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 要:埃斯库罗斯笔下的普罗米修斯以其高洁的人格典范和精神践履为我们示范了一种生存方式:充分展开人性,实现多样化生存;自我超越,力争生存的崇高;追求民主,保障平等、捍卫自由。此种健康积极、充满必然合理性的斗争、超越、追求之路,作为人类从古至今生存应采取的基本和最终方式,引导着一切主体完成自我拯救,归于自我实现。
关键词:普罗米修斯;多样化生存;崇高;民主
生存方式:从个体生存来说,是一定生存个体在特定社会环境中的生存活动展开状况;从社会整体生存来说,是某种社会状态下可能形成一定群体的共同生存方式、在各种社会关系中的行为方式和对一定价值目标的追求途径。生存方式包括人的生命冲动、生存观念、价值观等等,具有丰富的内涵。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人类生存的秘密不在于只是活着,而在于为什么活着。”[1]季羡林先生也说:“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2]倡导在“活着”中活出“生存意义”,引导人实现从个体生存到整体生存的跃迁。
普罗米修斯指的是古希腊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剧中所创造出来的悲剧形象。在剧中,宙斯“对那可怜的凡人不肯顾及,甚至要把他们的种类完全毁灭过,再来创造”[3],普罗米修斯怜恤人类,拯救人类,并极力想提高人类,盗取了被宙斯垄断的圣火赠予人类。而普罗米修斯为了人类的光明和文明,牺牲了自己。
马克思在其博士论文中高度评价普罗米修斯精神为:“哲学日历中最高尚的圣者和殉道者。”[4]我认为:这不仅是对普罗米修斯精神的至高之誉,也是对其生存方式的高度肯定。李健夫在《文学审美透视:西方文学名著的主体论批评》一书中说:“他们能为人类生存提供普罗米修斯方式、典范或精神。”[5]从而提出了“普罗米修斯生存方式”这一概念,并简要论及其内涵,即认为:普罗米修斯的生存是人性充分展开的多样化生存;是超越人生悲剧感达于崇高感的方向性上的生存;是挣脱专制牢笼,追求民主生活方式的生存。
一、人性充分展开的多样化生存
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剧中,普罗米修斯是神话里的天神,但神话就是人话。在作者笔下,宙斯代表天神,是万神之神,神性在他身上极度膨胀,是其单一的维度。首先,宙斯蔑视人性。他认为凡人似蜉蝣一般卑贱。其次,宙斯压制、摧残人性。“当初他才登上他父亲的宝座,立刻就把特权和势力分与各位天神;但是他对那可怜的凡人却不肯顾及,甚至要把他们的种类完全毁灭过,再来创造。”(见注释3)毁灭人类靠的就是对火的垄断。一方面,宙斯借助雷电威慑人类,雷电就是火。宙斯是雷电神,能“射出那燃烧的电火,用那白羽似的云片和地震把万物都搅得错乱惊惶”[6]。另一方面,宙斯猜忌地看守着圣火,把圣火当做天神所享受的特权,“拒绝给人类为了完成他们的文明所需的最后一物——火”[7],使缺乏火的人类长期处于黑暗与愚昧中,与动物无异。从而宙斯实现了从物质力量和精神层面对人性的双重压制。
普罗米修斯代表平民意志。宙斯的暴行激怒了普罗米修斯,他毅然为人类盗火,无畏无惧地挑战神性的至上权威。当受到神性的“惩戒”时,他奋力抨击神性,诅咒破坏人性是“宙斯之耻”;当面对神性毁灭人性的最后关头,他豪迈出言:“可是无论如何,他总弄不死我。”[8]诚然,当本剧最后,普罗米修斯在雷电中消失了,人性却在其精神的光辉中彰显、升腾。于是,“卡塔西斯”作用下的心灵,一致发出感叹:普罗米修斯就是人类自己。由此,古希腊人完成了由塑造神寄托理想人性,到由塑造人找到了真正属于人的人性的本质转化,打破了原来的心理结构,重新建构起新的心理结构,即是人性结构。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剧人性“多层结构极其复杂关系已经具备”[9],作为人类的缩影,普罗米修斯身上表现出人性的丰富性和多样化。“埃斯库罗斯把普罗米修斯当做赐火的神,当作第一个建筑师和天文家,当作第一个数学教师,当作第一个练马者和造船者,当作第一个五金匠和解释梦兆的神。”[10]普罗米修斯向人类赠火,“这圣火变成了人间一切艺术的先师和绝大的资力”[11],表现了艺术观念;他教给人类“用砖来造屋”、“面向阳光”、“使用木材”[12],表现了社会经济观念;他同情、怜恤、施善施德于人类,表现了社会伦理观念;反抗专制、鄙视奴性、求取社会的正义进步,表现了社会政治观念……充分展开、自由活跃的人性向以上各个文明意识层辐射,形成了文明人性体系。
