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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自由主义、民主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的民主观承继了早期启蒙思想家对自由和平等的理想追求，自由和平等的价值追求是三种民主观共同的价值关怀和思想基础。但由于政治立场不同，对自由和平等的理解不同，从而导引出不同逻辑顺序的民主观和政治道路。三种民主观的论争，其实质是两种性质民主的差异——资本主义性质的民主和社会主义性质的民主。
关键词：自由；平等；自由主义民主；民主社会主义民主；马克思主义民主
中图分类号：B08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723X(2012)01—OOOl—06
任何政治理论都有其内在的逻辑，而价值的追求是任何民主政治理论和实践的原动力。自由和平等自从成为近代资产阶级革命的旗帜和民主政治建构的价值核心以来，就一直站在了评判一切政治的道德制高点，以一种高于一切的“普世价值”审视、检验着每个国家政治、政权的正当性、合法性。但人们政治立场的不同，对自由和平等的理解和阐释不同，出现了不同的民主观。我们循着民主共同的逻辑出发点和价值追求——自由和平等，分析、比较、鉴别自由主义、民主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的民主内在逻辑理路的不同，乃至其根本的分歧。
一、对自由和平等价值的共同追求
从古希腊民主到现代民主，自由与平等就是所有思想家、政治家进行理论思考和民主政治制度设计的认识起点和最终价值关怀，因为“这两个理想(自由和平等——引者注)是我们的基本观念，其重要性凌驾于其他任何理想之上。将生气勃勃的精神注入我们的民主政治，使它具有独一无二的特征以及使它与其他制度不同的，主要就是这两种价值观。如果要将民主制度的特征以最简单的话来概括，可以这样说，民主制度就是尽可能使其人民同时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最多的平等的政治制度。民主内蕴的自由、平等理念，在根本上符合了人类对未来社会的理想追求。“人类在道德上对优良社会生活的追求，在理念形态上对自由、平等的认同，是民主政治所以昌盛的先决条件”。自由和平等的价值理想是所有民主理论一以贯之的追求和思想。
自由主义民主源于资产阶级启蒙运动时期提出的自由平等思想。“人人生而自由平等”是早期启蒙思想家反对封建制度提出的口号，是对人类理性一种呼唤。随着资产阶级革命的胜利，自由主义民主作为自由和平等价值的一种政治建构成为资本主义国家制度的主要内容。自由主义民主以自然法、理性主义、个人主义为基础，认为自由和平等是人类的一种应然状态，是最接近人的类本质的判断。近代资产阶级的启蒙运动使自由和平等成为资产阶级民主政治建构的道德标准和理想，成为支撑自由主义民主理想的价值体系。1788年的《美国宪法》、1789年法兰西的《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1944年的《世界人权宣言》，自由主义民主政治在制度设计上实现着启蒙思想家对自由和平等的承诺。
民主社会主义认为，社会主义就是“进而进入一个社会，使自由人能以平等地位在社会中共同工作”，“社会民主主义的推动力从一开始起就是要建立一个由团结互助共同工作和生活的，自由和平等的人们组成的社会。”社会党国际十八大提出“民主这个概念是以自由与平等的原则为基础的”。民主以其内涵的“自由和平等”的基本价值与社会主义契合，从而奠定了民主社会主义以民主实现社会主义、以民主对社会的渗透实现社会主义的理论基础。
马克思主义是真正关于人的科学，无产阶级乃至全人类的解放是马克思一生的追求。对人的真正自由和平等不懈追求是贯穿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道德情怀和价值核心。马克思主义是历史观和价值观的统一，历史观以价值观为核心，价值观以历史观为基础。建立在历史唯物主义基础上的马克思主义，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和人类整个社会历史发展规律的揭示，揭示了实现人类真正自由和平等的科学道路，赋予了民主、自由和平等完全崭新的内容。
