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利 漫长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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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国际斯诺克界20世纪以来最具影响的球王,亨德利终于在一场惨败之后选择了告别。
  没有悲伤、没有留恋,作为“台球皇帝”的亨德利终于要去过在台球之外的生活了,
  而只有这时,我们也才有机会更好地了解和读懂他。
  英国谢菲尔德市的克鲁斯堡剧院,红色的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艳丽。从1971年建成开始,这里就是莎士比亚戏剧的“大本营”,皇帝、王子和贵族们上演着张力十足的戏码。不过,从1977年开始,每年的5月份这里都会暂别莎翁,把舞台留给斯诺克世锦赛。
  2012年的5月2日,这一天注定将被载入世界斯诺克史册,“台球皇帝”史蒂芬·亨德利(Stephen Hendry)在1/4决赛中以2比13的大比分完败于马奎尔。随后,他宣布:“我从今天起退出斯诺克职业比赛。”说这番话的时候,苏格兰人和以往一样淡定。他把所有的震惊、惋惜和怀旧的情绪都留给粉丝,自己则和过去你所知道或者不知道的冷酷、荣耀以及偶尔的荒唐说再见,做好去过新生活的准备。
  冰冷的赢球机器
  “在英国,斯诺克只是工薪阶层的运动,高尔夫、网球和橄榄球才是属于有钱人的。”很多年之前,亨德利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最初他开始打斯诺克,竟然只是因为既“便宜”又“有趣”。
  1969年1月,史蒂芬·亨德利出生于苏格兰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他不像其他生于伦敦的孩子那样有着未来去伊顿上学的梦想,而是在街头和跟自己同样大的孩子们打成一片。他们踢着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破足球,每天很晚的时候才回家。这样的生活一成不变地过着,直到他13岁那年。那一天是圣诞节,已经过了相信圣诞老人会在袜子里给自己留礼物的他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个小型的斯诺克球桌。“如果没有它,也许我永远不会打斯诺克。”亨德利回忆说,“当我在16岁转入职业选手时,我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从一个小小的斯诺克球桌开始走进这个世界,一直到取得现在这样的成绩。”
  20世纪80年代,在英国打一个小时的斯诺克需要1英镑,但亨德利从不花钱去外头打,而是自己在家里练习。一年之后,他就展现出自己在这片领域中的天赋。“在我大概14岁或者15岁的时候,已经参加了越来越多的比赛。包括高中生的比赛、苏格兰的比赛、威尔士的比赛,还有全英少年比赛。我去了很多地方,然后停止去学校上学,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投入到斯诺克上了。我进步得非常快,甚至可以帮着家里赚钱了。我想,从那个时候起,我知道自己只要打斯诺克就行了。”
  14岁那年,他的比赛被英国电视台直播。解说员用激昂的口气介绍说:“这是我们本次比赛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球员史蒂夫·亨德利!”此时,坐在椅子上的他低下头去,仔细检查自己的球杆,脸上既没有羞涩、紧张,也没有兴奋的表情。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闪着丝绸光芒的马甲,和比自己大两岁却高出许多的对手对阵。虽然输掉了比赛,但在接受采访被问到是否紧张时,他以轻松的口气回答:“不,一点也不。”
  这种与生俱来的大气成了亨德利的标志,1984年他成为苏格兰业余锦标赛历史上最年轻的冠军得主。1985年,再次成为该项赛事冠军后,他转为职业选手。两年之后,他将罗曼司大赛的冠军收入囊中,同时还成为排名赛中最年轻的冠军得主。同一赛季,在赢得英国公开赛之后,他的世界排名从第23位跃升至第14位。在他不断赢得比赛的过程中,英国乃至全世界的斯诺克粉丝都在惊呼:“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
  这个“新时代”真正意义上的开启是在1990年。当时21岁的他一举闯入世锦赛决赛。在谢菲尔德的克鲁斯堡剧院,他迎战的是自己儿时的偶像吉米·怀特。后者的状态如日中天,几乎没有人会认为亨德利有战胜他的机会。可亨德利却出奇的平静,他不在乎别人投来的是信赖还是怀疑的眼光,只是听从内心的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说:“你能够做到,只要你保持精力集中,沉着冷静。”最终,他精准的远台进攻不断摧毁着对手的信心,滴水不漏的防守走位更是让对手疲于应对。亨德利成为史上最年轻的世锦赛冠军,而他在这次比赛中如同“斯诺克机器”一般的发挥则直到今天还不断被人谈及。
