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医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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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李老的会面是在节目录制结束次日的一个清晨,八旬的李老昨夜录制养生堂节目为大家推广养生知识,今天便要赶回安徽准备接下来的门诊。“养生堂节目是一个很好的节目”,84岁高龄的李老不辞辛劳,携夫人、学生奔赴北京做客养生堂,为大家带来了许多养生功法与知识。面对年轻人都觉得辛苦的奔波,李老却十分淡然:“都是想更好地帮助大家嘛。”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李老硬朗而精神的身姿,虽显清瘦,但精神奕奕。几句寒暄,便折服于李老洪亮的声音、清晰的思维、儒雅的谈吐。与李老握手,方知56载推拿功力深厚,满是老茧的大手厚重有力,竟没有丝毫推拿医师常见的关节变形与增粗。
  从医56载,李老诊治的患者已有数十万。李老对待病人几十年如一日的真诚、友善,很多患者都与李老成为很好的朋友,保持着长期的联系。采访过程中,李老的曾经的患者前来拜访李老,尽管坐着轮椅但仍一早就赶来酒店,专程感谢李老曾经的治疗、照顾,言语中无不恭敬感谢。李老看到曾经的患者如今生活质量大大改善,甚是喜悦。“当医生嘛,就是一个原则——救死扶伤,一视同仁,不问贫富贵贱。医生就是要关心患者。”解病人所患,忧病人所忧,悉心医治,尽心照顾,这便是李老56载行医路的真实写照。李老从医尤重医德,李老告诉我们:“中医尤其重要的就是医德,就是要把病人当作自己的亲人去看待。”时至今日,已然八旬的李老仍坚持奋战在临床一线,每周出诊四次。外地患者慕名前来就诊,路途遥远多有不便,李老也会尽量安排加号,帮助外地患者。“外地患者来一趟不容易”,李老總是尽可能地医治、帮助。李老虽获“国医大师”称号,但其挂号费并不昂贵,就是为了方便更多经济条件不好的患者前来就诊。
  李老崇高的医德、平易近人的态度、年至八旬仍然奋斗在临床一线的热情、坚守,都与其特殊的成长环境有关。谁能想到,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国医圣手”,竟在18岁那年才第一次走进课堂。1934年,李业甫出生在安徽省定远县一个贫寒的回族家庭,父亲是地主家的佃户。4岁那年,当地大旱,庄稼歉收,食不果腹的小业甫随父母踏上逃荒之路。一家人最终在肥东县广兴集勉强扎下脚跟。
  “8岁在农村放牛,18岁才进校门学习‘1’”,新中国成立,村里有位张姓先生免费教穷孩子识字。跟张先生念了一年私塾,李业甫才到正规小学就读。此时,他已经19岁了。深知学习机会来之不易,李业甫抓紧一切时间补课。仅仅过了两年,他就读完小学,升入初中。初中毕业,当时合肥医士学校对贫困生不收生活费,李业甫动心了,幼年时乡里乡亲缺医少药的情形更坚定了他学医的决心。于是,他报考合肥医士学校,立志救死扶伤。 3年学成毕业,适逢安徽省卫生厅选调5人到上海中医学院附属推拿学校学习推拿。李老在医士学校的学习以西医为主,推拿方面则接触得很少,但听说不打针、不吃药,双手推拿揉按就能治病,李老很感兴趣。他十分清楚这种无须药物、仅凭手上功夫就能治病救人的技术,对贫苦家庭意味着什么。
  李业甫先后求学于合肥医士学校、上海中医学院附属推拿学校、安徽中医学院夜大及安徽省卫生厅举办的“国术推拿”学习班。学习期间李业甫跟随中医推拿界各流派名家老师系统而全面地学习各派手法,吸取了众流派的宝贵经验,尤其通过求学于一指禅推拿学派传人朱春霆、王纪松、王伯川、丁季峰,内功推拿学派李锡九等名医对中医推拿各流派的手法了然于胸。这些宝贵的求学经历,结合以后多年的临床实践、总结,李老走出了一条独特的学术之路。谈及学术思想,“病证合参,筋骨并举;博采众法,禅冠其宗;柔中寓刚,一拨见应;医禅结合,治养并重”这32个字是李老学术思想的最好总结。
  所谓病证合参,筋骨并举,这是李老治疗思路的一种总结。“用推如用药”,中医最为重要的原则之一就是辨证论治,实则泻之、虚则补之,推拿也是一样。推拿作为中医外治手法之一,不应该忽视这一原则。常见的筋骨关节病、肌肉酸痛等都应细分证型,辨证论治,根据不同的病、证确定治法,按照“君臣佐使”的轻重关系选取合适的推拿手法和治疗穴位。这对推拿医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筋骨并举,便是要使揉筋与正骨并举。诸如一指禅推法、按法、揉法、拿法等松解类手法能松解软组织,行气活血,消肿止痛并解除筋肉痉挛;而旋转法、扳法、拔伸法等整复手法可作用于骨关节,起到矫关节、正错缝的作用。在临床治疗中,尤其是伤科疾病的治疗中,常因筋伤与骨伤并存,故应做到揉筋与正骨并举。
