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校园里的“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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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13号黄昏,在携着月夜飞驰之前,我坐着Taxi向大学城方向急速行驶,车窗外或平静或喧嚣的人声如同隔着鼓膜,透不进意识内部,因为此刻我的全部好奇心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一场名为“冲击你的耳膜:来自新生代摇滚的声音——MY音乐节之SchoN of Rock摇滚秀”的校园现场身上。
  你大可把它视为“Beijing Calling”的延续,Snapling,Scoff,Carsick Car三支多少都与朋克沾点边的新生代乐队{分别是后朋克,车库朋克,噪音朋克,据策划人之一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兼投资银行家Michael Pettis先生讲,这是第一次联手以较为正式的方式登陆校园舞台。其实比起演出音响效果,乐手表演更饶有趣味的可能要算到场北大师生的各类回应了,而简单明了的宣传用词正是这样写道——“即使你从来没有体验过实验音乐的疯狂和热切,即使你从未亲眼目睹校园摇滚乐队的激情表演,You Get a Chance!”。主协办方名单上赫然标明的北京大学文化产业协会,北京大学吉他协会,共青团北京大学团委则暗示我们活动更重要的是来自学校方面的互动,而非朋克摇滚想要单方面地“入侵”全中国学术气氛最浓郁最纯净的校园之一。
  演出场地实在很小,大学新建图书馆的南配殿,甚至设置了小礼堂式的座椅,与能激起Pogo的场面好像有点格格不入。当与校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寻找这个隐秘据点的时间里,怀疑心仍在膨胀,居然夹杂着一层失落。好在一片紧密的失真突窜出来,像跟一个被雨淋湿的汉子热切地握着手,我睹见几个眼熟的乐手或蹲或坐在门口歇息,转个角,里面热气满满的坐齐了观众。
  没有香烟,没有酒精,Carsick Cars吉他/主唱张守望即将奔赴欧洲录制White组合专辑并参加西班牙Sonar音乐节前的告别演,你不由要在总结演出时加上这些个描写。……没有预想中的忧郁,没有预想中的快感,但是直接,生动,一如拓宽开来的课堂,那个明显缺乏生猛折腾体验的舞台(不如说是曾经的讲台)上陈列的似乎仅仅是一些音乐模式,一些绞尸架上的石膏,带着猜疑进进出出或是保持着端正坐姿的学生,含蓄的品评论足的教师,无疑从一开始就与空气中的无形编织物维持着适当距离,随着演出进程,我发现各种各样的人都在互相观察,少数粉丝儿观察把热情仅控制在座椅上拍手的学生,大部分学生们又观察几个身体情不自禁为之扭动的粉丝儿,没有反抗,没有不适,存在于大多数空间的是一种精巧理性的欣赏,比如在开演前头两排座位就短暂出现过轮空的情况(酒吧间里习惯性地簇拥站立在前台的人多少有显得不顾公德的怪异)。一次热情的两厢情愿的拥抱,但你猜不透高潮到底闪现在哪里,或许是在:
  Snapline红眼镜主唱陈曦说“希望这次演出不影响你们上自习”的时刻。
  Scoff主唱李贺和吉他手从湃跳上舞台距地面比他们个头还高的最高点的时刻。
  李贺解释起他分崩离析的北大梦想,并以一个朋克青年的态度告诫大家远离毒品,但书本若沉溺过多也是毒品的时刻。从湃吉他弦断了,为避免尴尬李贺用连珠炮似的不着边际的言谈鼓动群众起立拍手,最后象一只剑鱼刺向观众嘶吼的时刻。
  Carsick Car演奏国产少年心气的地下经典《中南海》,台下扔上几根中南海香烟的时刻。
  为数不多,人数不多的几次欲言又止的Pogo的时刻。……不用列举得太多,一如火车窗外闪过的风景,一颗石子在清澈水面激起的涟漪,噪音震动的回声将余波交由在这块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天井里酝酿……
  亲爱的北大学子们到底看见了什么,透过他们暧昧不明的眼波我无从猜测,也许针对曾经对非主流音乐形式一无所知的那些人群,前排几个打扮稍稍传统的女生,还有经常致词时犯点外行者好夸张语误的主持人,负责调音台的长发男生,都展示了其让我感动留恋的率真,他们中一部分跟随微小的节奏摇摆起来啦!李贺蹿上当中一张座椅的瞬间,他们没有躲闪!闷热的音响因条件所限发出几阵吱吱杂音,他们没有抱怨!