  难以逾越的偶像
  自1985年开始职业生涯算起,亨德利已经在职业斯诺克圈里征战了28个年头。在这期间,从1990年首夺世锦赛冠军后,他创纪录地又6次夺冠,并在20世纪90年代统治球坛近10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就在他不断赢得一座又一座奖杯的同时,那些原本在斯诺克界活跃的明星级人物也一个又一个被他踩在脚下。
  名宿吉米·怀特职业生涯拿到过6次世锦赛亚军,可以算得上是“千年老二”。而这其中的4次,都是拜亨德利所赐。如果说“皇帝”在20世纪90年代建立起自己的帝国的话,那么怀特就是帝国大厦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1990年世锦赛决赛,怀特成就了亨德利的一鸣惊人。1992年世锦赛决赛,怀特再次落败。当时,怀特在关键局中领先52分,但接下来亨德利有机会清台。只是,这需要后者大力击球,将几乎紧贴边库的棕色球击入袋中,并留下打黄球的好位才行。这是一个难度极大的选择,可最终他击中了棕球并一路赢下去。此后,怀特没有再赢一局。
  一年之后,怀特仍然在决赛中倒在亨德利的杆下。1994年,世锦赛开始不久,亨德利不小心在浴室里摔了一跤,肘部下方产生细微的骨裂缝。似乎局面在朝着有利于怀特的方向发展,可当决赛进行到决定胜负的第35局时,老冠军自己出现了失误。“包括我在内的每个人都不想看到怀特出现这一失误,真的,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上前同他握手,向他表示祝贺。”但局势风雨突变,亨德利稳定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离开座位,以一杆58分结束了整个锦标赛决赛的争夺。
  踩着偶像的肩膀,亨德利的帝国变得坚实而稳固。而另外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球王史蒂夫·戴维斯,则是他另外一位著名的手下败将。职业生涯100次杀入决赛拿到过73个冠军的戴维斯曾经在1989年的英锦赛上输给了亨德利,绰号“天然金块”的他在逐渐远去的过程中,为亨德利镀上了一层金粉,使得后者从人变成了“神”。
  奈杰尔.邦德、帕罗特、彼得·埃伯登一个又一个名将都被亨德利斩落马下。即使即使如今如日中天的“火箭”奥沙利文,当年也不得不仰望着亨德利的光芒。   那个时候,年轻而桀骜不驯的“火箭”看不惯亨德利略显冷酷的做派,他经常拒绝和后者打招呼。可他在自传《飞跃迷梦》中透露:“尽管我对史蒂芬有这些看法,他在我心目中仍然是最了不起的球手。任何好的球手都能把球打进球袋,但他在面临压力时表现得最好。他总能在压力最大的情况下表现出最佳状态,通常是世锦赛。就在你认为自己打出了一个安全球时,他会打进一个红球,然后一口气打出一百分。有时候,他的击球选择看似是自杀性的,但他常常能打进去。所以,那些击球并不是自杀性的,而是他精确计算过的。在面临压力时,他的水平会再上一个台阶,而大多数球手的水平都会下降。”
  “荒唐”的皇帝
  1985年亨德利转入职业的时候,英国首相还是撒切尔夫人,到如今他退役时已经换了四任—梅杰、布莱尔、布朗和卡梅伦。这种统治力让英国记者开玩笑说:“首相再怎么换,亨德利还是那个拿着球杆的‘皇帝’!”
  不过,“皇帝”也不是永远高高在上一本正经的样子。他也有斯诺克之外的各种爱好,有的时候甚至有点出格和“荒唐”。“夏天的时候我会经常打打高尔夫,这帮助我放松自己。小时候,我还打过羽毛球,也练过足球。”不要以为亨德利的世界里只有斯诺克,他还把空间留给了心爱的哈茨队和扑克。偶尔,还有“飙车”。
  足球是英国的传统运动,你经常会看到一个家族集体支持一支球队,爸爸带着儿子去看自己喜欢的球队的比赛。亨德利也是在父亲的影响下,成了苏格兰哈茨队的铁杆“粉丝”。在他6岁的时候,他就被带去看哈茨队的比赛。学生时代,他几乎不会错过哈茨队的每一场主场比赛,因为他的家就在球场附近。可是后来,他们搬离了那个地区,再后来,斯诺克成了他生活的重心,他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去看球了。
  不过,他的血管里还是流着哈茨队的血。每到周末,他都会关注球队的比赛,甚至还会打长途询问赛果。虽然哈茨队名不见经传,可他们自始至终拥有着一位“超级粉丝”,他们互相分享着成功的喜悦。在哈茨队的官方网站上,亨德利回忆了自己第一次夺得世锦赛冠军后,回到家乡的情景。1990年,21岁的亨德利拿到自己的第一个世锦赛冠军,他迫不及待地把奖杯带回哈茨队的主场。他走在狂欢人群的最前面,人们高唱着“One Stephen Hendry”紧随其后。
