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山隐者

来源 :青年作家·中外文艺 | 被引量 : 0次 | 上传用户:zjbme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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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晶石,原名王振进,70后,四川广元人,喜诗歌、杂文等创作,略有作品见国内一些报刊杂志。本人笔耕不止,却难见称心佳作;悲悯世人,却反为世人悲悯;修身养性,却难抵世风烦扰,难明自心,难见自性,故终为一介草民。望有朝一日能抵达“心藏乾坤无兴衰,身行道德有文章”之境。
  
  摘要:斗峰用自己的文字把剑门山水里的人和事记录下来,扎根于这片剑山剑水,真切地去感受老百姓的生活,挖掘蕴藏在剑门山水里的故事,用作品折服读者,把对人生的感悟和对生命的思考通过丰满的人物呈现出来,同时也带给读者视角和心灵上强烈的冲击。《辉煌一刻》就是其代表作。
  关键词:《辉煌一刻》;小说;广元作家;斗峰
  
  凡是接触过斗峰的人都能够真切地感受到,斗峰对文学的热爱是真挚的,文学是他内心最神圣的领地。初次拜见斗峰,是与一个朋友在剑阁县城县委大楼,他一头齐肩长发,目光清澈,给人一种清爽淡雅的印象。接触中发现他待人诚恳真挚,热情友善,交谈过程中,他言语很少,举止轻缓,很少与人谈文学创作,即使是在文学圈子里也不例外,对他人的作品态度谨慎,少有评论,不乏凝重。
  几个月前得知他又出版了一本新小说集《辉煌一刻》,一直渴望拜读。在一个朋友那里再次遇到斗峰,得到他的赠书,心中颇为兴奋,回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花了两天时间读完了这本小说集。阅读的过程中随时都感受到一种阅读的喜悦,不仅语言优美犀利,题材包罗万象,人物形象鲜明,而且手法平实厚重,让人耳目一新,完全改变了我对广元作家的看法。这里斗胆谈一些对他作品的一些粗陋意见,若与作者原意有所违背,还恳请作者及熟悉斗峰的作家朋友给予批评指正!
  
  一、站在自己根基之上,剑山隐者话剑山
  
  当被朋霍费尔在《狱中书简》那句“谁站在自己的根基之上?”的质问而心惊肉跳的时候,笔者试图以自欺欺人的方式从芸芸众生梦幻般的生活里搭建自己生存的根基,却又被诗人朱杰在《慈航》中 “秋风猛烈。你能把自己的善根/植于窗外广袤的原野吗?”的质问打击得无处躲藏,这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紧要和关键的问题啊!找到自己生存的根基的人又是多么的幸福!
  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对世界文坛具有无比的震撼和影响力,这和作者本人对拉美本土文化的深刻认识有密切的关联,作者借助布恩迪亚家族,立足现实,利用魔幻般的手法,游刃有余地描述,才能给已经厌倦了传统记叙写作方式的读者内心带来极大的震撼。《百年孤独》的成功首先应该归功于作者找到了写作的土壤——拉美本土文化,他不仅在写作之前收集了大量的资料和素材,更重要的是作者亲历了那里的文化生活,让自己更加深入地成为其中的一员,也因此,他在写作的时候才能如此轻松和随心所欲,却又植根于拉美本土文化之中,并且毫无背离的迹象。这样的例证在中国也存在,譬如根植于黄土高原的那批以路遥和贾平凹为代表的陕西作家,对于生养他们的那些黄土的熟悉和浓郁的陕北文化内涵的深刻理解和亲证,他们才能在写作过程中酣畅淋漓地对那里的人物风情有深刻的描述,作品里都能够感受到那里干裂的气候和贫瘠的土地。就拿张承志来说,他对宁夏西海固那片贫瘠的土壤里常年积淀下来的回族文化的熟悉,对以伊斯兰教哲合忍耶为核心的文化内涵的深刻挖掘和理解,让他寻找到伟大而纯净的民族精神支柱后,给心灵带来的舒适、愉悦与恬静,当他把这种感受和领悟融于作品的时候,必然会给精神贫瘠的人们内心带来巨大的震动和回应,他也才能像一匹黑马一样闪过文坛,并最终成为佼佼者。
  回头来看看斗峰,他对本职工作尽职尽责,尊重领导,诚待同事和朋友,见不到作家的派头,从这些表象上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会是一个具有深厚文化底蕴和文学涵养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找到自己作品存在的土壤——剑山剑水,这是多么幸福并值得庆幸的事啊!作者犹如一个大彻大悟的“道者”,洒脱地用文字把剑山剑水里的人和事记录下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又张弛有度。这位名副其实的扎根于这片剑山剑水的作家,呈献给读者的都是字字珠玑、篇篇美文,用作品折服读者,犹如一个饱经风雨的老人在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对人生的感悟和对生命的思考通过丰满的人物呈现出来的时候给读者视角和心灵上带来的冲击力是非常强烈的。
  斗峰淡泊名利,内心远离俗世纷争,像一个“大隐隐于市”的隐者。正是因为他具有的这种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情操,才使他有那种闲情雅致真切地去感受老百姓的生活,挖掘蕴藏在剑门山水里的故事,剑山的风土人情被作者描述出来,文字里能够看到作者敏锐的洞察力和细腻情感的痕迹,作者把这一切融于自己的血液和精神之中时,剑山就成了作者写作的无尽源泉,加上他娴熟的写作技巧和表现手法,他的那些作品不仅给人一种清爽宜人的感受,也显得厚重踏实,完全没有那种漂浮和华丽的特点。
  《丢失的村庄》里的石叔、《寂寞村庄》里的康力文和《无法沟通的战友》齐培林都是剑山剑水养育出来的人物,他们身上既有因祖祖辈辈都是在山旮旯生活而养成的狭隘心胸,又有山里人骨子深处共有的那种善良和真诚,这两种品质随时都矛盾地存在在他们身上,如果作者对这里的文化缺乏深刻的领悟和理解,对人物内涵的挖掘和描述都会受到限制。《显形的灵魂》《雪,落在除夕之夜》《毛旦》等作品里都有鲜活的人物形象,揭示出这片尚未被现代文明感染影响的山水孕育的人们对大自然的畏惧和迷信,他们骨子里那种愚昧无知和傲慢,让人感到痛惜。作者在描述剑山剑水这片土地传承下来祖先的淳朴善良的同时,还还原了剑山人真实的生活和精神状态,作者借助这些人物形象的塑造来表达了剑山儿女对现代文明的渴望——希望剑山养育的村民百姓能够尽快脱离愚昧无知的生活状态,加入到祖国快速发展的潮流之中,享受现代文明的成果。
  
