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价烟局长周久耕落网的台前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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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底,南京市江宁区房管局局长周久耕放言,阻止开发商低价售房。此话一出,民愤四起,周久耕一夜间蹿红网络。有网友展开“人肉搜索”,又对其抽1500元一条的“天价烟”、戴名表引发热议……
  随后,当地纪委对周久耕进行调查,发现其果然是贪官。2009年10月10日下午,南京市中级法院一审宣判:周久耕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没收人民币120万元,受贿所得赃款追缴后上缴国库。
  如果仅从一起普通职务犯罪案件角度来看,周久耕案到此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但回想本案从案发到贪官被查处的整个过程,那些曾经引发网民热议并最终导致周久耕被绳之以法的诸多特殊因素,本案又独具特色,成为网络反腐时代具有标本意义的一个案例,值得人们对案件背后一些现象进行深思!
  
  久耕托市:雷言引发“人肉搜索”
  
  今年50岁的周久耕是农民的儿子,从基层走上领导岗位。
  2007年12月29日,在南京市江宁区民政局当了5年多局长的周久耕,调任区房管局局长。2008年下半年,全国房价开始下滑,不少开发商低价抛售回笼资金,周久耕嗅到了一丝玄机。2008年12月10日,周久耕在媒体发布会上分析了一番房市走向后,抛出惊人之语:“对于开发商低于成本价销售楼盘,下一步将和物价部门一起进行查处,以防止烂尾楼出现,保持江宁房地产市场持续健康发展。”
  这番力挺房价的悖论在第二天见报并经网络传播后,大肆流传,在网民中引起了强烈反响。当日,谴责周久耕的帖子铺天盖地出现在数以千计的大小网站上,舆情直指周久耕违背民意,激起民愤,为房地产商“托市”的一派胡言。
  平常从不上网、更不会看帖的周久耕,对此却一无所知。直到13日,他才从有关部门得到消息:他的那番言论惹祸上身了!
  周久耕并没把网民的言论当回事,在旁人的指点下看了一些网民的评论和谩骂后,他说:“乱哄哄的,别管它。”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传统媒体的介入,并和网络互动,周久耕的名字迅速蹿红。众多炮轰者还发明了一个新词语:久耕托市。
  这时,一篇题为《遍撒英雄帖,追查南京市江宁区房管局局长周久耕》的帖子出现在凯迪社区。网友对周久耕的“人肉搜索”由此展开。
  12月14日下午3时许,网友“西方不亮东方亮”发布《腐败不腐败看照片,江宁房管局长抽1500元的烟》的帖子,以文字配图的形式证实周久耕所抽的黄盒香烟,正是1500元一条的“南京九五之尊”。
  12月15日,署名“cheyou007”的网友在《周久耕局长抽名烟、戴名表》的网帖里,指认周久耕左手腕上戴的手表也价值不菲。
  随着调查的继续,相继又有网友曝出周久耕拥有多套房产,儿子如何如何,以及妻子曾公开谈论丈夫高档生活品位等“猛料”,周久耕一家都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不少网民据此向南京市有关方面反映,这起网络事件引起了南京市高层的高度关注。
  当内幕越来越多地传进周久耕的耳朵时,他急了。他开始恶补上网课,每天下班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网看帖,他的妻女也时刻关注着网络动向。
  据知情人透露,面对难以控制的局面,惶惶不可终日的周久耕曾组织力量到网上打“阻击战”,力求扭转声势,但终因寡不敌众而收效甚微。
  12月22日,江苏省委常委、南京市委书记朱善璐在参加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次会议上提到周久耕:“应以高度负责的精神,认真倾听包括网民在内的群众意见,如果网民们对周久耕同志的投诉意见属实,要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朱书记的讲话见报后,让周久耕愈加意识到问题的极端严重性。事实上,江宁区纪委在市纪委的组织下,已对周久耕展开了秘密调查。
  闻到些许风声后,并不清白的周久耕再也坐不住了,他开始亡羊补牢,全力应对上面的调查。他一方面安排妻子火速退赃,一方面与行贿人订下攻守同盟,以逃避组织的调查。
  12月28日,江宁区委对周久耕作出组织处理:鉴于周久耕擅自对媒体发表不当言论,在社会上产生不良影响,并存在用公款购置高档香烟的奢侈消费行为,决定免去其江宁区房管局局长职务。
  
