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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5月21日,王再浩被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判处死刑。法庭上,王再浩始终沉默着,而刘梅早已泪流满面。
旁听的人们纷纷叹息着,为王再浩,为刘梅,也为那个被王再浩杀死的男人李强。
所有的故事,是从1998年的冬天开始的。
股王情场亦得意
王再浩是桂林市有名的“炒股王”,他凭借自己对股市行情的精确判断,很快就成为富豪,资产达4000万之多。
王再浩的妻子刘梅原来是桂林市独秀歌舞团的舞蹈演员,不但身材一流,人也长得非常漂亮。她是在一次赞助活动上认识王再浩的。当时已有百万资产的王再浩为歌舞团赴京演出赞助了10万元。说实话,那时的王再浩并没有注意到刘梅。刘梅却对王再浩一见钟情。她被他那潇洒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住了,大方地向王再浩走去。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几次接触后,王再浩被刘梅的纯情与娇媚深深地吸引,主动向她求爱。几天后,他们在桂林西山公园举行了订婚仪式。二人跪地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不久,二人举行了婚礼。
婚后,刘梅辞去了歌舞团的工作,开始帮王再浩,打理股市上的生意。
受挫股王一意孤行
如果说王再浩急流勇退,那几千万家产他一辈子也花不完。但人总是不知足,况且王再浩在股市上一向顺风顺水,从未失过手,岂肯轻易退出?因此,他非但不退,反而将全部资产一下子都投入了股市。
将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极其危险的,因为万一篮子打翻,你将一无所有。可惜的是,那时王再浩踌躇满志,豪气冲天,过于自信的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但刘梅是非常清醒的。随着对股市认识的不断加深,刘梅渐渐地了解了一些股市行情。她意识到这是世界上风险最高的投资,一着不慎就有可能倾家荡产。她多次提醒丈夫,别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但正在股市中春风得意的王再浩根本听不进去,刘梅说得多了,他就嘲讽地说:“炒股又不是跳舞,跳舞你是高手,炒股我才是高手!”
话说到这份上,刘梅知道多说无益。她便央求丈夫拿出一笔钱给她做生意。王再浩没有答应,他对刘梅说:“你在家当阔太太不好吗?还怕我养不活你?炒股大王的老婆在街上练摊儿,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王再浩十分固执,刘梅无法说服他,加上当时王再浩在股市上确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刘梅便懒得再在他面前说那些逆耳忠言。
如果王再浩听了刘梅的话,以后的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可惜……
1998年冬天,王再浩终于遭遇他炒股生涯中最大的滑铁卢,从此一蹶不振,走上了下坡路。
那个冬天对于王再浩来说,是一个寒冷、无情的冬天。受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上证与深证指数连续下挫,所有的股票仿佛已没有反弹的可能。那些天,王再浩整天泡在证交所,期盼着股票重新上扬,但股市就像天气一样,阴冷而残酷。
这时,刘梅劝丈夫抛掉一些股票解套,但王再浩不听。刘梅就像一根坚韧的皮筋,整天在王再浩的身边绕来绕去,苦心婆心地劝他。本来就股海失意憋了一肚子火的王再浩终于受不了了,当刘梅又一次劝说他时,他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我的事不要你管!”王再浩对刘梅吼道。
那一刻,王再浩在刘梅心目中的美好形象轰然倒塌。但她仍不愿放弃,因为王再浩是她的丈夫,丈夫的事就是她的事啊!
事后,刘梅仍然跟在王再浩的身边,耐心地规劝。王再浩只相信自己的感觉,他相信自己仍然可以翻盘。刘梅劝得多了,他就烦,认为她头发长见识短,最后竟不让刘梅再跟着他。
1998年11月23日,刘梅好不容易才将王再浩从证交所里“骗”了出来,她想跟他好好谈谈。没想到,王再浩一见是刘梅,就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在证交所门口大庭广众之下将她一顿暴打,边打边骂:“你这个扫帚星,自从娶了你,我的生意就走下坡路,你给我滚,滚!”