二、超越悲剧性生存达于崇高生存
在埃斯库罗斯笔下,人类和普罗米修斯的生存饱受苦难,充满了人生悲剧感。宙斯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但其作为那天然法令的看守者和实行者、拥有无上权威的天父、施展雷霆和电火的雷电神,以其专横和残暴,俨然是除己之外的一切命运的操纵者和挟制者。他是剧中一切悲剧的制造者和一切苦难的源头。人类因不得其所爱,便被施与了生如蜉蝣、命比蚁类的卑微命运;阿特拉斯因和其对抗,就得承受顶天之苦和雷霆轰炸之痛;美丽的河神之女伊娥因为拒绝其淫欲和滥爱,就得被迫远离家乡,长途奔波,四海飘零,化身为牛,忍受牛蝇疯狂的叮咬和折磨。人生悲剧感在普罗米修斯身上表现尤为强烈:面对朝生暮死、苦难无常的人类,普罗米修斯“使他们看不清死亡的劫运,而且把空虚的希望放进他们的胸中……他唯一的动机便是怜恤。”[14]然而,正是这样一位为人类谋福利、赐予人类大福祉和大恩惠的保护神,却不仅要忍受恶鹰啄肝的肉体折磨,还被迫害至消失于雷电之中。普罗米修斯“开始了斗争,可是注定他不会看到他全面的胜利”[15],正义力量反被社会的非正义性所扼杀,剧情的“不圆满”,正义人物的被撕裂,社会公正的失落,使普罗米修斯成为一个充满悲怆、令人扼腕的悲剧形象。
然而,普罗米修斯并不因命运的支配而认命,亦不因命运的压制而臣服。“普罗米修斯”这名字的意义便是“预知”,他完全可以洞察命运,但他并不接受宿命的摆布,而是勇敢反抗命运的权威,自觉自愿地为人类盗火;面对河神的劝导,他依然保持着大胆的反抗,并在他的力量与光荣里更加坚固;遭到神使的恐吓,他尊严申斥:“你可以明白知道,我不肯拿我这不幸的命运来交换你那奴隶的生活。”高亮的人格、坚强的意志、必胜的信念,汇成一股正义的力量、抗争的力量,有力地冲击着命运的基石。最后,虽然普罗米修斯的肉体灰飞烟灭了,但一个更高大的精神的普罗米修斯矗立了起来。
三、追求民主生活方式的生存
在剧中,宙斯是专制的代名词。他“在新的法令下任意专横”[19]、“他的性子永远是那样刚愎暴烈”[20]。在专制的权柄下,人类丧失了生存的权利,人性被毁灭;为人类共同利益而战的民主战士丧失了自由和生命,社会公正被埋葬。专制的阴霾遮天蔽日,要么做专制的走狗,像赫尔墨斯一般在人类价值体系的负极上腐烂;要么做民主的斗士,如普罗米修斯一样在人类历史和价值意识的高标尺上光耀千古。
普罗米修斯的生存方式正是古希腊人对城邦民主制精神追求的艺术再现。古希腊城邦民主制的典范实现和民主法典的千古流传,使得后人提起“民主”,则言必称希腊。古希腊多山多岛的地理环境、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造就了希腊人“航海民族”之誉,促进了以海洋为依托的航海事业的发达,伴随而来的是海外殖民的兴起。一方面,经过海上航行、殖民过程中种种困境的考验,人与生俱来的血缘等级、尊卑贵贱等观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等的权利。另一方面,海外殖民带来了频繁的海外贸易,刺激了工商业的迅速崛起、发展,从而不仅使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关系进一步强化和巩固,也使平民力量得以壮大和扩展。此后,广大自由平民积极与任何欲图凌驾自己、统治自己,阻碍破坏工商业发展的力量斗争,终于使民主制得以确立。
民主意识深入人心,追求民主成为古希腊人的显意识和至强冲动。梭伦在就任首席执行官时有人建议他趁机成为僭主,他断然拒绝,理由是:“在雅典只做一日僭主,然后便被剥皮抽筋,断子绝孙”[21],古希腊人民主意识之强可见一斑。他们为民主而斗争,前赴后继,不屈不挠,直到民主政治形成,人性得以舒展,人权得以保障,平等得以落实,自由得以实现。古希腊人充分享受着民主生活方式:积极参加各种娱乐活动、踊跃参与各个领域的竞争、创造性地进行审美、体验生活方式的多样化、争取荣誉和价值。在民主政治所营造的社会氛围里,他们身心皆美、手脑并用,自我完善。