  罪恶累累:桩桩件件终得清算
  
  周久耕被免职后,纪委对他的调查并未停止。
  在掌握初步线索后,2009年2月5日,江宁区纪委正式对周久耕进行组织谈话,要求他如实交待自己的问题。但周久耕依然抱有侥幸心理,从而失去了自我救赎的机会。
  就在当天,纪委办案人员找到了某开发公司董事长王某,希望他配合调查。2月6日,王某主动交待了向周行贿2万元的事实。2月13日,纪委正式对周久耕立案调查。周久耕迫于压力,交待了他收受他人40多万元及价值2,8万元劳力士手表一块的事实。
  周久耕涉嫌受贿犯罪的事实清晰后,两级纪委决定将案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随后南京市反贪部门接手此案。随着调查的深入,周久耕的腐败问题逐一浮出水面。2009年3月23日,检察院对周久耕立案侦查,将他刑事拘留,4月上旬将其逮捕。因不当言论惹祸上身,成为了阶下囚,周久耕后悔得暗自流泪。
  周久耕从公众视线消失后,网上的讨伐却并没有停止。办案人员也继续穷追深挖,发现其存在的问题,还远不只是抽名烟、戴名表,贪污钱财数额也在不断放大。
  1992年5月,年仅32岁的周久耕担任原江宁县经济开发总公司副总经理,同年8月任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1993年初,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曹某找到周久耕,混熟后,希望能调到开发区工作。不久调动即搞定,被周久耕安排任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
  2002年3月,周久耕任江宁区民政局局长不久,曹某再次找到他,希望把妻子调到民政局上班。经过周久耕的斡旋,其妻被调人民政局。2003年2月,曹某陪同周久耕到香港考察,为表示感谢,他拿出1万元港币送给“恩人”,周久耕笑纳了。2004年,周久耕买了一套大房子,装修时,他想到了已是南京房地产业领军人物的曹某。
  向对方暗示出自己的意思后,曹某立即安排了一家有名的装修公司上门施工,并为周久耕结算了27.3万元装修款。为防日后万一出事,后来周久耕还出具了一张欠条。
  “久耕托市”事件陡然发生,周久耕匆忙联系曹某,但他并没有提还钱的事,而是与曹某达成了攻守同盟:“网上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要是纪委有人问你我那房子装修的事,你就说我已将钱付给装修公司了。”碍于情面,曹某遂与那家装修公司统一了口径。好在曹某是个明白人,在接受纪委调查时,他没有一错再错。
  2005年2月,周久耕为一开发商在江宁区社区服务中心建设工程等事项上谋取利益,共收取该公司董事长王某人民币2万元、价值5.5万元(含安装费)海尔空调一组。2006年7月,周久耕又以 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买该开发商楼盘万欣翠园169.94平方米商品房一套。2008年12月,因纪委调查,周久耕让妻子赶紧补交了空调款1.5万元及购房差价8.497万元。
  网上的流言蜚语把周久耕搞得焦头烂额,对不是特别信任的行贿对象,他让妻子一律退赃。李某原在殡仪馆工作,2006年6月找到周久耕,希望调换岗位。李某先后5次共送上8万余元后,周久耕将他调到区救助站。网络事件爆发后,周久耕感觉李某靠不住,在纪委调查期间,悄悄将钱退还给了李某。
  周久耕并不是让每笔赃款都“原路返回”,他相信一些行贿人和他存有“铁打的感情”,绝对不会出卖他,江宁某装饰工程公司经理沈某就是其中之一。2006年初,沈某送了3万元红包给周久耕,希望把儿子调到民政局。收下钱后,沈某的儿子顺利进入民政局机关。2007年春节前夕,沈某再次送给周久耕4万元。和周久耕混熟后,沈某从他手上接到两个工程,作为回报,沈某又于2008年春节前夕,送给周久耕8万元。
  最让周久耕恼火的,莫过于网上爆出的他所戴的那块名表。这块表是江苏一装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舒某在2006年3月送给他的。作为交换,他为其在承接工程中开了绿灯。这块价值28287元的手表,周久耕戴了很长一段时间。随后,周久耕违反招标规定,将房地产交易中心办公楼的装饰工程交给了舒某,这次收受对方的好处费是20万元。
  2008年8月,因江宁区招标办原主任柏华强受贿案发,周久耕怕在整顿中受牵连,遂安排其妻将此两项款物退还。恰是他戴着这块名表开会的照片被网友晒出,给他惹来大麻烦。
  检察机关通过缜密细致的调查,查明周久耕在职期间涉嫌的全部犯罪事实,即从2003年2月至2008年1月之间,他共接受9人、25次贿赂,受贿金额达到107万元人民币和11万元港币。
  