  博采众法,禅冠其宗,这是对李老学术经历与推拿手法的一种概括。李老先后求学于多位推拿名家,博采众家之长,吸取了众流派的宝贵经验。在研习了各推拿流派手法的基础上,总结出一套具有个人特色的推拿手法。李老推拿手法应用虽广,但一指禅类手法应用频率居于所有手法之最。可见李业甫在临证时是以一指禅类手法为主,但在具体治疗不同疾病时不拘于一法,杂糅了其他各类推拿常见手法。
  至于“柔中寓刚,一拨见应”,一指禅是一种中等刺激量的推拿手法,看似以一指在患部轻揉慢拨,但实则力透筋肉,柔中寓刚,刚柔相济。如果说柔中寓刚是操作的要求,那“一拨见应”便是一指禅的疗效目的。李老认为,推拿医生必须勤于治学、苦练手法,熟练把握不同疾病的性质及不同手法的功效,在临床治疗中做到“手法精巧、定位精准、力度精确”,方可起到“一拨见应”之功效。
  说到医禅结合,治养并重,必须从一指禅推拿的起源说起。一指禅推拿最早可以追溯到清代咸丰年间,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李鉴臣,以一指禅推拿手法治好了咸丰皇帝的疾病,受封“一指神医”。一指禅本义更是佛教禅宗的一种。和其他医生不一样,推拿医生是以人疗人,推拿医生以自己的手法、功力为患者解除病痛,推拿医师自己就是“针”,就是“方药”,即所谓“用推如用药”,“机触于外,巧生于内,心随手转,法从手出”。李老的推拿过程中,看似以一指在患部轻揉慢拨,但实则全神凝聚、力透筋肉,外柔内刚,刚中带柔。“这种手法没有内功的练习是很难学到家的。”
  一指禅推拿门派尤重练功,拥有强健的体魄和坚定的意志方能以自身的“正气”解患者的病痛。功分内外,外功练筋骨皮毛,“而内功就是要练气,练意识”。可以这么说,一指禅的治疗过程,除了直接刺激解除病痛外,也是将散乱的心意禅定于一处。医者调神凝息,凝聚全身的力量、气息、意志于指端,悉心触探,然后扶正祛邪。另一方面,禅也是一种意识,患者通过治疗缓解病症后,如果能坚持保养,纠正不正确的生活方式,坚持科学锻炼,将健康融入观念、融入日常生活中,以禅的思维与意识去认识养生、“修炼”自身的健康,既能防治疾病复发、加重,也能未病防病。这既是禅,也是一种治未病。李老看病,从来不是治疗结束就到此为止的,每每临证,总是在治疗结束后告诉患者生活上的注意,授予保健操或相关的保养动作,希望患者能坚持锻炼。   这32个字看似简单,但实则是李老56载学习钻研、临床实践的总结与提炼。1982年,安徽省推拿学会成立,李老先后担任三届主任委员。他还长期担任安徽中医学院推拿教研室主任,主持编写了全国第一套推拿专科教材,设计教学方案,建立起完整的推拿学科教学体系。
  推拿治疗适应的范围非常广泛,其实不仅是筋骨关节方面的疾患,对于三高等内科疾病都有一定的治疗。以高血压为例,推拿可以松解肌肉组织,缓解血管的压力从而降低血压。“胃胀、消化不良,以推拿手法治疗往往也有很好的疗效,可以促进胃炎消除,胃溃疡面的愈合。” “其实很多筋骨关节病,在发展到一定要开刀的阶段前,往往以推拿来干预十分有意义。”“推拿也适合很多不适应针灸的患者”,很多对于针灸不耐受或是出现晕针的人,采用推拿治疗往往也很有效果。不过推拿医生在治疗中会消耗较大的体力和精力,难以医治大量的患者,很多医院以推拿手法治疗内科疾病相对开展得较少。
  现在国家医疗政策倡导治未病, 李老在推拿治疗疾病的同时,亦非常重视推拿的养生保健功能,即推拿的“治未病”功能。推拿具有疏通经络、调和气血、扶正祛邪、平衡阴阳之功效,常人应用推拿可达到防治疾病、强健身体、延年益寿的功效。“很多人处于亚健康的状态,这需要提高体质、保持锻炼”,哪怕不能保持一定距离的锻炼,也应该注意多活动。
  现在很多人对于推拿认识有一定的误区。很多人都会觉得做推拿时出现关节弹响,或是用力很大是很好的推拿。其實并不是这样,李老告诉我们,这一误区并不只是很多患者具有,也出现在部分医生身上,“盲目追求关节响声和大力度是错误的”。关节的响动是关节错位得到纠正的一种反应,而如果患者的关节本身并没有错位,那盲目搬动关节出响声反而是有害的。长此以往会使得关节的稳定性下降,甚至出现其他损害。推拿中的手法丰富,不会出现响声的手法非常多,应用在不同部位要求也不一样,比如腹部的按摩就要追求手法柔和。而力度更是以达到治疗目的为准,重了易使患者受伤,轻了达不到治疗效果,熟练地掌握力度是每一个推拿医生应该做到的。手法的选择,力度的轻度,都是辨证施治、对症下药的一个部分。
  推拿是一项艰苦而神圣的事业,也有着广阔的天地,大有可为。谈及推拿事业的发展,李老不无忧心地说道:最重要的因素还是人才,而优秀的人才恰恰是现在所缺的,这需要各方共同的努力来改变。李老告诉我们,自己虽然年岁已大,但责任仍在,中医的发扬光大需要一代代医者的传承和创新,不畏艰难地走下去。
  (编辑 车 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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