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官父母让他成为“花瓶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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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职失败
  
  找工作之前,耿维生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爸爸耿文安现在一家大型银行任要职,妈妈谭琳是市政府计划部门有实权的处长,作为家中独子,耿维生从来没有被人低看过。
  可是在自己即将面临就业这个关口,一切都变了,就连一向和睦的父母也时不时地相互争吵。原因只有一个,耿维生是个二本生,出身“贫寒”,父亲凭自己的经验和经历一直认为经营人际关系网比才能更重要,希望能在找工作这件事上帮孩子一把。而母亲却认为靠关系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希望儿子能够凭自己的本事找工作。俩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争吵就在所难免。
  最后,耿文安表面上让步,同意让儿子按妻子的想法发展自己。可是,他却认为,儿子肯定还得走回他安排的路,因为他坚信:好父母顶得过清华、北大毕业证!
  22岁的耿维生,虽然读的只是二本大学,可他却一直有理想有抱负,四年大学读得很用心,相信自己有本事找到理想的工作。他不想考研,一心只想进一家名牌企业工作,日后成为一名优秀的管理人才。他的想法与母亲合拍,和母亲深谈后开始边写毕业论文边找工作,他的同学们也都在利用假期开始准备应聘等事宜。
  2009年3月底,耿维生第一次拿着自己精心准备的求职材料去一家大型国企应聘。负责应聘的人员看了一眼他的简历就冷冷地说:“我们不招二本生!”
  对方直白的拒绝,犹如当头一棒,耿维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尴尬的事。不过,初出茅庐的他并不气馁,而是一头闯进了该企业人事处长的办公室,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笔试的机会。
  这名人事处长面无表情地说:“你可能很有本事,可我们的企业有硬性规定,至少要本科或本科以上学历……”
  首战失利,耿维生跃跃欲试的心受到沉重打击,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耿文安一见儿子的模样就知道结果了,他说:“儿子,实在不行,爸爸帮你。”耿维生拒绝了:“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是靠老子才有口饭吃的。”
  碰了钉子的耿文安只好找妻子唠叨:“现在,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都不好找工作,就凭咱儿子的二本文凭,就别瞎猫碰死耗子了。就算勉强找到工作,一个人拼死拼活有多少机会成就事业?放着我俩现成的资源不利用,逼儿子去应聘,你这个当妈的根本就不疼儿子……”
  谭琳特别厌恶丈夫的话,她皱着眉头说:“我比你更心疼更爱儿子,可是现成的教训就在眼前,你我身边靠关系进来的人还少吗?有几个能珍惜机遇、积极上进的?这样的‘关系户’在单位都是可有可无的人,等哪天靠山不在了,他们必然首先被边缘化,最终淘汰出局,所以,我决不希望儿子重蹈覆辙,他一定要靠自己的本事找到可心的工作。”
  耿文安说服不了妻子,他决定还是让儿子再去碰碰钉子。
  在母亲的鼓励下,耿维生很快又去了一家大型私企应聘。这次,负责招聘的人对他倒是挺客气,可是,最后依旧没给他再次面试的机会。
  耿维生总结教训,认为可能自己的求职方式有问题。他开始有针对性地研究应聘单位,很快锁定了一家大型商场,用半个月时间多次去商场实地调查,写出了长达2万字的营销建议。
  2009年4月末,耿维生信心满满地去这家商场应聘。招聘人员只看了一眼他的建议材料就退给了他:“你得先有资格进入面试,然后才能有机会拿出你的建议。现在,我们只检查硬件!”耿维生的硬件当然不合格,他拿的只是二本大学开具的即将毕业的介绍信。他不甘又这样被淘汰,直接闯进总经理的办公室。
  总经理很给面子,竞用四五分钟的时间翻看了耿维生的建议,随即告诉他:“你的建议不错,可还没好到可以录取你。原因很简单,名牌大学毕业生用点功夫也能搞出这样水平的建议书……”
  在母亲的鼓励下,他一次又一次地去应聘,两个月的时间他又应聘了19次,结果均以失败告终。
  
