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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台机器!”
让斯奇克非常烦恼的是这个世上没有人理解他,尽管他不是吉斯家具店的经理,但实际上他是,他也明白自己在店员中的威望。他为吉斯家具店工作了12年,是他把一个不景气的店子经营成镇上生意最红火的家具店。只要是他安排布景的橱窗,那绝对是全镇最有品位、最吸引人的景致。店堂里总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每个铜把手都擦得光可鉴人。
店里的小姐都是精心挑选的,脸蛋和身段无可挑剔。店里的生意在他的打理下井然有序,蒸蒸日上。每当他走进办公室,店员们总是用尊敬的语气招呼他:“早上好,斯奇克先生。”他感到心里美滋滋的,仿佛他才是这家店的主人似的。
真正的店主汤姆·吉斯是个好讲别人小话又懒散的人。无论斯奇克干得多好,他从未夸过斯奇克,只提高他的工资,却不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还在背后取笑他,这是斯奇克最不能容忍的。
在一个阴晦的星期一下午,斯奇克本打算进吉斯的办公室,来到门外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是吉斯那毫不避人的大嗓门。“那老斯奇克,简直不是人,是一台机器!我说得没错吧?他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但我讨厌那套做法,把家具店弄得像个军营似的,没有点人气儿,就是我呆在里头都不自在。”
斯奇克两腿灌铅,心往下沉。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声音,吉斯更是得意得唾沫飞溅:“你也知道,就连我都不敢在自己的店里抽支烟,不敢多看小姐几眼。我告诉你们,这种老套做法早过时了。要是他个人呐,我早就提升他了。”
斯奇克呆不下去了,带着满脸的怒气和发红的双眼,黯然回到店里。他对那些女孩大喊大叫,全没了往日的绅士风度。
终于,劳累了一天的店员准备下班,而斯奇克却命令大家将一个橱窗的家具重新摆过。大家看他还拉长着脸,没人敢出面反对。他厉声道:
“我要在这儿搞一个卧室展,放一张上好的大床,摆一张铺着桌布、带穿衣镜的梳妆台,还得有梳子,反正得像一间真正的卧室。”
他站在一旁,支使大家搬东搬西,摆这摆那。当两个女孩用一床丝织床单铺在那光秃秃的床上时,他命令重新铺过,直到把店里所有的床单都试过了才说:“它必须是最好的床,一张床就得像张床。”
直到5点,他才停止了折腾,放店员下了班。
那天晚上,斯奇克做了件他从未做过的事,到镇上最豪华的酒店喝酒。通常他都不喝带酒精的饮料,但他想,生了一下午的气,喝点威士忌会让他感到好受些。“一台机器!”他自言自语嘟囔道。多么丢人,他们都在取笑我,让我以后怎么工作?威士忌并没有让他感觉好过些,他又要了一杯。这时碰见一位熟人,他们聊了起来。朋友建议再来一杯酒,他同意了。现在他感到好过些了。“你说我像台机器吗?”他问。他觉得他飘了起来,连朋友说他一点儿也不像机器的话也听不到了。
那个夜晚过得好快啊,他觉得从未这样开心过、轻松过。他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特地说到了下午的杰作——卧室展。
当他终于踉踉跄跄走在夜色中时,他醉了,似乎听到朋友那遥远的声音……以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斯奇克醉眼蒙 地睁开眼,怎么这么刺眼?他睡觉从来是要拉上窗帘的。正当他疑惑时,听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头痛欲裂,全身无力,脑子像一盆稠稠的糨糊。这时他看到了一张铺着桌布的梳妆台,还放着把梳子。他家怎么会有梳妆台?他也从不用梳子。噢,想起来了,是自己吩咐罗吉小姐布置的。
“糟糕!”他突然大叫一声,终于醒悟自己在店里,在商店的橱窗里!而且还在床上!天啦,这不可能吧?!但为什么叽叽喳喳的声音离得这么近?近得就在自己脚下?他再往自己脚下看……
脚下的这张床就是烧成灰他也认识,一转头,看见吉斯家具店大橱窗玻璃上挤满了人头,个个满脸堆笑。
“快看哪,他就是老斯奇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后是哄堂大笑。那么这是真的!他正躺在橱窗里的床上被一群人围观取笑!他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这么一刺激,他的脑子才开始转起来。店里还安静,说明还没人,得赶在店员上班前离开这儿。可怎么离开?他就穿了条棉制的厚厚的内裤,一起床就会曝光。可要是不走,等会儿他手下的店员到了更麻烦。他的外衣就在床旁的椅背上,他得跳起来,抓起衣服,跑进店去。
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是全镇倾巢出动了。不能再等了,越等越糟。他跳了起来,抓起衣服,跑了进去,身后的笑声像把屋顶掀翻。
上午10点,他已决定向吉斯辞职。
“早上好,斯奇克先生。”当他向吉斯办公室走去时,店员一如既往地向他问好。别装了,你们都知道了,又来取笑我,我不再给你们取笑我的机会了!吉斯见到他时,忍不住大声笑起来:“请坐,斯奇克。”斯奇克挨着椅子边坐下:“我是来……”吉斯又是一阵开怀大笑,打断他的话:“喝醉了吧?睡在橱窗的床上!这可是我没想到的噢,斯奇克!”“你说的没错,我是来道歉的。”“废话!你用不着道歉,这就是最好的广告!你懂吗?”吉斯大声说道。“但是,吉斯先生,我出了丑,把店子的名誉给毁了。”“废话!现在能逗得大家开心容易吗?我听到这事可把我乐坏了。哈!哈哈!”“但是,以后我怎么办,我怎么能管住那些女孩……”
吉斯掏出手绢擦去笑出的眼泪:“你错了,这才让他们感觉到你像个人,我也有同感。也许我该提升你了。在我找人接替你之前,你先干着。别担心,那些女孩会更喜欢你的。早上8点的棉质内裤!哈哈!太棒了,斯奇克!你今天和我一起吃午餐。”
“谢谢,吉斯先生,我感到非常荣幸。”斯奇克谦恭地说。
(《重庆晚报》2000年11月26日 曾广岩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