  事后,匆匆给Michael打招呼,他说:“演得很糟糕,可是演出非常好!”几个北大男同学非常热情地跟张守望沟通着什么,李贺百般无聊地在像模像样的门厅里踢着一个塑料矿泉水瓶子玩足球游戏,他开场唱得有点不近自然的恍惚后来便愈发卖力搞哑了嗓子。外面黑树影和橘色路灯构筑了一片柔和夜景。
  5月14日新浪网上很快以一篇《当朋克走进北大Carsick Cars融入主流》作出了报道反应。那么光这个过于喧嚣的题目或许就开始砸醒了一批人,即使与地下摇滚圈素不相识的人看到它,也能发掘部分耐人寻味的“噱头”。有时我们的确得感激无处不敬职敬业的媒体工作者。
  什么才算得文化主流?年轻的地下王国又会以何种目的,何种手段,何种程度地融入或者解构它?莘莘北大学子们代表了怎样的一类听众人群,也许还很模糊不太确切,“学生”这词似乎便是当今音乐圈内身份极为复杂的一个象征性的流动载体,因为它涉及一个自由思想者在某种体制的驯服下所必然要经历的“分裂”。也许,答案将在空气里飘扬,就像Carsick Cars的Bootleg原标题——“我爱我妈,我爱我的祖国,我爱Carsick Cars”。
  这个时代远不像40年前Syd Barrett说着“我的心中布满灰尘和吉他”那般的消极甜蜜,当它于沟壑纵横的海底光缆、卫星天线、高架公路、传媒通道上忘情开跑前,生活得像报纸,爱情得像杂志,思考是唯一把地球推得平平的午后快餐。而这篇以普通旁观者身份写的冒牌“手记”,我希望自己读过之后不会晕菜吧。
  
  Carsick Car随机采访
  主唱/吉他:守望 贝斯:李维思 鼓:李青
  谈谈你们目前正在录制的那张专辑吧?
  守望:曹操是录音师,杨海淞(PK14)是我们的制作人。杨海淞非常负责也给了我们很多新的想法,特别尽力的在帮我们,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之情总之我们肯定学了好多东西。
  李青:学了一些东西吧……作为一个乐队成员在做好这件事情上有进展,有进步。
  李维思:其实我们和杨海淞都觉得这张专辑还能录得再好些。
  传闻中你们说过要做“像熊猫一样厚道的噪音朋克”……能说说你们每个人觉得最厚道的某样事情吗?
  守望:太多了,想不出来——最厚道的不能说。
  李维思:我现在脑子已经不转了。
  李青:保持善良吧——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己一直保持善良吧。
  李维思:这事不能说得特具体,就说你被欺负了,但是却不能去报复别人。总之,这是个真事。
  因为沈静去了英国,守望与她合作的White组合还会一直保持联系与创作吗?(就此事件下文有特别采聊)
  守望:6月要和她去柏林EN的录音室录WHITE的专辑,然后继续通过网络交流一些创作想法,保持合作。以后肯定也会跟别的人玩些什么,这方面我们都很自由,没什么限制。   乐队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觉得你们确实受过Sonic Youth,Glenn Branca等纽约前卫噪音朋克的影响,那么现在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格了吗?
  守望:现在我们也受着那些纽约老人们的影响,不过受影响和听着一样是两码事。
  李青:我们学到了音速已经创作出来的东西,并且更重要的是学到了创作这些东西的方法。
  李维思:我们其实不是特音速。
  很多新生代乐队都喜欢用英文演唱,而你们基本还是在用中文去写作歌词,这是一项写歌时的特别考虑吗?
  守望:没有特别刻意,早期时候很多歌词都是以前写在小本上的,所以特别自然就用上了。如果再写的话,可能不一定,顺其自然吧。不过我还是希望能继续写中文歌词
  关于守望爱好的黑白摄影,有在这上面创作发展的愿望吗?李青和李维斯平时除了音乐以外都有什么嗜好?