埃斯库罗斯所处的时代,是希腊城邦制初建的时代,经过梭伦改革,贵族政治被削弱,民主力量逐渐强盛。他少年曾目睹了专制僭主西庇阿斯的垮台,青年又参加了著名的西波战争,时代背景、亲身经历和理想追求使他成为歌颂民主的歌手、追求民主的旗手,他借普罗米修斯之口,呼唤民主政治,呼唤民主精神。普罗米修斯以其民主战士的形象,成为了代表平民民主意志的精神领袖,鼓励平民追求民主的楷模。
人总是生存于特定的生存方式中,反观今天现代人的生存方式——精神的平庸化与低俗化、价值虚无的平面化,生活的碎片化等等,“人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知识丰富、神通广大……人的困惑和迷失也是前所未有的”[22]。普罗米修斯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生存方式的范例:充分展开人性,实现多样化生存;自我超越,力争生存的崇高;追求民主,保障平等、捍卫自由。普罗米修斯生存方式为历史上一切有着崇高理想和追求的人所崇尚和践行,它也必将继续引导着现代人走出困惑和迷惘,从而完成自我拯救,归于自我实现。
参考文献:
[1]邹诗鹏.生存论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2]埃斯库罗斯著.罗念生译.普罗密修斯[M].北京:商务印书馆,中华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初版.
[3]李健夫.文学审美透视:西方文学名著的主体论批评[M].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8.
[4]叶润平、胡孝根.走向自由——《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的美学阐释[J].时空论谭.
[5]陈洪文、水建馥.古希腊三大悲剧家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
[6]杨先明.希腊人的双重生存方式——古希腊文学文化研究之一[J].贵州社会科学,2002,(3).
[7]让-皮埃尔•韦尔南著.秦海鹰译.希腊思想的起源[M].北京:三联书店,1996.
关键词:普罗米修斯;多样化生存;崇高;民主
生存方式:从个体生存来说,是一定生存个体在特定社会环境中的生存活动展开状况;从社会整体生存来说,是某种社会状态下可能形成一定群体的共同生存方式、在各种社会关系中的行为方式和对一定价值目标的追求途径。生存方式包括人的生命冲动、生存观念、价值观等等,具有丰富的内涵。陀思妥耶夫斯基说:“人类生存的秘密不在于只是活着,而在于为什么活着。”[1]季羡林先生也说:“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2]倡导在“活着”中活出“生存意义”,引导人实现从个体生存到整体生存的跃迁。
普罗米修斯指的是古希腊悲剧之父——埃斯库罗斯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剧中所创造出来的悲剧形象。在剧中,宙斯“对那可怜的凡人不肯顾及,甚至要把他们的种类完全毁灭过,再来创造”[3],普罗米修斯怜恤人类,拯救人类,并极力想提高人类,盗取了被宙斯垄断的圣火赠予人类。而普罗米修斯为了人类的光明和文明,牺牲了自己。
马克思在其博士论文中高度评价普罗米修斯精神为:“哲学日历中最高尚的圣者和殉道者。”[4]我认为:这不仅是对普罗米修斯精神的至高之誉,也是对其生存方式的高度肯定。李健夫在《文学审美透视:西方文学名著的主体论批评》一书中说:“他们能为人类生存提供普罗米修斯方式、典范或精神。”[5]从而提出了“普罗米修斯生存方式”这一概念,并简要论及其内涵,即认为:普罗米修斯的生存是人性充分展开的多样化生存;是超越人生悲剧感达于崇高感的方向性上的生存;是挣脱专制牢笼,追求民主生活方式的生存。
一、人性充分展开的多样化生存
