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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19岁那年认识彭远的。那天正是春暖花开的好天气,暖暖的春风爱抚着我的脸庞。我们就在这样的春日走到了一起。
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宛如涓涓细水。但这始终不是我想像中的爱情模样。我认为爱情应该是熊熊烈火,席卷过一片草原将一切燃烧殆尽后化为最原始的灰土。
过了半年后我毕业了,和3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开了一家书店,名为“花蕊”,那是我第一次和彭远发生争执,因为他竭力反对我这样做,他认为我应该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死板的工作方式,那种感觉太槽了。
转眼又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那天的天气又闷又热,天有些灰沉沉的,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闷雷。到了中午果然下了大雨。这时,挂在门口的风铃响了,走进来一个人,他浑身湿透,衣领上还粘着一片树叶。他走过来,肩一耸,说没办法,雨太大。看到这个男人的眼神,我不由地产生一种眷恋之情,这是和彭远在一起时所不曾有的感觉。他也看我,用一种我猜不透是何种含义的目光。我不知道心为什么会跳得这么快,更不知道为什么手心直冒汗。如此这般,一个叫林枫的男人闯入了我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掀起的绝不是一点小涟漪。而他,已经结婚两年多了。
和林枫在一起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我们天南海北地聊。渐渐的,他来“花蕊”的次数多了。每当他没来时,想见他的念头便如洪水般地向我袭来,我明知道不可以有这种想法的,几次想和他断了往来;转念一想何必呢?我并没有要求他什么,现在快乐就够了。
和林枫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势必冷落了彭远。但他丝毫没有怨言,甚至连一丁点不悦的表情都没有,我宁愿他责怪我两句的。我几乎有些恨他,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若无其事,难道他对我丝毫不在乎?我不是那种安于平静生活的人,甚至有些虚荣,我希望被人无微不至地关怀。我想我并不爱彭远,仅仅是爱上了第一次在阳光下见到他的那种感觉。
林枫为我庆祝22岁生日。他看着我,好一会儿,说第一次看到我涂口红。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说这很奇怪吗?他说,我喜欢真的你,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不加修饰的。我正准备掏出化妆棉擦掉口红时,他抓住了我的手,说让他来,然后他吻住了我……
自那天起,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和彭远的关系不能再不清不楚下去了。我不会爱他,虽然他身上那种质朴纯真的光芒是我没有的,这种原始自然的气质会有个女孩子来欣赏、呵护,可那个人不是我。我约了他见面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要和他分手。我说,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的,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你?
找一个老实可靠的男人托付终身是大多数女孩子所期望的,但我厌恶这种生活,我要摆脱它,我活着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对我满意,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
我狠心地对彭远说出了这些话,说完起身就走。他飞快地站起来以至于撞倒了椅子,他从背后拥住了我,根本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你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的,他说。我感到他的手臂在颤抖。
我就这样被他拥着站在那里,我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就出来了。他扳过我的肩说,你哭了。但我知道你的眼泪不是为我流的,算了,你走吧!