  守望:应该只是个爱好吧,将来可能拿来做唱片封套什么的。
  李维思:研究特别偏的游戏,看书什么的,基本上这样。
  李青:音乐,除了现在正在做的,就没别的了。
  
  Snapline随机采访
  主唱:陈曦 贝司:李维思 吉他/合成器:李青
  Snapline是Carsick Cars的兄弟乐队,李青和李维思也都是后者成员,能谈谈两支乐队在音乐风格上的差异吗?
  陈曦:完全不一样。Carsick Cars和Snapline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乐队。
  李青:因为从一开始想做的东西就不一样,然后互相遇见了,互相也特别喜欢。
  李维思:主要是走的路子不一样,就是说一个是美国的,另一个是欧洲的。
  关于Snapline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还是像曾经“No Beijing”运动那样的没有意义?
  陈曦:查字典就可以了。
  “白粉线”是吧?
  陈曦:哦,对。
  李青:一开始是没有含义的,可是后来觉得这个词跟我们的风格还有感觉都蛮合适的,比较干净利落的那种。
  作为一支风格比较鲜明的独立乐队,有些后朋克和合成器实验成分,你们希望自己越来越成熟的现场表演获得更多关注吗?
  陈曦:无所谓,随便谁。就是说做这个乐队本身是严肃的,至于获得多少反馈那是另外的。
  李青:做出能让自己满意的东西就够了,其实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李青既是一名吉他手也是一名鼓手,好象还有其他不固定的乐器手角色,能讲讲你演奏乐器的偏好吗?
  李青:我已经不再弹吉他了,以后就弹弹合成器或者别的什么,都有可能。其实也都挺喜欢的,只是根据现阶段自己的情况选择最合适的,最容易表达出期望中效果的乐器吧。
  守望:那不成……
  李维思有个神秘外号叫“Darkland”,而the Jesus and Mary Chain也有张专辑唤作《Darkland》……
  李维思:根本一回事。
  Snapline在美国独立厂牌Invisible旗下混音的那张专辑现在怎么样了?专辑名叫什么?
  陈曦:其实正式专辑还没有正式录,目前只出过一张7寸单曲。
  李青:没有名字。
  陈曦在生活中和舞台上有时候会是同一个人吗?
  陈曦:可能不是吧。不知道。
  都受到过哪些乐队的演出风格影响?比如像Joy Division,Suiside……
  陈曦:很多时候我感觉自己演出时更像Radiohead,哈哈。
  李青:其实大家觉得他看上去更像杨海凇吧。
  李维思:尤其拍着大腿的比较像。
  李青:揪着大腿……
  Snapline作为一支只拥有两件乐器的非传统型乐队(编制上比较酷似美国独立乐队Deerhoof),今后会适当考虑添加进一名新成员吗?即使现在感觉你们稍稍有点偏向于自由前卫,将来会考虑寻找到一种更为稳定的演出风格吗?
  陈曦:如果有特别合适的乐手,我们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李青:如果有特别合适的话。(着重强调)
  陈曦:至于风格固不固定这个,没准儿,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风格。
  李青:还是会按那个路子走下去吧,这个跟风格没关系。
  陈曦:就是说每个人想要表达的东西还是在那里的,这个是不变的,变的只是形式。
  李青:对,也许听上去也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Scoff随机采访
  主唱:李贺 吉他:丛湃 贝司:刘洋 鼓:冯哲
  先问问平时也干杂志编辑的李贺,采访可以开始吗?
  李贺我觉得我作为一个歌唱家,应该提醒大家要保护嗓子,谢谢!
  作为一群“最不想被贴上狗屎音乐标签”的摇滚小狮子,有人却说你们具有“纯正的车库朋克血统”——像京城版本的Libertines,你们怎么看这点?
  丛湃:无所谓。
  李贺:就是说我们并不排斥其他种类的风格,都可能融入进我们自己的音乐之中。
  刘洋:有人在评论,我觉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是吗?
  冯哲:对。
  很多新生代乐队普遍都用英文写歌词,Scoff也是如此,你们今后有使用中文创作的考虑吗?
  刘洋:说不定他可能用粤语唱,哈哈。
  丛湃:这个问题已经太俗了!
