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龙碑》与《张黑女墓志》比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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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魏碑是我国南北朝时期北朝文字刻石的通称,以北魏为最精,大体可分为碑刻、墓志、造像题记和摩崖刻石等四种。这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过渡性书法时期,这一时期内有多种风格迥异的作品。笔者刚学习书法时,《张猛龙碑》是第一个接触的碑刻,之后尤为喜欢。后逐渐涉猎不同风格的魏碑作品,在临写过程中,感悟颇多。本文主要把《张猛龙碑》与《张黑女墓志》在技法风格及清人评价等方面进行比较研究,希望能给书法爱好者一些启迪和帮助。
  【关键词】:魏碑;《张猛龙碑》;《张黑女墓志》
  引言:
  在南北朝时期(公元420-588年),社会动荡不安,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与此同时适应社会意识需要的佛、道之学勃然兴盛,因而佛、道的宣传方法是以写经为一大功德。尤其佛学,凡新建寺塔、塑造佛像,必延聘文学之士,撰写文章以纪其事;或凿石以作碑碣,或就天然岩壁摩崖刻写。一时间,从汉代风行的立碑时尚,转向佛学的建寺造塔、立碑刻石。四海之内虽战乱不止,造像求长生的心理却更加炽烈,刻石佛记文字漫山遍谷,不下数千万。魏碑应运而生。而魏碑体这一概念在清末才真正清楚的出现。纵观整个中国书法史,魏碑可以说是种特立独行的楷书类型,它并不是因为书体演变而形成的书体,随着北魏的消亡,它逐渐退出人们的视线和历史的舞台。它的出现可以说是政治、地域等因素的共同影响下的结果。它前后流行四十余年,随后淡出人们视野一千余年,直到清代中期倡导碑学运动时才又重新开始被碑派书家重视,这一时期,许多书家从风格各异的魏碑中寻找到不同的发现,这些发现可能存在于书法线条、字形结构、通篇章法等方面。书家从中都或多或少的找到属于自己的某些技术风格及艺术审美的提升。整个魏碑中值得研究的东西有很多,本人比较喜欢魏碑中壮美与优美两种风格的作品,所以将这两种风格的代表作之一《张猛龙碑》与《张黑女墓志》取出分析研究。二者同属魏碑,但其中又存在着诸多差异,下文将研究过程及感悟列出,供读者指正。
  一、《张猛龙碑》技法、风格特征概述
  北魏后期,孝文帝开始改革,鲜卑人逐步“汉化”,南北进行融合,正因为此,传颂学习洛阳体楷法蔚然成风。各地的碑志、造像上的楷书风格更加的趋向于华美、秀逸,《张猛龙碑》就是这一时期后期的代表作。此碑立于北魏孝明帝正光三年(522年),现藏于山东曲阜孔子庙内,是现存的六朝正书碑版中公认的名作,书体雄健清俊,结构跌宕舒展,逸趣横生,堪称刻石中的精品。碑文主要记述魏鲁郡太守张猛龙兴办学校事宜,歌颂他的功绩。整体来看,阳文书刻26行,每行46字,碑阴刻有关立碑人姓名。碑上文字已是成熟的方笔楷体,此碑气势奔放,奇宕舒展,笔力刚劲挺拔,笔画方起方收,棱角分明,干脆利落,充满浑厚方锐之感,既有方峻古朴的风格,也有俏丽秀拔的韵味。中宫紧收,外松内紧,笔画四方射出,有一点向四周呈发散式伸展,横笔较长,方起方收,左低而右边上扬,形成有力的主干感,中锋运笔涩进,不因瘦劲而力怯,收笔回笔较舒缓。