在《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剧中,普罗米修斯是神话里的天神,但神话就是人话。在作者笔下,宙斯代表天神,是万神之神,神性在他身上极度膨胀,是其单一的维度。首先,宙斯蔑视人性。他认为凡人似蜉蝣一般卑贱。其次,宙斯压制、摧残人性。“当初他才登上他父亲的宝座,立刻就把特权和势力分与各位天神;但是他对那可怜的凡人却不肯顾及,甚至要把他们的种类完全毁灭过,再来创造。”(见注释3)毁灭人类靠的就是对火的垄断。一方面,宙斯借助雷电威慑人类,雷电就是火。宙斯是雷电神,能“射出那燃烧的电火,用那白羽似的云片和地震把万物都搅得错乱惊惶”[6]。另一方面,宙斯猜忌地看守着圣火,把圣火当做天神所享受的特权,“拒绝给人类为了完成他们的文明所需的最后一物——火”[7],使缺乏火的人类长期处于黑暗与愚昧中,与动物无异。从而宙斯实现了从物质力量和精神层面对人性的双重压制。
普罗米修斯代表平民意志。宙斯的暴行激怒了普罗米修斯,他毅然为人类盗火,无畏无惧地挑战神性的至上权威。当受到神性的“惩戒”时,他奋力抨击神性,诅咒破坏人性是“宙斯之耻”;当面对神性毁灭人性的最后关头,他豪迈出言:“可是无论如何,他总弄不死我。”[8]诚然,当本剧最后,普罗米修斯在雷电中消失了,人性却在其精神的光辉中彰显、升腾。于是,“卡塔西斯”作用下的心灵,一致发出感叹:普罗米修斯就是人类自己。由此,古希腊人完成了由塑造神寄托理想人性,到由塑造人找到了真正属于人的人性的本质转化,打破了原来的心理结构,重新建构起新的心理结构,即是人性结构。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剧人性“多层结构极其复杂关系已经具备”[9],作为人类的缩影,普罗米修斯身上表现出人性的丰富性和多样化。“埃斯库罗斯把普罗米修斯当做赐火的神,当作第一个建筑师和天文家,当作第一个数学教师,当作第一个练马者和造船者,当作第一个五金匠和解释梦兆的神。”[10]普罗米修斯向人类赠火,“这圣火变成了人间一切艺术的先师和绝大的资力”[11],表现了艺术观念;他教给人类“用砖来造屋”、“面向阳光”、“使用木材”[12],表现了社会经济观念;他同情、怜恤、施善施德于人类,表现了社会伦理观念;反抗专制、鄙视奴性、求取社会的正义进步,表现了社会政治观念……充分展开、自由活跃的人性向以上各个文明意识层辐射,形成了文明人性体系。
二、超越悲剧性生存达于崇高生存
在埃斯库罗斯笔下,人类和普罗米修斯的生存饱受苦难,充满了人生悲剧感。宙斯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但其作为那天然法令的看守者和实行者、拥有无上权威的天父、施展雷霆和电火的雷电神,以其专横和残暴,俨然是除己之外的一切命运的操纵者和挟制者。他是剧中一切悲剧的制造者和一切苦难的源头。人类因不得其所爱,便被施与了生如蜉蝣、命比蚁类的卑微命运;阿特拉斯因和其对抗,就得承受顶天之苦和雷霆轰炸之痛;美丽的河神之女伊娥因为拒绝其淫欲和滥爱,就得被迫远离家乡,长途奔波,四海飘零,化身为牛,忍受牛蝇疯狂的叮咬和折磨。人生悲剧感在普罗米修斯身上表现尤为强烈:面对朝生暮死、苦难无常的人类,普罗米修斯“使他们看不清死亡的劫运,而且把空虚的希望放进他们的胸中……他唯一的动机便是怜恤。”[14]然而,正是这样一位为人类谋福利、赐予人类大福祉和大恩惠的保护神,却不仅要忍受恶鹰啄肝的肉体折磨,还被迫害至消失于雷电之中。普罗米修斯“开始了斗争,可是注定他不会看到他全面的胜利”[15],正义力量反被社会的非正义性所扼杀,剧情的“不圆满”,正义人物的被撕裂,社会公正的失落,使普罗米修斯成为一个充满悲怆、令人扼腕的悲剧形象。
然而,普罗米修斯并不因命运的支配而认命,亦不因命运的压制而臣服。“普罗米修斯”这名字的意义便是“预知”,他完全可以洞察命运,但他并不接受宿命的摆布,而是勇敢反抗命运的权威,自觉自愿地为人类盗火;面对河神的劝导,他依然保持着大胆的反抗,并在他的力量与光荣里更加坚固;遭到神使的恐吓,他尊严申斥:“你可以明白知道,我不肯拿我这不幸的命运来交换你那奴隶的生活。”高亮的人格、坚强的意志、必胜的信念,汇成一股正义的力量、抗争的力量,有力地冲击着命运的基石。最后,虽然普罗米修斯的肉体灰飞烟灭了,但一个更高大的精神的普罗米修斯矗立了起来。
三、追求民主生活方式的生存