可见，自由主义、民主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的民主理论承继了早期启蒙思想家对民主、自由和平等的理想，对人类自由和平等的价值追求是三种民主观共同的道德基础。
二、自由前提下的不同民主观
自由主义民主以自由为首要价值，消极的个人自由在经济、社会领域的困境使其民主局限于政治民主；民主社会主义以结果的平等追求一种总体的积极自由，民主从政治领域拓展到经济、社会领域，并把社会民主作为理论的归宿点。虽然两种民主观对自由和平等价值认识不同，却都建立在私有财产权自由的前提下，性质相同，都属于资本主义民主。
1.对自由和平等认识的分歧
自由主义民主主张自由价值的优先性，平等被解释为“自由的平等”、“机会的平等”、政治领域形式的平等。为了自由可以牺牲平等、限制民主，这是一种消极的个人自由。自由主义民主的理论基础是个人主义、自由主义，个人的自由和权利是自由主义民主的核心价值。“自由主义就是通过宪政国家而对个人政治自由和个人自由予以法律保护的理论与实践，”自由主义民主是“自由人的民主政体”，只限于政府对自由的保护。民主只需要制度——种对所有人都开放的公平程序就是实现了平等，这种“平等”是一种机会的平等、程序规则的平等、形式的平等。托克维尔是最早讨论自由和平等的民主主义者，他说：“在思想上我倾向民主制度——，但我并不热爱民主。……我无比崇尚的是自由，这便是真相。”罗尔斯提出了解决平等问题的差异原则，却是在自由优先的前提下，“社会的和经济的不平等应这样安排，使它们被合理地期望适合于每一个人的利益，并且依系于地位和职务向所有人开放。”萨托利则直接提出：“只要自由主义的民主死了，民主也就死了。”自由主义民主其实是在用民主保证自由，“自由高于民主，民主不过是自由的一个手段”。民主之所以有意义，仅仅是它可以维护私人领域的个人自由。
自由至上的自由主义民主，在经济领域遇到了困境：自由和平等出现了冲突。“如果自由权利是平等的，那么在财富和利益分配上就可能是不平等的；如果要求财富和利益分配平等，那么就可能限制某些人的自由权利”。经济领域的自由实质就是不平等。“一个没有任何财产的人为了生存被迫在一段固定的时间里为另一个人牺牲自己的自由。——结果是财产的绝对权利与平等的自由权相抵触。”“在‘民主’资本主义的自由下，经济上的差别并没有缩小，而是日益扩大，日益加深”。经济领域自由和平等的冲突和矛盾与早期启蒙思想家提出的自由平等的理想相矛盾，资产阶级思想家无法在经济领域实现曾经对自由和平等的承诺，于是就只能脱离经济领域而只限于政治上的权利。萨托利说，民主“一直是政治概念。也就是说，民主只意味着政治民主。”自由主义的政治民主意味着“政治权利的平等”，但是，“权利永远不能超出社会的经济结构以及由经济结构所制约的社会的文化发展”。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经济领域自由和平等 的冲突决定了自由主义民主只限于政治民主、政治上的形式平等，政治民主也只是自由和平等的程序和规则，是虚伪的、形式的民主，是资本权力运作的政治工具。这是一种以个人自由为民主理论的出发点，政府权力仅限于保护个人自由，从而导致自由和平等在经济社会领域的困境，民主和平等只能局限于政治领域的形式化的逻辑思路。
民主社会主义更重视平等的价值，追求实质平等，以总体的积极自由实现个体自由。“自由民主制把自由视为只是消极的自由，无可避免地将最低国家干预、私人对所有经济物品无限的所有权以及自我调节的市场制度等联系在一起。”民主社会主义提出了“拒绝消极的自由概念，而支持一个对消极与积极的自由一视同仁的普世的自由概念。”“民主社会主义的目的，是在经济、社会保险与日益繁荣的基础上，扩大个人的自由”。如果说自由主义民主的自由和民主在价值上存在冲突、悖论的话，那么民主和社会主义就存在着基本规定性的一致性，就是平等。扩大政府权力，以国家权力干预少数人追求财富无限扩大的自由，缩小个体之间的贫富差距，在基本实现社会平等的基础上扩大个人的自由。民主社会主义对实质平等的追求，使其把民主从政治领域拓展到经济和社会领域，以政治民主、经济民主实现社会民主。