同时,转折处方正锐利,点画结体规范,收放自如,秀逸华美,耐人寻味。此碑采用斜式阴刻,刀法犀利明快,雕工精巧娴熟,横竖笔画的起落处和点画刻得防整凌厉,角向显出,笔画中段刻得阴阳双面适度,犀利的雕刻是整体的气势得到了加强,并流溢出筋骨融融的神韵。布局上也是横竖有序,笔画的四面呼应使版面书法渗透出空灵精劲的艺术效果。清代时,随着大量考古的发现,碑学逐渐兴盛,此碑重新被拿出来,受到很多碑学家的推崇。清代《大瓢偶笔》为杨宾杂论碑帖,随手偶书,在这其中,杨宾称“曲阜孔庙《张猛龙碑》,笔意近王僧虔,而坚劲耸拔则过之。六朝正书碑版可得而见者,当以此碑为第一。”同时,清代碑学大家康有为在他著作《广艺舟双楫》中将此碑列为碑列为“精品上”,称《张猛龙碑》“为正体变态之宗”,读过朱天曙的中国书法史后,不难可以总结出《张猛龙碑》运笔刚健挺劲、斩钉截铁,可看作是《始平公》的风格的延续和发展。如横、直划的方笔起笔,折处的方棱及三角形的点等,都保留了《始平公》的旧貌;但也并非笔笔都方,而是变化多端,有方有圆,比《始平公》更精美细腻。此外,较之早期魏碑,不难看出魏碑由粗到细的演变过程。
  二、《张黑女墓志》技法、风格特征概述
  说道《张猛龙碑》的方劲力落就不免会拿它与《张黑女墓志》来比较。此碑全称《魏故南阳太守张玄墓志》,北魏普泰元年(公元531年)刻,为魏墓志代表作。张玄字黑女,因避清康熙帝爱新觉罗·玄烨名讳,故清人通俗称《张黑女墓志》。由于此志原石已亡佚,只能从现仅存清何绍基藏剪裱孤本看到,楷书二十行,每行二十字,共三百六十七字。此志书风精美遒古,峻宕朴茂,结构扁方疏朗,多参隶意,颇带质拙。此墓志虽属正书,行笔却不拘一格,风骨内敛,自然高雅。笔法中锋与侧锋兼用,方圆兼施,以求刚柔相济,生动飘逸之风格,堪称北魏书法之精品。
  上文提到何绍基所藏有剪裱孤本,可以说何绍基对于此志有重要贡献。据说他发现无书者姓名,书风骏利疏朗的《张玄墓志》后,甚是喜欢,于是于此碑用功最多。在反复学习临摹后,他渐渐得其精髓,后称赞此墓志说:“化篆分入楷,遂尔无种不妙,无妙不臻,然遒厚精古,未有何比肩《黑女》者。”自他发现后,备受书界重视,此碑既有魏碑雄强之势,又有南帖的温婉之致,并且书刻俱佳,在遗世众多的魏碑之中,实属罕见。同时,在《古代碑帖鉴赏》沈曾植评其:“笔意风气,略与《刘玉》、《皇甫鳞》相近,溯其渊源,盖中岳北岳二《灵庙碑》之苗裔。”结字扁方,波磔处明显地带有隶书意味。
  《张黑女墓志》在用笔上,中、侧锋并施。以方笔为主,兼以圆转,点画丰富多趣,横画或圆起方收,或方起圆收,长捺一波三折。笔画轻重并举,断连时显时隐,极富韵味。转角含分隶遗意,不少用笔有行书意,结字微扁,体含动势。横平竖直,平而不板,直而不僵,字体多取横势,宽绰雍容,欹正相生。既承北魏神韵,又开唐楷法则;既有北碑俊迈之气,又含南帖温文尔雅,堪称北碑之佼佼者。   三、《张猛龙碑》与《张黑女墓志》的比较研究
  两碑皆为北魏石刻,这一时期石刻楷书字体风格多样,富于变化,不拘法则;刚进入楷体,点画形态丰富多变,掺杂有浓厚的隶意;字形面貌受刊刻工具的影响,呈现出方整峻厉的风格。下文从技法、风格及清人评价等方面来展开分析。
  (一)《张猛龙碑》与《张黑女墓志》技法概述