  成为花瓶
  
  儿子应聘屡屡失败,耿文安认为时机成熟了,他找到儿子最敬重的辅导员张老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让他代替自己去做儿子的工作。
  此时的耿维生已经心灰意冷了,尤其是在偶遇师兄蔡勇之后。蔡勇是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英语四六级都过了,可是毕业之后还是没找到称心的工作,现在一家小企业里任职,说是秘书,实际上就是厂长的跟班和跑腿。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或许依靠父母的帮助找到工作然后自己再干出点成绩来,别人就不会把自己当成无用的“官二代”了。他与张老师长谈后,接受了父亲的建议,拿着父母的名片去应聘。
  耿文安没有读过正式大学,仅仅夜大毕业就混得如此成功,就是因为他有很多独特又成功的社会经验。他可不想落个为儿子找工作四处求人的坏名声,现在廉政建设抓得很紧,他既不想栽跟斗又得把儿子的工作解决了。他早就想出了好主意,让名片代替自己出头。
  2009年7月中旬,耿维生去一家大型国有化工集团公司应聘,把自己的应聘材料递上去的同时递上了父母的名片。招聘人员不敢怠慢,马上把他领进人事总管的办公室。耿维生又适时地递上了和父母的合影。人事总管一看他的“秘密武器”,倨傲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尽温和甚至有些谦卑,亲切地搂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仿佛是一个认识许久的老熟人。亲自给他倒了水,还热情地剥了一个桔子,递到他手上,他干脆没和耿维生谈招聘的事,而是颇有兴致地详细询问了他父母的情况。
  三天后,耿维生接到人事总管电话,对方热情地告诉他,笔试和面试对于他来说都是走过场,他已被录取了。并请他原谅,因为人事总管得派人了解,现在拿着官员名片冒充官员亲戚的骗子很多……
  成功找到工作,母亲沉默不语,父亲异常兴奋:“这招灵吧。我没求人没走后门儿子的工作就有了,总不能说我儿子拿着我的名片算我违纪吧。”他兴奋地点燃一支烟,在耿维生身边走来走去,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儿子,你肯定有发展!就冲这来头……”
  听父亲这样说,耿维生没有一丝高兴劲,内心反而涌起了一阵阵悲凉。他到底还是得靠家庭背景找工作。不过耿维生暗下决心,以后在工作中要靠实力赢得尊重。
  2009年7月16日,这是耿维生第一天上班的日子。本来,他以为自己一定是从最基层做起,没想到人事总管竟宣布让他做总经理助理,这样的职务,一般人至少要用lO年才升得上去。
  总经理热情接待了耿维生,说了很多夸奖的话。坐在独立的办公室里,耿维生心里没底,他去人事总管那询问自己具体做什么工作,人事总管说他这个级别的工作由总经理安排。耿维生硬着头皮去找总经理,总经理让他暂时负责银行贷款、新项目审批和对外公关工作,先熟悉情况,有具体工作再通知他。
  直到第二天耿维生才搞清楚,所谓他负责的工作,都已有专门的副总经理负责,实际上他这个总经理助理是无事可做。
  2009年8月上旬,耿维生终于迎来 了他工作后的第一项任务。总经理带着耿维生和财会处长等人前往一家国有银行谈业务。总经理向这家银行负责贷款审批的处长介绍:“这位是我们集团公司总经理助理耿维生,是××银行耿文安处长和市政府谭琳处长的公子,请多关照!”
  银行的处长马上热情地握住耿维生的手:“我和你父母都很熟,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改日还想请他们一起吃个饭。”
  耿维生此刻才明白,自己俨然成了公司的一张名片。虽然明白自己的处境,可耿维生仍寄希望能在这个岗位上一步一个脚印地施展拳脚。回到公司,贷款这件事就与他没有关系了。总经理的说法是:“具体的事就让手下去办理吧,你只负责大事!”
  一天,耿维生听到两个同事在议论他:“凭老子的头衔进来的,没什么本事,聋子的耳朵——摆设”。耿维生羞得无地自容。
  沮丧万分的耿维生回到家里跟父亲发了一通脾气,可是耿文安却不像儿子那样悲观:“你刚入行,什么都不懂,先熟悉环境,凡事不要急着下结论。再等等看!”
  此时,耿维生后悔求职时没听从母亲的劝告,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先忍一忍再说了。
  