民主社会主义主张，政治民主是整个民主社会主义理论的出发点和核心，是取得政权社会主义的前提。社会党十八大《社会党国际原则声明》：“对社会党人来说，政治民主是其他权利与自由的必要框架和前提。”内容主要就是议会制、多党竞争以及保证公民的政治权利。但“民主社会主义者懂得单纯政治民主制的弱点和短处。因此，社会党人要用经济民主和工业民主的新形式来补充政治民主，其目的在于实现社会民主。”经济民主是政治民主的补充，就是经济权力的分享，以雇员对企业的参与管理与监督构建一种社会秩序“来取代少数私有者集中控制经济权力的状况”；社会民主是政治民主在社会领域的具体化，是民主社会主义的目的和归宿。社会民主以“高额的税收形式”实现结果的平等，为“满足人类的基本需要”把民主渗透到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使民主成为人们的社会生活方式。这是以追求平等为理论出发点，扩大政府权力，民主权力从政治领域扩展到经济、社会领域，以实现总体的积极自由进而实现个人自由的逻辑思路。也因此，民主社会主义认为这种“把私有财产权与所有相关各方面获得平等的自由的条件联系起来”的民主化途径，就可以走出了自由民主“财产与自由之间摩棱两可的关系”之困境。
2.私有财产权的自由——共同的前提和基础
资本主义商品生产和交换方式决定了自由主义成为资本主义时代主要的意识形态。财产权和生命权、自由权是民主政治的基本权利，财产的私有制度是自由主义政治哲学的核心和标志，是一切自由主张的前提基础。自由主义民主以资产阶级掌握的国家制度保护资产阶级拥有资本的自由、交换的自由、竞争的自由，保护的是资本剥夺他人劳动的权力。“你们的自由如果同劳动摆脱资本压迫的利益相抵触，那就是骗人的东西。文明的先生们，你们忘记了一件小事情，忘记了你们的自由是写在把私有制法定下来的宪法上的。问题的实质就在这里。”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的私有制就是自由主义民主制度的社会制度基础，自由主义民主就理所当然成为资本主义国家的政体。
民主社会主义追求一种平等为核心的民主社会，但却是建立在资本私有的前提下。二战后，民主社会主义不再以变革生产资料私有制为社会主义的制度特征，生产资料公有制仅仅是实现自由和平等社会的一种方式、手段。“社会主义的计划并不以所有生产资料的公有为先决条件。”1956年英国工党的理论家克洛斯兰出版了《社会主义的未来》提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平等而不是消灭生产资料私有制，国有化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并建议提出取消1918年制定的工党党章第四条，抛弃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原则。1995年4月，工党特别代表大会通过了修改党章第四条的建议。民主社会主义对生产资料所有制的具有决定意义的否定，就很容易合乎逻辑地推出资本主义私有制存在的合理性。
针对民主社会主义不改变生产资料占有方式以“分配正义”实现平等的理论，马克思曾指出：“消费资料的任何一种分配，都不过是生产条件本身分配的结果。而生产条件的分配，则表现生产方式本身的性质。”生产方式决定社会产品的分配方式。在不改变生产资料所有制，不否定财产权自由的前提下，任何试图实现自由和平等的方式都是有限的，都是在资本主义制度框架内左和右的摇摆。无论自由主义还是民主社会主义的民主理论都无法解决自由和平等价值的冲突和困境，彰显了其民主本身的不足。这种理论自足性的缺乏说明了他们至多追求的是一种形式上的而非实质上的自由与平等，其理论的功用只囿于标榜或象征意义，而其对形式自由与平等的追捧，遮盖了其为统治阶级既得利益张目的意图。
三、“平等”价值追求下的不同民主观
平等是社会主义的基本规定性。“社会主义”、“平等”是民主社会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共同的价值追求，但由于平等观的不同，实现平等的途径截然不同，导致两种根本性质不同的民主观。