  1.《张猛龙碑》自被发现以来,就立即成了书法界的宠儿。碑中以峻峭的方笔为主,时而又夹杂着圆笔,着实令人惊叹。笔力厚实,如屋漏痕、印印泥。那看似无迹可寻的笔触和结体其实蕴含着最高古而又醇朴的美学理念,这种写法完全打破了汉隶和钟王楷书平正的结字规范,以斜画紧结代平画宽结,赋予了字形极强的动感与态势,也丰富了楷书的艺术构成。笔者自接触书法艺术以来,临摹此碑较多。初习此碑,便觉其涩、拙、丑、攲,临习几日便对其爱慕有嘉,结构的平直使其气象浑穆。此碑线条爽朗、劲健。工整而不呆板,清逸而不浮华,秀雅而不媚俗,是碑刻中的佼佼者,属于写刻双能的难得碑板。线条虽挺立,但比起前期的造像记,从《张猛龙碑》上已经可以看见南北融合的痕迹,逐渐走向于秀逸了。从稳健的线条中,能看出撇捺的秀美的弧度,可见已经融入了南方帖学的笔意,不再像前期那么的生硬。《张猛龙碑》在用笔上方圆结合,以方笔为主,在用笔的折点处特别的夸张显著,折的方笔很明显,这样点画更加的醒目,增加了线条粗细的变化和醒目的感觉,可见此碑用笔的精妙。整体的结体属于清丽流畅、飘逸秀丽的一派,是最值得研究的一部分,它的结体特征十分突出,中宫收紧,而又八面出锋,使得字形恣肆、秀逸,总结下来有以下几点特征:
  (1)左放右收,强化主笔
  《张猛龙碑》的结体是左放右收,这样使得字形看起来既舒展又紧凑。由于字的左边宽广,因此要缩小右部,以达到书法的均衡美。换句话说,就是在不平衡之中寻找平衡,表现出整齐的效果。运用这种夸张的分割来所创造出整齐和谐的美感,以此来表现字形结构的雄伟和变化莫测。再加上强化主笔,使文字具备主体性和生命观,创造出一种朴素中的雄大构造力,来表现独特的变化和深意。在主笔的强化中,有的笔画是做了夸大的,如:不垂直的竖画,这就是为了强化主笔,在一个字中竖画一般是支柱都是挺立垂直的,但在《张猛龙碑》中有意识地把竖画略微倾斜,使它具有微妙的变化来体现趣味。
  (2)横画不平,构造渐变
  一般而言,字要平整,主要的就是横画的平整,只有横画平才能使字形平正,但《张猛龙碑》却不同,它的横画通常是左低右高,而且很多横画倾斜的十分夸张。不过,如果在同一个字中有多个横画,他还是会把横画平行,以表现字形的平稳和安定感。当然,虽然每一笔是平行的,但是每一笔在形态上都自己独特的面貌,并不是整齐划一的单板复制,而是增加了笔画自身的丰富变化,产生丰富的构造力,不仅仅是横画,只要是同一个字的相同笔画,此碑都做了这样的处理。
  (3)强化变化,夸张字形
  《张猛龙碑》的字形夸张强化多表现在相对应的两个笔画上,其造型独特,富有变化,或者是互相弯曲,或者是互相鼓起,用来表现字形视觉效果上的膨胀与紧缩。《张猛龙碑》巧妙地运用这种效果,使字形具有紧张感,或者是丰硕感,使一部分字体形状或宽大丰硕、或紧缩俏皮,在此基础上,加上字形的左右、上下的变化,使得疏密有序,在保持整体的和谐中,更加彰显字形的奇特。这种大胆地以奇为正、以险为美的结体,除了《张猛龙碑》外,在其他的碑刻之中是很难看得到。
  2、《张黑女墓志》给人的感觉却又是另一种感觉,包世臣曾评价说:“骏利如《隽修罗》,圆折如《朱君山》,舒朗如《张猛龙》,静密如《敬显隽》。”此番评价,给予《张黑女墓志》在笔画、结构等方面很恰当的评价与衡量。此碑的用笔特点是中侧锋并用,以中锋为主;方圆笔皆备,以方笔为辅。每个字的长横、长竖、长撇、长捺及各种点,皆用中锋。而短撇、横钩及大部分转折多用侧锋,这种有机组合形成了它刚柔并济的独特艺术风格。此志的大口框的处理颇具特点,上横略长,盖住了左侧的短竖,上窄下宽,如“南”、“苗”等字。除此之外,此志还有几个显著的特点:一是隶魏相间。碑中有些笔法显著隶意,使字的结构古拙而劲峭。尤其捺笔多用隶法,平收为止。有的横钩也采用此法,如“张”、“春”等字。二是钩法省略。巧妙的钩法省略,也是此志笔法特点之一。如“谢”、“流”等字。三是短折成三角形。凡是短折都成三角形,上窄下宽。此笔法为侧入转笔而中行,如“中”、“名”等字。四是造型险绝。此志中的一些字,造型险绝、奇特,倾斜有理,呼应得当。如“良”、“鱼”等字。
