来回,才把这笔债还上。
  2011年初,李维贺夫妇终于还掉了因儿子看病所欠下的全部欠款。而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15年。
  2011年春节,李维贺和往年一样收到了孩子们寄来的汇款单。他拿着汇款单,心里不禁感叹:“15年!整整15年了!这些孩子们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们……而自己和这些孩子们不过是当年在病房里见过几面而已。这是多么厚重的情意呀!”
  每当想到这26个孩子,李维贺既骄傲又感动。15年过去了,李维贺也从命运峡谷中走了出来,如今,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见这些孩子。
  李维贺所工作的单位承德县温泉物流有限公司老总李文全在得知这段人间真情后,被深深感动了,他要满足李维贺的心愿,当即安排李维贺和孩子见面。
  2011年3月25日,在李文全的帮助下,李维贺顺利到达了保定市。
  “没咋变,没咋变,那个高高胖胖的肯定是牛树起。”李维贺刚刚走下车,一眼就认出了等候在路边的几个熟悉面孔。
  “大爷——”见到李维贺,几个人奔了上来,紧紧地握住了李维贺那双粗糙的大手。
  李维贺喉结一动一动的,却发不出声音,泪水不断滚落下来。当年风华正茂的孩子们,已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每个人的眼里都盈满了泪光。
  “儿子!闺女啊!”良久,李维贺才叫出声来。李维贺一个一个地叫着他们的名字:牛树起、杜彦敏、李景刚、时翠平、祁业凤……略有遗感的是,由于同学们早已各奔东西,大多同学因为各种因素没能赶来。
  这天,在吃团圆饭前,李维贺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念了起来,这是他写给孩子们的信。
  “我的好孩子,你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和亲人,可是却一直记挂着两个跟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老人。宝元不能做到的,你们都替他做到了,在我心中,你们就是我的闺女、儿子……宝元,你听见了吗?”
  这封信,是李维贺深藏在心里多年的话。他感谢上天在他痛失爱子后,派来了26个儿女走进他的生活,让他体验到了人间真情。告别时,同学们将2000元钱硬塞给李维贺,希望他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2011年4月4日一大早,杜彦敏、时翠平、李景刚和杨政武四人从数百里外赶到承德汇合,为昔日的同窗好友李宝元扫墓。
  “宝元啊,你的兄弟姐妹赶来看你了……”李维贺将大家带到儿子的墓前,不禁潸然泪下。当年的班长杜彦敏对着李宝元的墓说:“我们四人代表全班同学来看你了。你放心,我们会一直坚持照顾老人,我们都是大爷的孩子,你没有尽的孝,我们替你来尽。”
  临别时,四人还约定,今年夏天要尽量约齐26名同学一起到承德来看望两位老人。只要老人在世一天,他们就尽一份儿女的责任。
  
  (责编: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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