1.对“平等”价值的共同追求
民主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以“社会主义”、“平等”的价值追求对抗自由主义民主，是自由主义民主的进一步发展。“社会主义”从开始出现就是针对个人主义张扬的自由价值而提出的关注平等的思想、理论。平等是“社会主义”的核心。恩格斯在论述空想社会主义时指出，“现代社会主义——就其理论形式来说，它起初表现为18世纪法国伟大的启蒙学者们所提出的各种原则的进一步的、似乎更彻底的发展。“当社会主义作为与资本主义对立的思想和运动开始出现时，它并不是要否定革命的资产阶级通过启蒙学者提出的原则本身，而是认为这些原则并没有真正得到实现。”“真正的理性和正义至今还没有统治世界。”正是都看到早期自由主义者提出的原则没有真正实现，所有社会主义者都提出了不同的“平等”方案以对抗自由主义自由带来的困境，并都认为是对自由主义的进一步发展，是自由和平等原则的彻底实现。
民主社会主义以“社会主义”为标识，源自马克思主义，把平等从政治领域拓展到经济、社会领域。民主社会主义是从19世纪的社会民主主义演变过来的。第二国际时期社会民主主义与科学社会主义同义，领导着国际工人运动不断向前发展。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改良与革命之争导致了社会民主党与共产党的分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民主社会主义理论成熟，与列宁领导的社会主义分道扬镳，成为社会党国际及其所属各党正式的思想理论体系的名称。虽然民主社会主义经历了淡化意识形态，后又重新意识形态化阶段，但其始终认为自己走的是一条新形势下的社会主义道路，始终没有放弃民主在政治、经济、社会领域对平等价值的努力。 如果说以前的社会主义是建立在人的理性基础之上的对自由和平等价值追求的理想社会、人的精神价值的一种追求、设想，那么马克思主义使“社会主义”从天上回到了地上，从理想回到了现实、从价值回到了制度、社会形态的层面。历史唯物主义和剩余价值理论使社会主义建立在了科学基础之上，社会主义成为与资本主义制度相对立并将替代资本主义制度的一种社会形态、社会制度。“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民主、平等”成为科学社会主义的价值追求，并赋予了其现实的基础。
我们且勿论民主社会主义的实践、“社会主义”、“平等”的涵义，单单其在理论上对“社会主义”的标签和定位、对“平等”价值的不懈追求，是与马克思主义民主共同的精神追求。
2.不同平等观下民主性质的根本差异
民主社会主义主张以一种结果的平等实现机会的平等，也就是以国家权力对政治、经济、社会进行干预以实现“人们支配自己生活条件的同样的机会”，“我们的目标不仅局限于最初的机遇均等……，公正的基本价值不以平均主义为目的，而是以均等总能实现为目的，也就是说，在于生活机遇的平等所能实现的程度。”如何“均等总能实现”，如何衡量“平等实现的程度”?民主社会主义的回答就是“民主”！就是以政治、经济、社会的民主建立起全体人民伙伴关系的社会取代阶级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社会秩序。但是其政治民主形式——议会制、多党制和普选制却是在资本主义的国家框架内，经济民主是在劳资关系一致基础上的一种管理权的参与和监督权，没有触动到资本的所有制；社会民主是“分配正义”实现社会结果平等，未触动资本劳动之间根本的生产方式，实现平等的空间是很有限的。很显然，民主社会主义民主拓展了平等的内容和范围，但平等的本质涵义与自由民主没有本质差别，是一种超现实、超阶级的“平等”观。这是一种不断以民主内容的添加和实现形式的优化来论证“社会主义”“平等”的论证逻辑，其基础依然是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依然是资本主义民主的性质。