遭到暴打的刘梅伤心欲绝,她跪在地上抱住丈夫的腿哀求道:“再浩,你就听我一次吧!你就听我一次吧!”但王再浩一脚踢开她,扬长而去。
刘梅哭着跑回了家。想起从前的恩爱情景,她犹如万箭穿心。她回到了娘家,打算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想想自己,想想家庭,想想将来。但她越想心里就越乱,越烦躁。这时,歌舞团的一个朋友来看她,见她闷闷不乐,便劝她多出去走走。刘梅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来到叠彩山下的“雅苑”茶楼,独自品茶、听音乐。

妻子遭遇婚外情
去了几次“雅苑”茶楼之后,刘梅发现了一个“怪人”。这个人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来到茶楼,喝完一壶茶后,便翩然离去。刘梅一打听,才知“怪人”名叫李强,是市公安局的干警,但他既不抓贼也不穿警服,而是专门写一些侦破小说,偶尔也写些公安新闻在《广西日报》、《广西公安报》等报纸上发表。
那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刘梅终于忍不住来到李强的面前。打过招呼之后,两人便坐下攀谈起来。刘梅没想到跟李强谈话竟会那样投机,她刚说出上句,李强就能猜出下句。
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刘梅从李强的口中得知,他的爱人也是警察,在一次追捕逃犯的枪战中,不幸牺牲。
临近春节的一个星期天,李强邀请刘梅到他家坐坐,看看他刚完成的一部长篇小说《无悔追踪》,小说女主人公的原型就是他的妻子。刘梅答应了。
让刘梅感到意外的是,李强的家里收拾得非常整齐。没想到一个单身男人、一个写侦破小说的作家,生活竟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刘梅有些感动。
李强热情地为刘梅让座倒茶,然后把他的小说递给刘梅:“小刘,你慢慢看,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刘梅不知道他出去做什么,也不便多问,便点了点头,然后看起了小说。她被小说男女主人公那真挚、深沉的情感深深地吸引着,为女主人公的不幸牺牲叹息流泪,至于李强什么时候回来又如何做好一桌丰盛的饭菜,她浑然不知。
“你写得太感人了。”刘梅满面泪痕地说。
“因为那是我的亲身经历,”李强替刘梅斟上一杯葡萄酒说,“说实话,我自己在写的时候也常常忍不住流泪。”
“想不到你是一个如此深情的人。”
“深情的男人往往是一个悲剧人物。”
“是吗?”刘梅笑了起来。
他们聊得很投机,从小说的情节、人物,到刘梅的婚姻现状,几多感慨,几多无奈。他们忘记了时间的存在,一直聊到深夜。
那一夜,刘梅没有回家。她沉醉在李强温馨的话语中,舍不得离去。最后,他们相拥着倒在床上,以从未有过的激情演绎了一段情意绵绵的欲望。他们立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相约共度今生。

邮市惨败 婚姻破裂
在证交所苦熬数日后,王再浩终于承认他在股市上已全面崩盘、回天乏术,经过再三权衡,他决定清盘退场。退场的那天,他用痛哭宣告了自己在股市上的失败。
王再浩回到家,才发现刘梅不在,家里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灰。他打了刘梅的传呼,刘梅没有复机。他又打电话到岳母家,岳母告诉他,刘梅到云南旅游去了,大概两天以后回来。王再浩放下心来,开始考虑下一步的投资计划——虽然在股市上失败了,但他还有许多钱,还可以在别的行业东山再起。
王再浩苦思冥想了两天,也没想出一点头绪来。恰在这时,一个朋友来找他。朋友拿出一本厚厚的邮册,向王再浩吹嘘邮市如何如何赚钱,极力鼓动他进军邮市。王再浩的心躁动起来,他随朋友到邮市转了两天,了解了邮市交易的全部过程。看到一张张小小的邮票能卖上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元,王再浩坐不住了,他决定立即进军邮市,并请朋友作他的助手。
刘梅回到桂林,见丈夫已经退出了股市,心里很高兴。她为自己肉体的出轨而后悔,打算收回偏离航向的心,跟丈夫重新开始。
王再浩见妻子回家了,心里也十分高兴。他向刘梅认错,得到了原谅。
他们相拥在床。刘梅禁不住热泪盈眶——她觉得那个爱她、疼她的丈夫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再浩,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进军邮市。”
“邮市?”
“对!”王再浩说出了准备进军邮市的想法,并充满信心地对刘梅说:“梅,你放心,股市翻了船,我一定能在邮市打个翻身仗!”
听了丈夫的话,刘梅一点也兴奋不起来。她清醒地认识到,对邮市一窍不通的丈夫又走上了一条险路。
“再浩,你对邮市了解多少?”
“现在不算太了解,但我很快就会掌握。”
“再浩,我有一个建议,你愿意听吗?”
“你说吧!”
“现在桂林市正在进行旧城改造,你为什么不去承包一点工程做做,总比到那不知深浅的邮市去冒险更有把握。”
“承包工程需要关系,我不喜欢低三下四地去求人!”
“只要你愿意,联系工程的事我去做。”
“让我想想吧!”王再浩心不在焉地说完后,紧紧搂住了刘梅。
王再浩随口答应刘梅“想想”,但实际上,他已经跟那个朋友开始邮票交易了。第一次交易,他在朋友的指导下,一把赚了5万块。这5万块让王再浩信心大增,他拿出大量资金投入邮市。等刘梅把承包工程的事谈妥时,王再浩手里已经没有多少资金了。
那一刻,刘梅的心凉透了。她默默地收拾好行李,走出了家门。
王再浩以为刘梅又跟上次一样,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的,因此也没有阻拦她。他不知道,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了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这次刘梅没有回娘家,而是直接去了李强那里。她向李强诉说了自己满腹的委屈、痛苦和失望。李强耐心地安慰、劝解着她。
最后,李强说:“刘梅,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离了吧。”
“你会要我吗?”刘梅问。
李强点了点头。
刘梅扑进李强的怀里,感到他那博大的胸怀才是她今生最安全的港湾。
1999年春,朋友对王再浩说,浙江宁波有一套绝世珍版邮票,市价已达两百多万元,只要把这套邮票买下来,他们就能在邮市站稳脚跟。王再浩立即跟朋友赶到宁波,经讨价还价,以150万元买下了那套邮票。之后,王再浩与朋友马不停蹄地赶到广州,在广交会上与几个货主谈妥,决定以350万的价格成交。当他们把邮票拿去鉴定时,令王再浩五雷轰顶的事发生了——那套邮票是赝品,一毛钱都不值!也就是说,王再浩的150万元血本无归!
