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瓶装新酒,新酒佳且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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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2011年的贺岁档上映了翻拍的《新少林寺》,本文拟将其与老版的《少林寺》进行比较,并指出《新少林寺》独特的艺术魅力。
  关键词:《新少林寺》;翻拍;艺术魅力
  
  28年前一部横空出世的《少林寺》曾经引来万人空巷的观影热潮,主演李连杰也因此一炮而红。时隔二十多年的今天,由香港电影导演陈木胜执导的《新少林寺》于春节档期上映,并取得了不俗的票房成绩。近年来,很多从前的影视剧被重新翻拍,这种借助原有的故事躯壳讲述一个新故事,被导演赋予新意义的作品称为“旧瓶装新酒”。说实话,是很不容易讨巧的。时过境迁,人们对电影的欣赏水平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提高。虽然求新、求异,期待与众不同,但有珠玉在先,人们又大多习惯了先入为主。所以,如何酿好这瓶酒,我觉得把握好这相隔十多年的鸿沟造成的差距以及人们心里因此能接受的差距程度是关键。太过标新立异,难免会招来“挂羊头卖狗肉”借此炒作的诟病;但如果没有一点儿突破创新,更会落下“江郎才尽”“炒冷饭”的嫌疑。所谓“增一分则浓,减一分则淡”,世间最难把握的无非就是这个度。可喜的是,《新少林寺》是陈木胜另辟蹊径酿出的一坛好酒!俗话说,“天下功夫出少林”,其中对“武禅”精神的解读和阐述,相信会把人们对少林寺这个功夫之乡的热情推向又一个高潮!
  
  一、少林功夫对战长枪大炮
  
  《新少林寺》讲述了飞扬跋扈的军阀少帅侯杰被副官曹蛮出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少林寺众僧不计前嫌收留了他,仇恨令他痛不欲生。在此期间他结识了久居少林厨房,却对佛学有极高领悟的煮饭僧悟道,并与少林师徒化敌为友,一番大彻大悟后出家为僧,并带领众人与曹蛮斗智斗勇,誓死保护战火中的灾民及少林寺的故事。
  由于1982年的《少林寺》以及以往很多有关少林寺的电影背景都发生在古代,所以陈木胜导演细心发现并抓住了这个契机,把《新少林寺》的故事安排在上世纪20年代——军阀混战时期。导演的推陈出新使这类原本乏善可陈的故事顿时有了吸人眼球的亮点。时间不同了,双方打斗的兵器自然也不同。《新少林寺》使用少林功夫对战长枪短炮的创举,且不说单从动作片本身而言,经过后期精心处理的打斗场面,能带给观众多么精彩刺激的视觉享受,更重要的是,赤手空拳比之长枪火炮,谁更厉害?不言而喻。所以在两者交锋的同时,本身就蕴含了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悯情怀。因此当侯杰的铁骑第一次踏入少林,当洋人的炮火把少林寺轰击成一片片残垣断壁,从头至尾全剧都弥漫着一种如洪钟大吕一样的慷慨悲壮。想以少林寺一隅救助挣扎在水深火热中的难民有多难,众僧并非不知。但他们却依然在佛法的引领下步步向前。就像开篇时吴京饰演的大师兄对净空说:“你看看这馒头,一天比一天小,所以不用担心冻死,也许冬天还没到,你已经饿死了。”戏谑的言语中透出悲天悯人的禅意。
  
  二、人物塑造个性丰富
  
  现在回看1982年的《少林寺》,虽然由李连杰等专业武术演员奉上的真拳实脚一招一式的打斗依然精彩,但在主人翁形象塑造方面未免有些单薄。尽管也有和众师徒的交杯之情,和牧羊女白无瑕若隐若现的情愫,但整体感觉就像一幅画卷没有展开,都是李连杰一个人在单打独斗,好不寂寞!光阴荏苒,当年二十出头的李连杰饰演的觉远小和尚浑身散发着一种为了报仇,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稚气,是虎虎生威,虎头虎脑……但也仅是虎贲之勇。他性格中有一种被叫做百炼钢的质地始终没有化为绕指柔!哪怕在皈依佛门之后也没有。
  《新少林寺》就不一样了。侯杰虽然是一个嚣张跋扈、喜怒无常的乱世修罗,但是对于自己的妻女却格外疼爱。胜男小小年纪应该知道父亲南征北战经常杀人,所以她才会画一幅“我的爸爸爱打架”来提醒爸爸。也许这就是侯杰在她心中的形象,可是侯杰看了并不生气。在决战前的那天晚上,还拿着胜男的画,向她比划画中自己爱打架的可爱形象。看到这温馨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暴戾骄横的大军阀原来还是个慈父!计划败露前,他从口中悄悄比划出一个“逃”的口型,朝妻子疲惫一笑。这些情感的铺垫很好地展现出了人类性格中不可回避的多面性。有善良,有邪恶,有仇恨,也有牵挂。
  一方面侯杰是不可一世的军阀统帅,另一方面他又是疼惜妻子女儿的好丈夫、好父亲。这种多面性的塑造不仅丰富了人物形象的内心世界,也为他最终投奔少林,幡然悔悟做出了很好的铺垫。正因为自己欲孽深重,才弄巧成拙,害得女儿丧命,妻子受辱,家破人亡。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最柔软的地方,那里寄居着他最在乎的东西,侯杰从前被欲望障眼迷心,等失去了之后,他才觉得什么是珍贵。那里原本住着爱他的妻子、可爱的女儿,可她们再也不会回来了。正因为有了之前的情感铺垫,才有了侯杰放下屠刀皈依佛门的可能。“无情未必真豪杰”,对妻女的挂念、悔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内心偏执而丰富,有血有肉,颇具立体感的人物形象。
  