我回到家里,反复告诉自己离开彭远不是因为林枫,他只是促使我提早看清我不爱彭远的事实。父母亲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一味地责备我,放着彭远这么好的小伙子不爱,去招惹什么已婚男人我悲哀地看着他们。他们不会懂的。
五·一节,正好有几天假期,我为了等林枫的电话推掉了其它的安排。到了晚上,林突然来电话说他妻子发高烧他不能来陪我了,我呆呆地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放下电话搂着靠垫缩在沙发一角,似乎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夏绪,你这样算不算堕落!“
几天后,林到“花蕊”来看我,他说,公司在下个月会派他去外地分公司,他会带妻子一起去。婚姻和爱情不同,多了一份无法推卸的责任。他很爱我,只是遗憾没能早几年认识我。我茫然地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脑中一片空白,然后是怎么回家的都忘了。那以后的一整天,我没有吃任何东西,但是却觉得胃里有许多东西要吐,但又吐不出。母亲来问我要吃点什么东西,我朝他们嚷,他走了,再也不会来了,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我万念俱灰,我觉得生活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还是没有办法恨林枫,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他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什么,一开始我就明白他是一个已婚男人,一切都是因为我的感情泛滥。
我病了,彭远来看我,我发现他瘦多了。他坐在床边,抚摸着我的头发,说等我病好了,就到他那儿去,他为我做我喜欢吃的茄汁鸡丁。我靠在他的胸前,终于哭了出来,哭完了,我问他,你还要我吗?他哭着点头。
两个月后,彭远娶了我。去登记那天,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从头到尾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婚后,彭远很体贴我,他烧饭做菜,脏衣脏物都是他洗,甚至早上起来后的被子也是他叠的。我还能再要求什么呢?他?林枫?不,我不能再胡思乱想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彭远。
一天晚餐后,彭远洗完澡坐到我的床边问我:“那个人叫林枫?”我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我有几天晚上做梦一直在喊这个名字。他搂住我说,我们在一起会长长久久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很舒服。
两年后的又一个夏天午后,天气也是很热,我正和同事讨论扩大经营的事,突然头顶上响起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夏绪。
我抬头一下子接触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曾经充满热情的眼睛。我手中的笔掉在地上而毫不自知。
他似乎在哀求我,能和我谈谈吗?
我站起身想和他说些什么,但马上被敏敏按在了椅子上。她说,夏绪,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甩开她的手说,让我去吧,不然我坐在这里不会安心的。
我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一路上回想着和林枫交谈的内容。他说他的妻子要和他离婚,因为她有了情人。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他就是想来看看我,过段时间他会去广州。我慌乱地做出了一个决定,请他多留些日子并等我的电话。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是啊,我始终没有忘记他,我试过,但是都失败了。我一直爱的就是林枫,不是用我这具躯壳,而是用整个灵魂。我转过头去望着身侧的彭远,心中满是内疚与犯罪感。彭远紧紧地抱着我,那晚他特别兴奋,也不问我愿不愿意,从头到尾用了很大的力气。
一个月后的一个早晨,我吐得很厉害,彭远陪着我去医院。我算了一下日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从医院出来,我对彭远说,我不要这个孩子,他问我为什么。我不说话,他托着我的下巴强迫我说出来,我能说什么?我能告诉他因为我爱着林枫我要和他离婚?
他放开我,仰头看着天,他说,我明白了。我说,彭远,对不起了。
他走了。
我在外面游魂般地晃了一天,回家,就闻到一股冲鼻的酒味,彭远东倒西歪地醉倒在沙发上。我又拉又拖地扶起他,用冷毛巾给他洗了脸,他张开眼看见是我,立即把我推开,说,你别碰我,你很脏。然后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他对我说,我们离婚吧。又说,我的东西过两天来拿。我追他到门口,问他,你去哪儿?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个人在客厅里愣了半天。我突然想到应该打个电话把事情告诉林枫。出乎我的意料,林枫竭力阻止我这么做,他说你要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不会想要去拆毁一个家了。并说早知道他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他就不会回来找我了。
那天,暴雨瓢泼,在店的对面马路上,我隐约地看见一个穿深色短衬衫的男人,好像是彭远。我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差点被车撞倒。
“夏绪,别跑了”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回头一看,是彭远。他说,我来找你不是想和你重归于好,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他说,其实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你不甘平淡的生活,刻意追求刺激。这样的女人是得不到真爱的。
我大声地辩白,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样的女人。
不是吗?我早想清楚了,就算你回来,我这次也不要你了,因为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要一个空心妻子干什么?
但既然对我死了心,又为什么来找我?
我们就在那场大雨里走向了相反的方向。那个孩子我是一心一意要他的,但结果却还是掉了。我不知道是我不要他,还是他不要我这个妈妈。
(《都市丽人》2000年第11期 陈 琛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