‘平等’…“如果同劳动摆脱资本的压迫相抵触，那就是骗人的东西。这是我们说的，而且这是千真万确的真理。我们说，实行现代平等的民主共和国是谎言，是欺骗，因为在那里没有平等，也不可能有平等；生产资料、货币和资本的所有制妨碍着人们享受这种平等。”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决定了资本主义平等的不彻底性，只有从根本上消除不平等的根源才能实现真正的平等。“资产阶级的平等要求，也有无产阶级的平等要求伴随着。从消灭阶级特权的资产阶级要求提出的时候起，同时就出现了消灭阶级本身的无产阶级的要求”“无产阶级抓住了资产阶级的话柄：平等应当不仅是表面的，不仅在国家的领域中实行，它还应当是实际的，还应当在社会的、经济的领域中实行。”马克思主义民主追求的是消灭阶级的平等，是政治、经济、社会领域无阶级差别的相对平等，不是绝对平等。
民主的阶级性是马克思主义民主的核心观点。资本主义民主的普选制实际上是“每三年或六年决定一次，究竟由统治阶级中的什么人在议会里代表和压迫人民”。在阶级社会，民主是实现阶级利益的政治形式，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统治。资本主义民主是资产阶级范围内的民主，是资产阶级内部成员之间的平等，“极少数人享受民主，富人享受民主，——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民主制度。
马克思主义认为社会主义是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之间的一个过渡时期，社会主义不仅仅是自由平等的价值原则，更是社会发展的历史必然性，是与资本主义制度相对立、替代资本主义制度的更高级、更先进的社会形态。社会主义的根本特征是：经济上建立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实行按劳分配，逐步走向共同富裕；政治上是无产阶级掌握政权，实行无产阶级的民主和专政的统一。民主是社会主义的题中之义，是社会主义的必然要求，民主也是社会主义最适合的政治形式、社会管理形式，“工人革命的第一步就是使无产阶级上升为统治阶级，争得民主。”实现了社会主义就实现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广泛的民主，并逐渐在社会主义的发展中得到完善乃至最终消失。“只有共产主义才能提供真正完全的民主，而民主愈完全，它也就愈迅速地成为不需要的东西，愈迅速地自行消亡。”这是以社会主义实现完全民主的合于历史发展的政治思维，是一种彻底颠覆资本主义民主的经济基础，在一种新型的社会制度框架内逐渐完善、实现民主的内容与形式统一、自由和平等统一的逻辑进路。
三、结语
从自由和平等的视角分析自由主义民主、马克思主义民主、民主社会主义的民主，三种民主观都把自由和平等作为自己理论和实践的价值追求。自由主义民主和民主社会主义民主虽然对自由和平等有着不同的理解，但私人拥有财产自由权的前提决定了二者的资本主义民主性质。民主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都以“平等”价值为核心的“社会主义”追求为基本出发点，努力超越政治民主寻找最终自由的路径，但民主社会主义以民主实现“平等”的路径终究没有超越资本主义国家的制度框架。马克思主义民主以生产资料公有制为基础的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作为民主实现的社会制度基础，使民主不断得到完善和发展，真正实现自由和平等历史与价值的统一，完全超越了自由主义和民主社会主义对民主的经验主义判断，完成了民主根本性质的转变。
对本原意义的“人”的判断，是全部政治哲学和政治理念的逻辑起点。自由主义民主和民主社会主义民主的自由平等观是一致的，都以自然法、人的理性为基础，建立在“抽象的人”的基础之上的。“人”成为了脱离物质生产活动和社会关系的孤立存在，自由和平等也成为了超越现实物质关系的永恒真理、永恒正义，民主也成为了超阶级的价值而存在。从“抽象的人”出发，一个国家的一切人都应当是自由而平等的，可是“……生产资料所有权和政权掌握在剥削者的手里，所以根本谈不上被剥削者即极大多数居民的真正自由和真正平等。”“一当它们不再是抽象的人的意志而转为现实的个人的意志，转为两个现实的人的意志的时候，平等就完结了”因此说，这种观点不是从现实的物质关系中，而是从人的主观思维、纯粹观念出发，去考量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发展是否符合永恒正义的价值标准，颠倒了物质和意识的关系，是典型的唯心主义。