  精神崩溃
  
  整整半个月,耿维生仍无事可做。每月却能拿到2万元的工资。他心里纠结着,这丰厚的薪水此刻在他眼里就是巨大的嘲讽。
  在母亲的建议下,耿维生找到总经理,开门见山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只想从普通员工做起,让我去计划管理处或者材料供应处、销售处,哪个处都行。”
  总经理微笑着告诉他:“你在集团里是特殊人才,去任何一个处都是大材小用,现在的位置是最合适的……”
  耿维生彻底绝望了,他明白了,在这里,他只能是耿文安和谭琳的儿子。也就是说,公司遇到他的父母关系能起作用时就让他出头,其他的一切均与他无关。他成为了大家所说的“花瓶男”。据了解,许多官员的儿女都是这样被“重用”的。
  当天中午耿维生就递交了辞职报告,几乎同时,耿文安和谭琳分别接到了耿维生所在公司总经理的道歉电话。夫妻俩马上赶回了家。可儿子并没有回家,夫妻俩发生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耿文安指责妻子:“就是你无端生事。你若不挑唆他,他就不会辞职,时间久了儿子是会接受的。”听了这话,谭琳恨不得扇丈夫几个耳光:“是你坑了儿子,让他成为花瓶男。这样会毁了他的。早点离开是免得让他受到更大的伤害。”
  夫妻俩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又展开了争夺儿子的战争。
  此时,满心失落的耿维生,又接受了母亲的建议。他和母亲一起制定求职方案,一个月的时间他参加了11次应聘,仍是屡试屡败,原因只有一个——他是“出身贫寒”的二本毕业生。他又去了几家小企业应聘,也都没有结果。他觉得自己真是走投无路了。
  这时,几近绝望的耿维生又倒向了父亲这边。他又有了新的幻想:不是每个接受父母名片的企业都想拿他当花瓶用,也许下一家就有用武之地了。
  2009年10月中旬,耿维生靠着父母的名片和照片,成功地进人一家国内著名的房地产企业的分公司,职务却还是经理助理。这家股份制的大公司,工作效率惊人,耿维生上班的第二灭,经理就带着他和两位副经理去银行和政府有关部门拜访,一天竞拜访了五个重要部门。每次拜访,经理都要介绍耿维生是耿文安和谭琳的儿子,对方都非常热情接待。
  第二天早晨,耿维生向经理询问具体工作,哪怕是最底层的工作都行,就是不再做经理助理这样的虚职。可他被拒绝了,理由是不能大材小用!耿维生当时就辞职了。经理说了一大堆好话,目的就是一个,恳请耿维生不要在父母面前说坏话。耿维生急了:“你又没害我,我凭什么说你公司的坏话?”
  幻想再次破灭,爸爸的路是走不通的,耿维生又到妈妈那里寻求鼓励。母子两个开始在招聘网站上批量投递简历,在被拒绝了多次后,一家只有百佘人的五金材料公司终于录用了他,职务是秘书兼内勤,月薪1100元。
  在这家公司里,没人知道耿维生父母都是当官的,老板满口粗话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可耿维生挺开心的,凭真本事自己也能找到工作。可是这份工作干了不到4天,耿维生就辞职了。原来他给老板沏错了茶,老板把茶杯摔在他的脚下。他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对经理说:“我是你秘书,不是佣人!”然后甩手辞职走人。
  此时的耿维生仿佛陷入了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怪圈,在父亲的游说下,2009年底,他又开始拿着父母的名片应聘。虽然也有不买账的,但几个月内应聘成功了十几次,可每次他的工作都是一些虚职。跟着领导四处应酬,每一次会面父母的职务头衔都要被浓墨重彩地介绍一番,耿维生有时候觉得这近乎是一种侮辱。
  无聊的工作让他不停地逃离,单位换了一家又一家,可是每一家都大同小异。他开始夜夜失眠,眼前出现的都是那些人事总管和总经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叵测嘴脸。他心情烦闷得想抽自己的耳光。慢慢地,他竟有些害怕见人了。
  最后一份工作是2010年7月,他成功地应聘到一家集房地产、家具生产和拥有大型酒店的集团公司的人力资源管理部。
  这一回完全是靠他自己。这份月薪1500元的人力资源助理的工作,让耿维生欢呼雀跃。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好,一步步向上升,若干年后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是,耿维生又错了,半个月后,上头不知怎么的知道了人力资源部新来的科员竟然是公司“公关对象”的公子,耿维生被调到新项目筹建办公室任副主任,整天陪着副总经理跑项目审批等,他的身份又是“耿文安、谭琳的儿子”了。
  耿维生要求回人力资源管理部,可被总经理拒绝了。那个晚上,他拉着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张凯喝酒,喝醉的小张笑他愚:“有钱赚,还这么轻闲,感谢你的老爸老妈吧!我还想这样呢,可我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指望不上。我倒是本科毕业,可有啥用啊,还不是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么?当个花瓶男也没什么不好……”
  一个阳刚雄健的小伙子却被罩上了花瓶的帽子,耿维生郁闷至极,仿佛陷进了黑漆漆的泥潭,他苦苦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一个午夜,万念俱灰的他拿起水果刀向自己的手腕割去。幸好被母亲及时发现,他才捡了一条性命。他拒绝看心理医生,也拒绝见人,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此时,耿文安和谭琳的矛盾也越发不可调和。耿文安认为是妻子的怂恿让儿子左右摇摆才会屡次失掉工作,如果儿子一心一意听他的,肯定会有好前程的……
  而谭琳认为如果没有耿文安的名片应聘策略,儿子会安心找工作的,爸爸设置的诱惑动摇了儿子自我奋斗的信心。而儿子又是自尊心极强的孩子,他不肯像许多“官二代”那样成为花瓶,正是这种极其矛盾的心里,让孩子崩溃了。
  2011年1月初,耿维生被送进了沈阳精神卫生中心接受治疗,他被确诊患有严重的抑郁症。
  此时,谭琳已决定和丈夫离婚,因为他害惨了儿子。
  一个原本上进的青年,如今成了心理疾病患者;一个原本和睦的家庭,也面临着解体……
  
  (责编: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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