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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李新勇的中篇小说《失踪的记忆》植根于现实生活，而又超越于现实。作者通过对老芋头内心的挖掘，呼唤现实生活与精神追问的合拍。在叙事艺术上，作者着力于点线面的牵引建构，让小说显得张弛有度又浑然一体。
关键词：李新勇；《失踪的记忆》；精神；叙事
李新勇的小说创作近年来态势甚好，成果颇丰。中篇小说《失踪的记忆》首发于《长城》双月刊（2010年第6期），后又被《北京文学·中篇月报》（2011年第1期）转载。其思想的深邃、睿智，其叙述的艺术性，不禁让人叫绝。
《失踪的记忆》基于现实，做了更多精神层面上的思考。当下以开发为题材的小说很多，一旦驾驭不好就可能流于俗套。但《失踪的记忆》可谓出于俗而脱于俗。“发展是硬道理”，关于发展，李新勇的世界观里很清楚。他塑造的老芋头也不是一个榆木疙瘩脑袋，对所谓的开发做绝对的抵触。但是上面的规划，偏要将他居住的村落弄成一个要有《红楼梦》里贾宝玉用过的雕花凉床、刘姥姥家的织布机、武大郎的炊饼、孙二娘的包子……满街都是咖喱干捞牛腩面、KFC……，一个混乱了唐宋元明清，混乱了东西南北中的村落，杜撰一个“明清时期资本主义萌芽在边陲”。但李新勇并没有在开发上多做文章、去写正面的矛盾冲突。他把笔触迂回到精神层面上来思考，把思考给了老芋头的内心，同时也交给了读者。诚如他在小说创作谈中所说：“在时光大道上，每个人、整个社会都在朝既定目标奔跑。这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发展的必然。但当功利主义主宰一切并突出异化以后，这奔跑逐渐加速成喘息不均、方寸大乱的匆忙和张皇……”《失踪的记忆》基于这样的思考，似乎给急急奔跑的人们一声呐喊：我们现实的脚步和精神要合拍。
老芋头难舍的记忆里有一段关于战争的描绘，是一段华彩。511高地上的争夺可谓惊心动魄。但李新勇并没有去为战争而写战争。功过是非留时光去说。他越过战争的表面，淡淡的叙述，却不无深刻。二狗子是老芋头的连襟，他被敌人——老芋头的三表弟打死了。“二狗子死了，意味着自己的妻妹失去了丈夫，外甥女失去了父亲。”作为敌人的三表弟又被我军打死了，“三表弟没了，意味着三表弟媳永远失去了丈夫，三个孩子永远失去了父亲”。“这叫扯平吗？”李新勇发出这样的喊声。战争波澜壮阔之外的残酷，李新勇更愿意放到个体精神层面上去参悟，发人深省。
《失踪的记忆》点线面构筑，张弛有度，形神浑然。
正当老芋头心里五味杂陈之际，小说又引出一线。时下电视里正放《风水树》，是两年前来村里采风的两个作家改编的电视。电视的结尾，主人公（老芋头的原型）将跟战争有关的文件、宣传资料装进木箱子，挖了个大坑，埋到土里，又在上面种了一棵树。老芋头认为这样的结尾太过艺术，太假。李新勇构建小说的行文如铁路上的扳道工，轻轻一移，让我们视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又一个矛盾上。事实究竟是怎样的呢？《失踪的记忆》并没有急着告诉我们。李新勇此间的留白，让人想起中国画上“密不透风，疏可走马”的笔法。正是李新勇的“疏”，留给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
电视里所说的那棵风水树就长在老芋头门前，儿子做老芋头思想工作时就先从剔树开始。反复徘徊后，老芋头觉得反正这里迟早要开发，于是横下了心，决定砍树。同时他也要确证一下树下到底有没有东西。但最后的结果却和电视吻合。里边有两支手枪，六发子弹，一枚纽扣和一沓写有字的纸。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呢？或许老芋头确实跟采风的作家说过，他自己可能忘了。也许年纪大了，他自己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了。但这些确实深深扎根在他曾经的记忆里，并且那么疼痛。“历史的当事人都无法回忆过去的事情。后来者又怎么会把那段历史当回事呢？”多年以后谁会记得我们前辈做过什么？我们还要不要记忆？
李新勇以前诗歌、散文写得比较多。在小说“面”的描绘上，看得出他文字厚实的积淀。如文中对于一个叫做德天湾的小村的描绘，尽显诗意。“……山涧水量丰沛，在上游建了水电站。涧里石头光滑圆润，硕大无比，石头间常有娃娃鱼出没。另一条涧从一个陡崖上冲下来，挂出一条三十多米高的瀑布，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深潭，传说有龙在里面修炼。”“荒草黄了青，青了黄……野鸭、天鹅过往歇脚……”他的风景描写总是不经意地穿插，却生动传神，引领读者感悟：这么美的地方，我们舍得弄它个不伦不类的大杂烩吗？
至于点上的细节更是不胜枚举。如开头描写老芋头用手指蘸了酒“一弹，带着指头的力量，奔向虚空，碎成酒雨”。既是精美的描写，又突出了老芋头的酒是撒给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和小说的主旨“记忆”呼应。又如描写两个采风作家的外貌“一个胖得像弥勒佛，另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平方”。一笔带过，却生动幽默。小说的结尾“老芋头凄凉地坐下来……把颤抖的指头塞到颤抖的嘴巴边，艰难地蘸一点口水……那反反复复一张，两张，三张……”数着树底下挖出的那沓纸的形象，足够苍凉。