在剧中,宙斯是专制的代名词。他“在新的法令下任意专横”[19]、“他的性子永远是那样刚愎暴烈”[20]。在专制的权柄下,人类丧失了生存的权利,人性被毁灭;为人类共同利益而战的民主战士丧失了自由和生命,社会公正被埋葬。专制的阴霾遮天蔽日,要么做专制的走狗,像赫尔墨斯一般在人类价值体系的负极上腐烂;要么做民主的斗士,如普罗米修斯一样在人类历史和价值意识的高标尺上光耀千古。
普罗米修斯的生存方式正是古希腊人对城邦民主制精神追求的艺术再现。古希腊城邦民主制的典范实现和民主法典的千古流传,使得后人提起“民主”,则言必称希腊。古希腊多山多岛的地理环境、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造就了希腊人“航海民族”之誉,促进了以海洋为依托的航海事业的发达,伴随而来的是海外殖民的兴起。一方面,经过海上航行、殖民过程中种种困境的考验,人与生俱来的血缘等级、尊卑贵贱等观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等的权利。另一方面,海外殖民带来了频繁的海外贸易,刺激了工商业的迅速崛起、发展,从而不仅使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关系进一步强化和巩固,也使平民力量得以壮大和扩展。此后,广大自由平民积极与任何欲图凌驾自己、统治自己,阻碍破坏工商业发展的力量斗争,终于使民主制得以确立。
民主意识深入人心,追求民主成为古希腊人的显意识和至强冲动。梭伦在就任首席执行官时有人建议他趁机成为僭主,他断然拒绝,理由是:“在雅典只做一日僭主,然后便被剥皮抽筋,断子绝孙”[21],古希腊人民主意识之强可见一斑。他们为民主而斗争,前赴后继,不屈不挠,直到民主政治形成,人性得以舒展,人权得以保障,平等得以落实,自由得以实现。古希腊人充分享受着民主生活方式:积极参加各种娱乐活动、踊跃参与各个领域的竞争、创造性地进行审美、体验生活方式的多样化、争取荣誉和价值。在民主政治所营造的社会氛围里,他们身心皆美、手脑并用,自我完善。
埃斯库罗斯所处的时代,是希腊城邦制初建的时代,经过梭伦改革,贵族政治被削弱,民主力量逐渐强盛。他少年曾目睹了专制僭主西庇阿斯的垮台,青年又参加了著名的西波战争,时代背景、亲身经历和理想追求使他成为歌颂民主的歌手、追求民主的旗手,他借普罗米修斯之口,呼唤民主政治,呼唤民主精神。普罗米修斯以其民主战士的形象,成为了代表平民民主意志的精神领袖,鼓励平民追求民主的楷模。
人总是生存于特定的生存方式中,反观今天现代人的生存方式——精神的平庸化与低俗化、价值虚无的平面化,生活的碎片化等等,“人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知识丰富、神通广大……人的困惑和迷失也是前所未有的”[22]。普罗米修斯为我们提供了一种生存方式的范例:充分展开人性,实现多样化生存;自我超越,力争生存的崇高;追求民主,保障平等、捍卫自由。普罗米修斯生存方式为历史上一切有着崇高理想和追求的人所崇尚和践行,它也必将继续引导着现代人走出困惑和迷惘,从而完成自我拯救,归于自我实现。
参考文献:
[1]邹诗鹏.生存论研究[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2]埃斯库罗斯著.罗念生译.普罗密修斯[M].北京:商务印书馆,中华民国三十六年八月初版.
[3]李健夫.文学审美透视:西方文学名著的主体论批评[M].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8.
[4]叶润平、胡孝根.走向自由——《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的美学阐释[J].时空论谭.
[5]陈洪文、水建馥.古希腊三大悲剧家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6.
[6]杨先明.希腊人的双重生存方式——古希腊文学文化研究之一[J].贵州社会科学,2002,(3).
[7]让-皮埃尔•韦尔南著.秦海鹰译.希腊思想的起源[M].北京:三联书店,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