马克思主义民主建立在“现实的人”的基础上。“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实际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是现实的、具体的，是处于一定的具体的社会关系之中的人，而诸多的社会关系并不是平行的，其中起决定作用的是生产关系。“‘现实的人’的思想不但使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有了坚实的立足点，也是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对人的关注同以往任何思想相比更具有真实性”。“现实的人”的思想使马克思主义民主建立在唯物主义基础上，民主的阶级性是马克思主义民主的核心，而脱离了现实物质关系的人的自由和平等也是不存在的。 只有到了共产主义社会，消灭了阶级、消灭了剥削，人摆脱对物的依赖关系，真正回归人的本质的时候，实现了“人的自由个性”，民主成为自由人联合体中人们的生活方式，而失去了存在的必要，随着国家的消失而消失。
“自由与平等的价值统一是政治哲学自身发展的应然逻辑”。自然状态下的自由和平等应该是统一的。自由与平等的和谐关系在近代思想家和早期的资本主义自由经济的现实中只是得到了暂时的论证。但自由与平等毕竟是人在应然状态下的双重价值。基于不同的政治理想和政治立场，三种民主观对待自由和平等以及二者的关系出现了分歧，导引出不同的民主理论和不同的政治道路，但其实质是两种性质的民主观——资本主义民主和社会主义民主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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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自由；平等；自由主义民主；民主社会主义民主；马克思主义民主
中图分类号：B089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723X(2012)01—OOOl—06
任何政治理论都有其内在的逻辑，而价值的追求是任何民主政治理论和实践的原动力。自由和平等自从成为近代资产阶级革命的旗帜和民主政治建构的价值核心以来，就一直站在了评判一切政治的道德制高点，以一种高于一切的“普世价值”审视、检验着每个国家政治、政权的正当性、合法性。但人们政治立场的不同，对自由和平等的理解和阐释不同，出现了不同的民主观。我们循着民主共同的逻辑出发点和价值追求——自由和平等，分析、比较、鉴别自由主义、民主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的民主内在逻辑理路的不同，乃至其根本的分歧。
一、对自由和平等价值的共同追求
从古希腊民主到现代民主，自由与平等就是所有思想家、政治家进行理论思考和民主政治制度设计的认识起点和最终价值关怀，因为“这两个理想(自由和平等——引者注)是我们的基本观念，其重要性凌驾于其他任何理想之上。将生气勃勃的精神注入我们的民主政治，使它具有独一无二的特征以及使它与其他制度不同的，主要就是这两种价值观。如果要将民主制度的特征以最简单的话来概括，可以这样说，民主制度就是尽可能使其人民同时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最多的平等的政治制度。民主内蕴的自由、平等理念，在根本上符合了人类对未来社会的理想追求。“人类在道德上对优良社会生活的追求，在理念形态上对自由、平等的认同，是民主政治所以昌盛的先决条件”。自由和平等的价值理想是所有民主理论一以贯之的追求和思想。