  除了足球,亨德利也喜欢高尔夫和扑克。在斯诺克比赛的间隙,他经常会拉上好友威廉姆斯去高尔夫球场挥几杆,或者在桌前打几把扑克。在扑克界,“皇帝”绝对是名声在外,他还经常在一些电视比赛中露面。他参加过Celebrity Poker Club的比赛,以及世界扑克系列赛。在Betfred组织的一次扑克比赛上,亨德利和威廉姆斯交手,结果好友技高一筹,最终夺冠。
  奥沙利文当年并不喜欢亨德利,其中的原因之一是“皇帝”给人的感觉过于高高在上,他喜欢的东西也都是“技术流”。不过,不要以为亨德利总是如此,他也有出格的时候。
  2010年4月的某一个晚上,台球“皇帝”出现在泰国曼谷街头。在结束一场比赛后,带着几分醉意的他和威廉姆斯步出身后灯红酒绿的PUB。东倒西歪的亨德利站在路口,伸手拦向驶过来的出租车。原来每当有车子停下,他就试图用钱贿赂司机,要求后者同意把车子交给自己,他要带着威廉姆斯在曼谷的夜晚兜风。尽管很多司机都拒绝了他这一荒唐的请求,但苏格兰人最终还是宣告成功。“司机同意由我开车回酒店,这让我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起来。”虽然这次“醉驾”行为并没有造成多坏的影响,但却让人看到了一个你所不知道的亨德利。
  标准的“妻管严”
  28年的职业生涯,让亨德利几乎完全曝光在公众眼中。很多人都自以为了解他,可事实上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清楚别人的内心世界。就在他以2比13的比分不敌当年自己的陪练马奎尔时,有人认为他此时的退出多少显得有些怯懦。可是,自从21世纪开始以来,他就逐渐地在走下坡路。到现在,“皇帝”已经撑了12个年头。从最年轻的世锦赛冠军到参加一次世锦赛要从资格赛开始打,如此巨大的心理落差要承受下来该有多么不易。
  在最为艰难的时候,是家庭为亨德利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在这片蔚蓝色的天空下,他感受着来自妻子和儿子的爱,然后重新鼓足勇气,站到斯诺克的球台前,去争取属于自己的荣誉。
  曼迪是亨德利的初恋,他们相识的时候他只有15岁,而她则是16岁。那个时候,亨德利已经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台球天赋。为了防止分心,他的经纪人严禁他在这个阶段谈恋爱。但爱情的火焰早已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中燃烧,为了曼迪,亨德利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赛中去。1995年,功成名就的他赢得美人归,和曼迪结婚。一年后,他们生下了大儿子布莱恩,2004年小儿子卡特也降临人世。
  小儿子出生前后,亨德利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为了维持状态,和奥沙利文、希金斯等人一决高下,他每天要花上5个小时练习。在这期间,他的妻子把家里管理得井井有条,这让“皇帝”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投入到一项新的比赛中。
  而在训练和比赛之外的时间,他则在妻子面前表现得如同一个大顽童。他们经常和戴维斯一家聚会,玩游戏输的人由众人出谋划策进行惩罚,内容包括喝伏特加、跳舞、唱歌亨德利经常会中招儿,因为他不但从来不会给妻子出难题,还主动请缨代替妻子受罚。当然,他代替妻子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做饭。“很抱歉,我不太会做饭,但好在史蒂芬的厨艺非常高超。”曼迪曾经在接受采访时很骄傲地表示。
  古代的皇帝都是妻妾成群,但台球“皇帝”亨德利却是众人眼中的标准好丈夫,他对妻子的爱从来没有改变过。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英国小报曾经设“美人计”引他上钩,但却被严词拒绝。在亨德利的英文自传中,他曾经坦言父母在他年轻时的离婚给自己的打击相当大,虽然知道他们分开也不会影响对他的爱,可他仍然觉得缺乏安全感。或许,正是因为父母离婚所带来的切肤之痛,才使得他更加珍惜和维护他和曼迪的幸福生活。
  如今,不用每天花上5个小时训练,也不用满世界地比赛,亨德利终于有时间真正停下来享受天伦之乐了。他的大儿子布莱恩已经13岁,他已经拿起球杆向父亲一样开始征战少年比赛。年少的他还没有修炼到父亲那般心如止水的境界,每次输掉比赛都会有点一蹶不振。这个时候,亨德利都会像自己的父亲当年所做的那样,告诉儿子把头抬起来。“在比赛中,如果你在丢分时表现出懊恼、紧张,那么等于就是在告诉对手,你快坚持不下去了。这不好看,你要学会把情绪控制起来。”好在,“太子”还是继承了“皇帝”的天赋,布莱恩现在的身份是英国斯诺克青少年组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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