  二、诗意地栖居在剑门山水里的剑山隐者
  
  海德格尔提出“人诗意的栖居”时,那种生活的沉重和枷锁似乎立即消停,自己也就变得轻松和快活起来,这种对栖居方式的本质陈述,不仅给笔者,也给了许多不断求索的人们一种新的人生态度和方法。在斗峰的作品里,随时都能够看到这种“诗意的栖居”的生活方式,使即便是非常沉重的生活,也具有一种别样的美丽,给读者带来一种深刻的感动。
  《辉煌一刻》这本小说集的语言非常优美,这种优美并不是柏拉图式的建立在理想王国的单纯美,而是作家在描述沉重的百姓生活过程时选择的一种能够让读者更容易深刻理解和领悟的一种语言形式。也因此,即使是诗一般的语言也减轻不了作品在描述老百姓生活时具有的沉重,诗人敏感和细腻的情感从他的作品里反映出来,借助诗的语言形式对人物内心和自然的表述会更加精到和深邃。
  “山鹰的脖子伸得长长的,紧盯着地面上的某一点,尾部高高地翘起,强劲的双爪紧拢着,一只翅膀猛烈地击打着天空,另一只翅膀去平缓地舒展。”“悲戚戚的太阳虚弱地照着大山,溪水不因为太阳的怠慢而停止自己的奔流,远山像一座一座的坟头儿,坟下埋着远古时代的巨人。”(《愤怒的山鹰》)这些富有感染力的语言描述出来的景象总能够给人内心带来一种难以表述的感动,那种景象对于读者应该是熟悉的,但又被读者忽略了,而这种忽略的景象被斗峰“真实再现”出来的时候,显得如此美丽和贴近人的心灵!“阳光不浓不淡地照射着整条街道,小燕在阳光下动作优美地编着花篮,她好看的脸庞似乎比手中的塑料花更加娇艳。”(《花店》)用白描手法勾画出一个勤劳美丽姑娘表面沉静、内心对美好生活充满无限渴望的少女形象。“……枯黄的树叶零乱地粘在灰黑的街道上,这飘飘扬扬小雨的幕布酷似那往昔的一个个片段,这痛楚的感觉,这沉甸甸的失落感。”(《贴面舞会》)文化部长内心那种苍凉和失落感在这样的景象中呈现出来,让人有一种冲动,却又必须去静心感受并安然面对现实生活中随时具有的那种无奈——人是不能背离环境而生活在想象之中。“……身边的人影有些模糊,一张张灰色的面孔不自然抖动着或紧绷着。人们缩头缩脑,沉浸在心甘情愿、满足、幸福之中。”(《在纯情中沐浴一次》)“……一曲《做你的爱人》,男人们开始了寻找自己的舞伴,急切的目光充满了征服欲,落座的女人在等待着被邀请”(《生日》),简短的几句话,就把舞厅里那些精神空虚、寻求身心短暂的安慰和快乐的在昏暗灯光下不安分地探寻的群体形象显露出来,他们的渴望、感觉,以及到舞厅怀揣不同目的的人物形象都描述出来……这样的语言在作者的小说里随处可见,描写精到而准确,作者总能够抓住那些容易被人们忽略的细节,在内心长期浸泡变成富有生命力的语言,用读者都熟悉的生活经历去让人物形象富有活力,给读者带来更多的感动和阅读的喜悦。
  