  乐队和“Joyside年轻帮”关系不错,大家平时也会当醉鬼?
  李贺:我不是,看过以前有个英国杂志对我们的采访,也谈到了酒精问题,说我们是“雪碧之王”。
  冯哲:我们特别清醒。
  丛湃:哦,是吗?
  听说刘洋是个才子,没事喜欢创作剧本和油画什么的,真有这回事?
  刘洋:不知道,没干过这些……
  刘洋还据说是个素食主义者?
  李贺:他整天都在吃腰子。
  刘洋:这是诬蔑。
  冯哲和丛湃都特别年轻,可能马上都要面临上大学的问题,就这点能谈谈你们的想法吗?
  冯哲:我觉得个人前途问题还是很重要的,尽量往北京考吧,考完了一边玩一边上大学。
  丛湃:有首歌叫UNIVERSHITY。
  还是关于你俩的,家里对做乐队这事支持吗?
  丛湃:家里人都很开明!
  冯哲,挺支持的,从开始到现在都挺支持的。
  很多看过Scoff演出的女孩子都觉得李贺特别可爱,乐队其他成员同意不?
  刘洋:李贺有些时候挺“骚”的。
  李贺:这个要登吗?
  乐队有正在录制的正式专辑吗?
  李贺:五月份之后打算录一个新的小样,上次录那张效果不太好,现在只用来做内部参考。
  丛湃:到时会有几首不错的新歌!
  丛湃算北京新生代吉他手中的佼佼者了,说说你都喜欢的吉他大师?
  丛湃:Angus Young和Malcolm Young。
  张守望赴德录音时期的MSN采访(括号内为作者补 充)
  5月13号的“MY音乐节之School of Rock摇滚秀”算是Carsick Cars和其他几支新生代代表乐队首次在大学校园内的联合公演吗?
  不是。特早的时候和Snapline在清华演过一次。
  谈谈那天你对到场师生观众的真实感受吧?和特早那次的印象相比有所改变了?
  我觉得挺好的,这些音乐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从来没接触过的,大学里的演出基本上都是这样。上次前排坐了一堆领导,更有意思。
  新浪网上那篇报道后来你看了吧,《当朋克走进北大Carsick Cars融入主流》——对这个打眼的标题你有何特殊想法?
  我以为我看错了,或许应该是“当Carsick Cars走进北大朋克融入主流”?
  说下你在柏林那边对其文化交流氛围的粗略感触吧?近期你正在从事的跟音乐相关的主要活动是什么?
  这边文化太吸引人了,特别地下。昨天(5月21号)已经开始(给White)录音了,录到31号,然后就去西班牙参加6月14号的巴塞罗那Sonar音乐节。
  在你的短暂印象里,德国学生乐迷和中国学生乐迷有何不同?
  在国外,学生很少有对非主流音乐一无所知的。
  说到最近一个大家全放假跑去骑自行车逛街的“德国男人节”,你参加了?
  好像不是叫男人节,和Jeyside在一块儿喝酒什么的,特别棒。这边生活节奏特别慢,节假日所有商店都会关门。满大街的朋克。
  朋克?穿钉带眼的?你觉得自己置身一群朋克当中像什么?
  他们也不一定是朋克,只不过经历了80年初那个时代,就跟文革时似的。
  你去的Pub里面一般会表演些什么,感觉和你自己乐队风格接近的有吗?
  什么样的Pub都有,有很多比较地下的DJ会放些特别棒的音乐。
  德国啤酒很cheap?
  肯定没有燕京便宜,但实在太好喝了。
  你有没有在柏林演出的计划呢?
  本来是安排的,但后来可能取消了,正好专心录音。
  谁在全程负责并安排你们的录音进度?
  EN的主唱Blixa(网上你也经常能把这名字查作“毕利霞”),我们现在用的就是他们自己的录音室。他们待我们真太好了,我们就住在EN的贝斯手家。
  所以录音专辑会跟在国内作现场演出时呈现得有所差异?
  对,光录音师就有很多想法,毕竟EN的乐器实在太多了,我们可以随便用。(专辑)可能会是极简主义和工业,早期模拟电子乐的结合。所有东西都很特别,打击基本都是自制的,反正这张肯定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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