  三、故事结构一波三折
  
  如果把1982年的《少林寺》比做一瓶酒,那绝对是一瓶浅浅的低度酒,清冽甘香,千杯不醉;而《新少林寺》应该是一瓶陈年佳酿,入口留香,醇厚绵长,及至五脏六腑还醺醺然让人回味良久。《少林寺》家喻户晓,可说到底讲的就是一个有关“复仇”的故事。虽然最后加入了十三僧救唐王的义举,但那不过是为小虎报仇提供了一个契机。线索简单,清晰明了。可《新少林寺》的故事结构大有回环往复,曲径通幽的气势。说它是一杯甘冽香醇的美酒一点儿也不为过。
  刚开始侯杰在杀死霍龙进驻登封城后,得意洋洋地向副官传授经验之谈:“当你占上风的时候,如果你不下手,等人家喘过气来,死的就是你自己。”后来担心自己地位不保,他又设计谋害情同兄弟的宋虎。“他不死,我睡不着”一语道破了侯杰在利欲熏心后急速膨胀的不安。一山不容二虎,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其实,在这之前他也顾念过兄弟之情,可是有欲望在耳边不停地蛊惑,心就像坐上了云端飞车,随时都有失控的危险,而自己却浑然不知。有时候我们都执拗地盼望“无限风光在险峰”,可是往往在登上后才失望地发现除了万里浮云什么都没有。侯杰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会让曹蛮渔翁得利。他忘了中国有句古话“有其师必有其徒”,曹蛮已经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变得更加心狠手辣。支持洋人建铁路,杀死挖掘财宝的民工,他的残暴和贪念比侯杰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不是侯杰相救,恐怕早已变成洋人的炮灰。一幕幕剧情跌宕起伏,环环相扣,机关算尽后却没有真正的赢家。
  《新少林寺》的情节紧凑,一波三折,而推动着剧情一步一步向前深入发展的正是潜伏在人们心底蠢蠢欲动的心魔。“名利福禄寿”,这些都是好东西,而人们对于好东西的占有欲从来就没有满足的这一天。所以,在滚滚红尘,滔滔浊世中,只要欲壑难以填平,人心莫测的斗争就不会有停止的那一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波谲云诡的欲海里翻腾,一个浪头打过来,淹没别人的同时,自己难道真的就可以全身而退吗?
  
