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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有一天留言给我说,鱼,你出来。带你去唱歌,让你知道我有多动听的歌声。已经是深夜,我坐在电脑前看这段留言,忽然发现自己很长时间没有唱过歌了。于是我在键盘上轻轻地敲,好。我忽然觉得孤独。我和飞鸟在网上认识了两个月,我读他的帖子,通篇怀念他17岁时的女孩。他喊她小浆果。我回帖说,会有人给你新的阳光。
时间定的是下午。一整个上午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练歌。卫生间里有很好的音响效果。我唱《催眠》:“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太阳上山,太阳下山,冰淇淋流泪……”我喜欢这句话——冰淇淋流泪。
在包间,飞鸟唱歌真的很好,最好听的是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我抱着水果盘听了一个下午,终于没把我练了半天的歌唱出来。他一个人唱,越唱越开心。而我一个人吃完了果盘,又把两瓶可乐喝光了。胃胀得厉害。飞鸟已是大四的学生,不停地抽烟。不知为什么没把嗓子熏坏。
再次见到飞鸟是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网友聚会上。他打电话给我,说来见见人群吧。我就过去。人很多,我窝在飞鸟旁边的沙发里发呆。他独自坐着抽了会儿烟。然后拉着我走了出来。他拉着我走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然后一声不响地拥住我。然后一起喝酒。这天飞鸟喝醉了酒,我只好把他带到我的房子里。那天的月光铺了一地。我们在如水的月色中亲吻,像两条相亲相爱的鱼。
这是鱼的初恋。或许不会有人相信。我觉得最幸福的时刻是飞鸟主动来拉我的手,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女生一样。
那天之后,飞鸟很少再来找我了。我从不主动打电话给他。我从不想给别人负担。其实我真的明白,我永远不能给他新的阳光。
街头的树掉光了叶子的时候,飞鸟来找我。我们沿着马路走啊走,他说,你身上全是冰冷的味道。然后他把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那天街上全是掉下来的叶子,在脚下轻声细语。我们绕着城市不停地走,一直走到凌晨。我们坐在一家店的台阶上,我趴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可是我还是听到他说,我要走了。
飞鸟是在冬天走的。他在大雪的街头给我打电话,我正在家里听张学友的那首歌:“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17岁初恋……”飞鸟说,我马上就要去美国了,对不起,我不该……我轻轻地把电话放在一旁,把录音机开到最响。“男孩为了她彻夜排队,半年的积蓄换来门票一对……”我和飞鸟还从来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而且永远也不会一起看了。
飞鸟没有给我更多的记忆。
我们见面第二次就温暖地拥抱。第三次,他吻我,而第一次我就爱上他。我一直想告诉他,那天他喝醉酒吻我时,说的是,小浆果,我一定会到美国来见你。两年前,他们分手时,那个女孩说,两年后,美国见。
那天我问他,你可不可以不去美国?他说,不可以。斩钉截铁。我再次仰头问他,那可不可以只去一天?他笑着说,傻丫头,好吧,就去一天。我的眼泪流下来,我知道他不会记得那天醉后说的话。有时候,我想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但是我终于没有问。
(《新世代》2000年第11期 李 宏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