关于开发、战争、老芋头……李新勇都没有刻意去宣扬，去歌颂，去鞭挞。作者更像一个理性的旁观者，冷峻、睿智，放手去让读者思考。引用李新勇《创作谈》的题目做结尾：“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作者单位：江苏省启东市新生中学）
本栏责编：秋千
关键词：李新勇；《失踪的记忆》；精神；叙事
李新勇的小说创作近年来态势甚好，成果颇丰。中篇小说《失踪的记忆》首发于《长城》双月刊（2010年第6期），后又被《北京文学·中篇月报》（2011年第1期）转载。其思想的深邃、睿智，其叙述的艺术性，不禁让人叫绝。
《失踪的记忆》基于现实，做了更多精神层面上的思考。当下以开发为题材的小说很多，一旦驾驭不好就可能流于俗套。但《失踪的记忆》可谓出于俗而脱于俗。“发展是硬道理”，关于发展，李新勇的世界观里很清楚。他塑造的老芋头也不是一个榆木疙瘩脑袋，对所谓的开发做绝对的抵触。但是上面的规划，偏要将他居住的村落弄成一个要有《红楼梦》里贾宝玉用过的雕花凉床、刘姥姥家的织布机、武大郎的炊饼、孙二娘的包子……满街都是咖喱干捞牛腩面、KFC……，一个混乱了唐宋元明清，混乱了东西南北中的村落，杜撰一个“明清时期资本主义萌芽在边陲”。但李新勇并没有在开发上多做文章、去写正面的矛盾冲突。他把笔触迂回到精神层面上来思考，把思考给了老芋头的内心，同时也交给了读者。诚如他在小说创作谈中所说：“在时光大道上，每个人、整个社会都在朝既定目标奔跑。这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发展的必然。但当功利主义主宰一切并突出异化以后，这奔跑逐渐加速成喘息不均、方寸大乱的匆忙和张皇……”《失踪的记忆》基于这样的思考，似乎给急急奔跑的人们一声呐喊：我们现实的脚步和精神要合拍。
老芋头难舍的记忆里有一段关于战争的描绘，是一段华彩。511高地上的争夺可谓惊心动魄。但李新勇并没有去为战争而写战争。功过是非留时光去说。他越过战争的表面，淡淡的叙述，却不无深刻。二狗子是老芋头的连襟，他被敌人——老芋头的三表弟打死了。“二狗子死了，意味着自己的妻妹失去了丈夫，外甥女失去了父亲。”作为敌人的三表弟又被我军打死了，“三表弟没了，意味着三表弟媳永远失去了丈夫，三个孩子永远失去了父亲”。“这叫扯平吗？”李新勇发出这样的喊声。战争波澜壮阔之外的残酷，李新勇更愿意放到个体精神层面上去参悟，发人深省。
《失踪的记忆》点线面构筑，张弛有度，形神浑然。
正当老芋头心里五味杂陈之际，小说又引出一线。时下电视里正放《风水树》，是两年前来村里采风的两个作家改编的电视。电视的结尾，主人公（老芋头的原型）将跟战争有关的文件、宣传资料装进木箱子，挖了个大坑，埋到土里，又在上面种了一棵树。老芋头认为这样的结尾太过艺术，太假。李新勇构建小说的行文如铁路上的扳道工，轻轻一移，让我们视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又一个矛盾上。事实究竟是怎样的呢？《失踪的记忆》并没有急着告诉我们。李新勇此间的留白，让人想起中国画上“密不透风，疏可走马”的笔法。正是李新勇的“疏”，留给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
电视里所说的那棵风水树就长在老芋头门前，儿子做老芋头思想工作时就先从剔树开始。反复徘徊后，老芋头觉得反正这里迟早要开发，于是横下了心，决定砍树。同时他也要确证一下树下到底有没有东西。但最后的结果却和电视吻合。里边有两支手枪，六发子弹，一枚纽扣和一沓写有字的纸。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呢？或许老芋头确实跟采风的作家说过，他自己可能忘了。也许年纪大了，他自己做过的事都不记得了。但这些确实深深扎根在他曾经的记忆里，并且那么疼痛。“历史的当事人都无法回忆过去的事情。后来者又怎么会把那段历史当回事呢？”多年以后谁会记得我们前辈做过什么？我们还要不要记忆？
李新勇以前诗歌、散文写得比较多。在小说“面”的描绘上，看得出他文字厚实的积淀。如文中对于一个叫做德天湾的小村的描绘，尽显诗意。“……山涧水量丰沛，在上游建了水电站。涧里石头光滑圆润，硕大无比，石头间常有娃娃鱼出没。另一条涧从一个陡崖上冲下来，挂出一条三十多米高的瀑布，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深潭，传说有龙在里面修炼。”“荒草黄了青，青了黄……野鸭、天鹅过往歇脚……”他的风景描写总是不经意地穿插，却生动传神，引领读者感悟：这么美的地方，我们舍得弄它个不伦不类的大杂烩吗？
至于点上的细节更是不胜枚举。如开头描写老芋头用手指蘸了酒“一弹，带着指头的力量，奔向虚空，碎成酒雨”。既是精美的描写，又突出了老芋头的酒是撒给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的，和小说的主旨“记忆”呼应。又如描写两个采风作家的外貌“一个胖得像弥勒佛，另一个胖得像弥勒佛的平方”。一笔带过，却生动幽默。小说的结尾“老芋头凄凉地坐下来……把颤抖的指头塞到颤抖的嘴巴边，艰难地蘸一点口水……那反反复复一张，两张，三张……”数着树底下挖出的那沓纸的形象，足够苍凉。
关于开发、战争、老芋头……李新勇都没有刻意去宣扬，去歌颂，去鞭挞。作者更像一个理性的旁观者，冷峻、睿智，放手去让读者思考。引用李新勇《创作谈》的题目做结尾：“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作者单位：江苏省启东市新生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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