  三、存在于情欲中的人性
  
  弗洛伊德把libido(性欲)作为人类追求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原动力的理论对世界文学、绘画、雕塑、音乐等艺术领域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让人从“节欲”的状态里觉醒过来,开始直面性欲的价值和内涵。在这个“泛情”时代,人们离开情欲似乎就难以找到生存的意义,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和一个朋友聊天时他说过的一句话:“这世界最泛滥的是爱,最缺乏的依然是爱。”他这种悖论式的陈述,恰恰是对渐渐沉迷情欲之中却渐渐忽视作为人应该具备的“真爱”品质的深刻揭露。斗峰在他作品里能够看到各种不同的“人物”具有的性欲冲动的痕迹,让这些人物更加富有活力并显得真实。
  《丢失的村庄》里的石叔,《愤怒的山鹰》里的周仁等身上都能够看到一种情欲的冲动,但他们的情欲在一种道德或者超越道德的情愫面前得到了升华和控制,“石叔”对自己在“二旦”病危的时候对二旦的媳妇“这样一个结了婚生了娃还水葱儿样白嫩”的“春桃”“生出这个想法‘唉呀’地在心里责备自己”而感到罪恶;周仁在面对日本女人的情欲和日本人的仇恨时,被“鬼子可以是畜生,我周仁却是人呢”的人格情操唤醒,回归朴实人性,最后虽然被鬼子杀害了,却印证了海明威在《老人与海》里说的“人可以被毁灭,不可以被打败”的名言,完成了一个具有高尚人格的人物形象的塑造。
  作者对情欲的描述是非常克制的,这在《尘埃上的花朵》《青春梦痕》《惶惑》等作品里都有体现,所描述的人物形象鲜明并富有个性,在给读者带来阅读的感动时,对读者的灵魂也有一种洗礼的作用。作家在写作过程中随时都能够看到对弱势群体——女性——有更多关注和描写,《惶惑》里的“陶露露”凄惨的人生经历被主人翁“我”知道后,心灵受到强烈的震撼,他“只觉得地球骤然间旋转得很快,让我站在哪里,扑倒又爬起,爬起又扑倒……”,给读者带来的震撼是难以言表的,对那些践踏女性人格、蹂躏女性身体的人来说,又有怎样一种渗透灵魂的拷问呢?
  作者在塑造普通老百姓的形象时,对性欲的描述并不是清一色的“清道夫”的形象,他在不同环境里牢牢抓住人物感情的变化,犀利而深刻地绘制了一个又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物形象。作为一个人,有情欲的冲动是正常的,只要不泛滥那种欲望,都是可以接受或者被原谅的,作者这种观念在作品里有所反映,譬如《在纯情中沐浴一次》里的单身女子、《平衡》里的组织部辛部长、《漂泊的小船》里的杨山、《小城画痴》里的赵德明等人物身上都有明显的情欲克制痕迹,这和“伪君子”或者“清道夫”相比显得更加真实,他们渴望情欲,但又被一种道德和责任约束,这恰恰确立了作者对性欲的基本态度和认识。
  从作者对《尘埃上的花朵》里近似完美的“郑小姐”命运毁灭性的描述,能够认识到作者崇尚一种更加纯洁和高尚的情感,而不是沉迷于肉体上的快感满足。作者用近似完美的笔墨描述了一个具有高雅气质和内涵的“郑小姐”,当她把神圣的爱情托付给“李先生”的时候,她具有了卡门描述爱情时说的“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儿,谁也不能够驯服它,没有人能够捉住它” 。她在这种少女非常纯粹的柏拉图式的爱情观的驱使下,为了表达对爱情的忠贞,为“李先生”替罪并蹲了一年的监狱,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原来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就成了商业时代的一件“商品”,甚至自己那神圣的爱情也在这物欲的生活环境里遭受了无情的践踏和蹂躏……最后与这完全商业化的环境斗争失去自尊自爱之心的“赵小姐”的归属是“远离蓬勃的人生,在迷离的天界或者神圣的地界萦绕消失,向生活大地做最后的诀别……”的必然性,作家试图最后用这近似“完美”的主人翁“诀别”这个世界的悲怆来唤醒沉迷于物欲里的人们,千万不要在追求物欲的过程中丢弃了作为人应该具备的最可贵的人格!
  作者在描述情欲时着墨不多,看不到低俗的痕迹,既没有贾平凹在《废都》里描写情欲时“那里省略多少个字”的表述,更见不到流行的网络小说里用大量的篇幅对情欲做出的细腻而累赘的描述。这些网络小说自然就存在渴望并倡导滥情生活的嫌疑,这种对情感非主流描述的小说恰恰风靡网络,拥有巨大的读者群。作家并没有为了赢得更多的读者,而去效仿那些网络作家良心泯灭地对情欲细节做更多更具体的描述,这说明作家对社会和读者具有强烈的责任感,并努力倡导健康的爱情观和社会风尚。
  