150万,那是王再浩退出股市后所剩资产的70%。王再浩欲哭无泪,失魂落魄地回到桂林。
在朋友的鼓励下,王再浩把剩下的钱再一次投入邮市,但总是盈少亏多。
就在王再浩一蹶不振、濒临破产之时,刘梅将一纸离婚协议书放到了他的面前。
王再浩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把抓住刘梅,问:“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把我当妻子看待。”
“我怎么没有把你当妻子看待?”
“夫妻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可你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
“就为这?”
“这还不够严重吗?你打我、骂我,伤害我的身体;你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从不尊重我的意见和感受,伤害了我的心!”
“算了吧!你当初嫁给我,还不是图我有钱吗?现在我没钱了,你就想离开我。”
“王再浩,你错了。结婚这几年,除了家里的正常开支,你给过我多少钱?算了,不说了,签字吧!”
“不,我不离婚,我不离婚!”王再浩歇斯底里地狂叫着。他已经失去了财产,他不想再失去妻子。
但刘梅去意已诀。在与王再浩反复协商无效之后,刘梅一纸诉状告到了法院。
1999年秋,经法院判决,刘梅与王再浩的婚姻正式解体。
落魄的男人怒杀前妻之夫
等到真正失去了,王再浩才追悔莫及。离婚后,王再浩整天闷在家里,回忆起跟刘梅相伴的日日夜夜、点点滴滴,不由得肝肠寸断、愁肠百结。他后悔当初没听刘梅的话,一意孤行,以致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他越想越悔,越想越气,不甘心眼看着妻子被别人夺去。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夺走了他的爱妻。
王再浩开始暗中跟踪刘梅,并给她打匿名电话,骚扰她。刘梅知道是王再浩干的,她不胜其扰,只好将电话掐断,手机关掉。
过了几天,王再浩听说刘梅跟李强要在国庆节举行婚礼,他急了。他知道,一旦刘梅跟李强结了婚,他就彻底失去她了。于是,他约刘梅出来谈谈,但刘梅拒绝了。王再浩不甘心就此放弃,他又打电话约李强见面。
李强早就知道王再浩在骚扰刘梅,他想,见见面也好,把话讲清楚,免得以后纠缠不清。他准时来到象鼻山下的一个小酒店。见面后,王再浩什么话也不说,先打开了一瓶三花酒。
“李强,干掉它!”王再浩瞪着眼睛说。
“对不起,我不喝酒。”一向滴酒不沾的李强说。
“你要是个男人就干掉它!”
“喝不喝酒跟是不是男人是两码事。王兄,如果你叫我来只是为了喝酒的话,那么恕不奉陪!”
“你把我妻子还给我!”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你们已经离婚了。”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把她还给我!”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应该去找刘梅。”
李强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李强的背影,王再浩气得咬牙切齿。突然,他仰起脖子,将那瓶三花酒一饮而尽,然后,坐在那里放声大哭。
转眼到了1999年国庆节,刘梅与李强在桂湖饭店举行了盛大的婚礼。那天,王再浩一个人躲在家里,把他跟刘梅在一起时拍的照片和结婚时的录像带翻出来,边看边哭。到了晚上10点钟,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匕首出了门。
王再浩来到李强家楼下,从一楼爬上二楼李强家的阳台。他见李强与刘梅还没睡,就躲在阳台上。他透过窗子,清楚地目睹了李强与刘梅做爱的全过程。看着看着,他怒火中烧,但他克制着没有冲进去。等李强与刘梅疲惫地睡去以后,王再浩用一张过塑相片撬开阳台的门,进入卧室。李强与刘梅睡得正香,脸上都带着幸福的微笑。王再浩站在床前,久久地注视着李强。
“就是这个男人夺走了我的妻子,是他让我心爱的女人离开了我!”想到这里,王再浩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拿出匕首,狠命地向李强的胸膛插去……
李强发出一声惨叫,从梦中惊醒,奋力挣扎。但王再浩的匕首已经刺中了李强的心脏。当王再浩抽出匕首再刺的时候,李强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刘梅被李强的惨叫声惊醒,见此情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大声呼救,叫声惊醒了邻居。王再浩一看情况不妙,立即仓惶逃去。
可怜的李强,惨死在新婚之夜。
2000年8月10日,王再浩被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执行枪决。
杀死“情敌”,王再浩不但没有夺回什么,反而失去了更多,包括自己的生命。
当笔者采访完刘梅,准备离开桂林时,刘梅再一次泪如泉涌。我问她哭什么,她说她哭自己。
我只能说:或许,有些爱,是生命中无法承受的。
(《恋爱婚姻家庭》2001年3月 李建明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