  四、主题歌曲画龙点睛
  
  “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把你敬仰”作为一部承载了几代人成长记忆的经典电影,本片依托拳拳到肉的武打动作,在展现除暴安良,扶危济困主线的同时,也很好地传扬了少林寺这座武学之乡的文化和威名。由于时代的局限性,虽然影片在今天看来还有某些令人哂笑的地方,但瑕不掩瑜,时隔多年,每每听到那首音韵铿锵有力,词曲琅琅上口的《少林寺》主题曲还会让人忍不住心潮澎湃,击节而赞!
  一部优秀的电影应该也有一首很好听的配乐,在愉悦大众的同时也能将主题很好地浓缩、升华,而且一部电影的主题曲往往也是作者创作意图的体现。在这方面,《新少林寺》同样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由刘德华亲自操刀填词并演唱的主题曲《悟》大气磅礴,深沉凝练。与老版相比,更加突出影片的禅意,并且恰到好处地反映了导演在创作之初“止戈为武,以武修禅”的意境。
  起始的一组和声,伴随着隐约的晨钟和木鱼,空旷高远的声音缥缈而来“无量心,生福报,无极限”,如同一群僧儒在聆听方丈讲习早课,讲出的是人世间最普通的真理“无极限,生息息,爱相连”。可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却在人类的急行军中渐渐被忽视。取而代之的是粗暴简单的烧杀抢夺无所不用其极——如同昨天的侯杰,今天的曹蛮。影片最感人,也最具深刻寓意的镜头就是弥留之际的侯杰被炮火的冲击波冲下阁楼。一组慢镜头中,侯杰从高空缓缓坠落,坠落,最后沉沉地落在了佛祖的手掌间,这一点充分体现了影片救赎的主题。既是佛祖对罪孽深重的军阀侯杰的救赎,也是手下留情的侯杰用实际行动感化执迷不悟的曹蛮。兜兜转转,相互杀伐的斗争中,什么也没留下,能带走的也不过是贴身的一件薄薄衣衫。出乎人们的意料,导演并没有为穷凶极恶的曹蛮安排死亡的结局,而是让他在弥漫的硝烟中迷茫地观望一切,笔者认为导演这种处理想要表达的是今后还有很多人在这条权欲之路上重蹈覆辙。死亡并不是他们的终结和下场,死亡也不能斩草除根地解决所有问题。问题的解决关键要靠人心,要靠在欲海中苦苦挣扎的人们自己去觉悟。而侯杰的结局就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曹蛮的前世今生,还有很多迷途未返的人们。佛法有云,“人们之所以烦恼,是因为总在追求错误的东西”。当然,我们不能愤世嫉俗的视金钱如粪土,却要在自己能够把握的范围内适可而止地放下。所谓知足者常乐,“多一物却添了太多危险,少一物贪嗔痴会少一点”。
  影片还从另一个方面表现了万物皆有灵性,无用即是有用的意义。“唯有心无挂碍成就大愿,唯有心无故妙不可言”,由成龙饰演的厨房师傅悟道虽然武艺不精,却在长年累月的做饭工夫中修心悟禅,正是这个看似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在侯杰性格转变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还记得侯杰在少林寺“天下武宗”的匾额上提下“不外如是”四个殷红大字,讽刺佛家“除恶扬善,普度众生”的伟大思想。后来在悟道的带领下,他皈依佛门,奔走灾区为灾民发放食品,默诵佛经,勤习武艺,就在这一点一滴的平凡小事中,他享受到了最平淡心安的快乐。服务众生,救赎自己,练就了以武修禅的淡定心境。默默擦去“不外如是”的字迹,也就渐渐蜕去了脾性中焦躁蛮横的外衣。如果留心看影片会发现,最后一场刘德华和谢霆锋在少林寺里对阵的戏,刘德华拿的是少林棒,谢霆锋用的是青龙刀,这不仅因为前者已出家为僧的原因,更重要的是想强调侯杰已从里到外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质变。“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棍棒虽然没有刀剑锋利,可是假如一个人的内心足够平和强大,那就等于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躯。武学的最高境界从来就不是赢得一拳一脚的成王败寇,而是以德服人的武德吧!就像我们从小就听过的一句话“先做人,再做事!”
  影片的大幕在纷纷白雪中徐徐落下,“浮云霎那间障眼人心渐离间,集苦连连不断的出现”这一字一句既是华仔对自己从影几十年来浮尘起落的回顾领悟,也是借侯杰之口道出了对世人的劝诫和警醒:是非成败转头空!平淡的相守才能让辗转不安的内心得到最终的宽恕和开释。尘埃落定之后,只余“心怀忏悔陪你走好每一天”。
  
  五、结语
  
  有人说,新少林寺不过是披着佛学的外衣讲了一个屡见不鲜的故事,实在俗不可耐。但笔者认为,佛法本来就没有那么高深,佛学中的很多偈语不就是通过三五句浅显的对话来开释众人的吗?“此中有深意,欲辨已忘言。”只是人们每天都钻进蝇头小利的角斗中,早就遗忘了当初的单纯美好,被名利醺扰的双足早已深陷泥塘不可自拔,又怎能培育出不蔓不枝的清雅莲心?《新少林寺》就是这样一部平中见奇的作品,俗也好,雅也好,一波三折的故事情节在化整为零、化繁为简后道出了“简简单单陪你走好每一天”的心声。这是每个人步入夕阳后最终的归宿,也是在尔虞我诈的争夺中难能可贵的安稳宁戚。一部电影的力量固然很小,不可能把社会上每一个被欲望深噬的肮脏角落涤清荡净。但是假如看过电影的每一位观众能反思省察,勒紧欲望的缰绳,把影片中深入浅出的禅机思想融汇于日常的生活中,那么影片的主创们为此付出的努力和艰辛,真是“善莫大焉”!
  
  (作者单位:成都理工大学广播影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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