  四、游离于社会百态“传道”的剑山隐者
  
  作者在《辉煌一刻》里绘制的有村民、村长、二流子、渡船艄公、军人、生意小贩、医生、组织部长、文化局长等几乎涵盖社会各个领域和各个阶层的人物形象,不论是对人物心理的描写,还是对人物性格的展示,作者都入木三分,人物都栩栩如生,反映出作家深厚的生活积累和写作功底。
  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鲜活且极富生命力,笔法细腻深刻,超然洒脱,能感受到作者在写作时纯净的心灵和他对人性深刻的思考和领悟,以及写作给他带来的更多快乐和感动,同时也能够反映出他对人物描写过人的驾驭能力。作者在描绘不同的人物形象时,会用一种容易被他们接受的语言方式教给他们做人的道理,充当着一个高明的“道人”。作家在现实生活里常常充当着“老师”的角色,韩愈在《师说》里对老师的定义是“传道授业解惑”,斗峰把对从丰富人生历练中总结出来的人生哲理和智慧,借助作品“布施”给读者的时候,让不同的读者都能够从作品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发现自己的劣根性,最终为迷惑的读者实现“传道”和“解惑”的目的。他是一个一直走在“道”路上的“道者”,一般的“道者”会因为厌恶凡尘俗世而远离城市,作者却“大隐”“隐于市”,是为了能深入了解并更加熟悉人们的生活,以便寻求一种更容易被他们接受的方式,传递一种高贵的人品和做人的道理,激发几乎完全跌落到物质追求潮流而藐视精神追求的人们拥有对生命本原问题求索的欲望和渴求。
  “暮色水一般浸漫着,大地缓缓地正在隐去着轮廓,四野苍茫一片。/一阵秋风(山)从山坡上掠过,远远近近的枯草发出阵阵低语,像一首无字的歌……”——《寂寞山村》,作者对现状的无奈和对“传道”的艰辛常常被人们所忽视,但他还是挑起这副沉甸甸的重担,义无反顾地走在文学的道路上……
  作者深知对人生道路的求索和本原的思考是永无止境的,他还必然像《生日》里“雷红”一样在“都市的灯光柔和地照在她身上,黄昏星刚刚升起”的状态下充满希望地去继续这种求索;在面对更多的像《无法沟通的战友》里的具有“齐培林”那种虚荣心的人们,“我看着这张条子,一阵迷惘”,还得尽快从那种“迷惘”的状态里走出来,继续那未尽的“传道”生涯;在欲望众生面前,也得像《平衡》里的“辛部长”那样,“不论你爱我也好利用我也罢,我理解你。理解万岁!”通过一种自我安慰的“理解万岁”来让自己继续孤独地在这城市里去履行好一个作家的职责,坚守作家那种高贵的情操和品质,进行没有尽头地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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