  (二)《张猛龙碑》与《张黑女墓志》风格特征概述
  两碑整个的刀法都有许多相通之处。其中我认为最明显的便是野趣横生,韵致天然。在雕刻书法中,不管是楷书、隶书,或是楷、隶相糅的字体也好,普遍有种野趣天成的自然韵味。雕刻者的当时所处的情景我们现在并不得而知,但通这两件作品可以肯定的是雕刻者是在一种比较放松的气氛种完成作品的。作品中的字有时在笔画上形成深浅不同、宽窄不同的现象,再加上有的撇、捺的笔画着意夸张和加强,这样便形成别具一格的意趣。在我们现在看来,有些字表现出的是用刀的不自然、不流畅,以刻成为目的,但就是这种不讲刀法地雕凿痕迹,经过长久风雨便形成浑茫苍润的表层,在不同字体字形下渗透出来。这些艺术特点并非是工匠们刻意追求的效果,而是在劳动雕刻时自由地、自然地形成的,这是一种富有创造精神、民众情怀的书法雕刻艺术。也就是这种自然放松的状态下,为后人留下许多精品,这也属于艺术中的返璞归真吧!
  (三)清人评价
  清代书法家傅山曾提出“四宁四毋”一说。此书论见于傅山《霜红完集·作字示儿孙》,原文是:“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足以回临池既倒之狂澜矣。”我个人认为《张猛龙碑》的确做到了此说中的“四宁”(即四要),是“四宁四毋”说的一个很好的典范。全篇以丑态为其美的根基,如“慕”、“侪”、“凫” 等字。这些字,第一眼看上去,有种丑陋之感。然而那深处所寓藏的为气和,为雄强挺拔,为拙朴苍古,没有丝毫媚俗之感。   清代碑学大家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将此碑列为碑列为“精品上”,称《张猛龙碑》“为正体变态之宗”,这无疑是给《张猛龙碑》带一个极高的帽子。这顶帽子,极大地提高了它在魏碑中的地位,同时也在我国古代书法史上占据着一席之地。
  清代书法家何绍基评《张黑女墓志》云: “包慎翁之写北碑,盖先于我二十年,功力既深,书名甚重于江南,从学者相矜以包派。余以‘横平竖直’四字绳之,知其于北碑未为得髓也。记问浩博,口如悬河,酒后高睨大谈,令人神王,今不可复得矣。余既性嗜北碑,故摹仿甚勤,而购藏亦富。化篆分入楷,遂尔无种不妙,无妙不臻。然遒厚精古,未有可比肩 《黑女》者。每一临写,必回腕高悬,通身力到,方能成字约不及半,汗浃衣襦矣。因思古人作字,未必如此费力,直是腕力、笔锋天生自然,我从一二千年后策驽骀以蹑骐骥,虽十驾为徒劳耳, 然不能自已矣”。史料记载,何绍基是最早也看到原石原拓片的人,我们暂且可以认为他是得《黑女》精髓最好的人之一。通过他的评论,我们不难看出《张黑女墓志》看似简单,但其中笔法和技巧并不好掌握。即便是何绍基这样一流的名家临写过程也并不顺利。可见原作者的笔法、腕力等各方面的技术不可小觑。
  结语:
  《张猛龙碑》和《张黑女墓志》同作为魏碑大家庭中的一员,二者风格各异,我们无法比较哪个艺术价值更高,我们能做的是通过比较,了解、认识到彼此不同的风格特点,帮助我们在今后的学书道路上可以越走越远。二者同为我国书法史上的宝贵财富,作为一名学书方面的有志之士,我们首先要有保护碑刻、拓片的意识,其次在学习过程中,更加深入的研究技法,挖掘出碑刻背后隐藏的文化精髓,为广大的书法爱好者留下更多的文化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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