  恶有恶报:天价烟局长成阶下囚
  
  2009年8月5日,南京市检察院以受贿罪对周久耕一案,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2009年9月4日,周久耕受贿案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9时30分许,当身穿短裤汗衫的周久耕被法警带到法庭,看到旁听席上的亲友时,他微微点了点头。在整个庭审过程中,周久耕的表情都比较平静,但是谈到“伤心处”,他声音哽咽,掏出随身携带的面巾纸拭泪。
  庭审中,公诉人宣读了对周久耕的犯罪指控。周久耕对这些指控并未否认,但在案件质证阶段,就曹某为周久耕支付的27.3万元装修款是否属于受贿款时,控辩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这一笔款项为周久耕受贿案中单笔受贿最大的款项。周久耕认为,该款属于借款,并非受贿,而且他曾向曹某出具了一张27.3万元的借条。
  周久耕说,他和曹某私交很好,当年曹某在江宁一个镇属工厂工作时,他们就认识了。周久耕为曹某调动了工作,后来又为曹某的妻子调动了工作,曹某的事业发展到今天,离不开周久耕的长期帮助,两人的好友关系由来已久。周久耕装修房子时,曾委托曹某先行帮忙支付装修款27.3万元,装修结束一年多后,即2006年1月,他写了一张27.3万元的借条给曹某。周久耕认为,他和曹某关系极好,因此完全有这个人情,欠曹某27万多元,这只是民间借贷关系,自己并未以权谋私,更没有使国家和集体的利益受损。而且周久耕还认为,他也为其他人安排工作,但是并没有收这么多钱,曹某不可能为调动工作的事情给他这么多钱。检察官指出,根据司法鉴定,周久耕出具的这张借条形成时间是2006年1月-2008年,欠条只是掩人耳目,是周久耕在听到风声后补写的。周久耕自己也曾经表示过,不少领导就是在装修房子上出的事。况且,周久耕并不缺钱,如果想还,他早就可以还了。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还,就是根本不想付这笔钱。曹某也表示过,他根本没有想让周久耕还这笔钱。
  另外,周久耕一直强调,他是自首。理由是:网络事件发生以后,他就主动向江宁区纪委交待了以低于市场价8万多元购买了江宁一处房产,并主动将这笔钱进行了退赔。同时,在组织上还没有掌握他的其他犯罪证据之前,也都主动作了交待,应依法从轻处罚。检察官认为,除周久耕退出全部赃款这一条外,证据不支持被告人一方的其他说法。虽然他在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一些犯罪情节,包括主动退出全部赃款,但这些只能说明他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依法从轻处罚。
  最后陈述阶段,周久耕含泪称:“我的事情起因比较特殊,是因网络而起。我辜负了党和人民这么多年的培养,对不起家人,希望他们坚强。”因此案影响极大,法院没有当庭宣判。
  10月10日下午,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宣判。听宣判时,周久耕神情紧张。判决文书没有认可周久耕及其辩护人就曹某行贿的27.3万元的辩护意见,也没有认定他是自首。法庭宣判:周久耕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没收财产人民币120万元,受贿所得赃款予以追缴并上交国库。
  听完宣判,周久耕叹息了一声,表情痛苦。
  10月12日,周久耕告诉律师,决定放弃上诉。14日他透露:自己正在写一部小说,内容是反映官场的,已经完成了3.5万字,题目还没有拟定。
  纵观全案,从表面上看,此案最早源于一句“不当言论”,而最直接导火索则是那盒“天价烟”。一位熟知周久耕的人认为,不管周久耕发表“不当言论”还是抽“天价烟”,关键还不是他没有管住自己的“嘴巴”,而是他骨子里就存有贪腐的祸根。
  东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袁久红则认为,周久耕“出事”不仅仅是不“慎言”,更主要的是因为他不“慎行”。袁久红还指出:“网络监督是把双刃剑,对事物认识敏锐但往往不能做到全面客观,是非分明但不够成熟。网络监督如果能够更成熟一点,对于反腐败和网络自身的良性发展都是好事。”
  
  (责编: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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