自由主义民主源于资产阶级启蒙运动时期提出的自由平等思想。“人人生而自由平等”是早期启蒙思想家反对封建制度提出的口号，是对人类理性一种呼唤。随着资产阶级革命的胜利，自由主义民主作为自由和平等价值的一种政治建构成为资本主义国家制度的主要内容。自由主义民主以自然法、理性主义、个人主义为基础，认为自由和平等是人类的一种应然状态，是最接近人的类本质的判断。近代资产阶级的启蒙运动使自由和平等成为资产阶级民主政治建构的道德标准和理想，成为支撑自由主义民主理想的价值体系。1788年的《美国宪法》、1789年法兰西的《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1944年的《世界人权宣言》，自由主义民主政治在制度设计上实现着启蒙思想家对自由和平等的承诺。
民主社会主义认为，社会主义就是“进而进入一个社会，使自由人能以平等地位在社会中共同工作”，“社会民主主义的推动力从一开始起就是要建立一个由团结互助共同工作和生活的，自由和平等的人们组成的社会。”社会党国际十八大提出“民主这个概念是以自由与平等的原则为基础的”。民主以其内涵的“自由和平等”的基本价值与社会主义契合，从而奠定了民主社会主义以民主实现社会主义、以民主对社会的渗透实现社会主义的理论基础。
马克思主义是真正关于人的科学，无产阶级乃至全人类的解放是马克思一生的追求。对人的真正自由和平等不懈追求是贯穿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的道德情怀和价值核心。马克思主义是历史观和价值观的统一，历史观以价值观为核心，价值观以历史观为基础。建立在历史唯物主义基础上的马克思主义，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和人类整个社会历史发展规律的揭示，揭示了实现人类真正自由和平等的科学道路，赋予了民主、自由和平等完全崭新的内容。
可见，自由主义、民主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的民主理论承继了早期启蒙思想家对民主、自由和平等的理想，对人类自由和平等的价值追求是三种民主观共同的道德基础。
二、自由前提下的不同民主观
自由主义民主以自由为首要价值，消极的个人自由在经济、社会领域的困境使其民主局限于政治民主；民主社会主义以结果的平等追求一种总体的积极自由，民主从政治领域拓展到经济、社会领域，并把社会民主作为理论的归宿点。虽然两种民主观对自由和平等价值认识不同，却都建立在私有财产权自由的前提下，性质相同，都属于资本主义民主。
1.对自由和平等认识的分歧
自由主义民主主张自由价值的优先性，平等被解释为“自由的平等”、“机会的平等”、政治领域形式的平等。为了自由可以牺牲平等、限制民主，这是一种消极的个人自由。自由主义民主的理论基础是个人主义、自由主义，个人的自由和权利是自由主义民主的核心价值。“自由主义就是通过宪政国家而对个人政治自由和个人自由予以法律保护的理论与实践，”自由主义民主是“自由人的民主政体”，只限于政府对自由的保护。民主只需要制度——种对所有人都开放的公平程序就是实现了平等，这种“平等”是一种机会的平等、程序规则的平等、形式的平等。托克维尔是最早讨论自由和平等的民主主义者，他说：“在思想上我倾向民主制度——，但我并不热爱民主。……我无比崇尚的是自由，这便是真相。”罗尔斯提出了解决平等问题的差异原则，却是在自由优先的前提下，“社会的和经济的不平等应这样安排，使它们被合理地期望适合于每一个人的利益，并且依系于地位和职务向所有人开放。”萨托利则直接提出：“只要自由主义的民主死了，民主也就死了。”自由主义民主其实是在用民主保证自由，“自由高于民主，民主不过是自由的一个手段”。民主之所以有意义，仅仅是它可以维护私人领域的个人自由。
自由至上的自由主义民主，在经济领域遇到了困境：自由和平等出现了冲突。“如果自由权利是平等的，那么在财富和利益分配上就可能是不平等的；如果要求财富和利益分配平等，那么就可能限制某些人的自由权利”。经济领域的自由实质就是不平等。“一个没有任何财产的人为了生存被迫在一段固定的时间里为另一个人牺牲自己的自由。——结果是财产的绝对权利与平等的自由权相抵触。”“在‘民主’资本主义的自由下，经济上的差别并没有缩小，而是日益扩大，日益加深”。经济领域自由和平等的冲突和矛盾与早期启蒙思想家提出的自由平等的理想相矛盾，资产阶级思想家无法在经济领域实现曾经对自由和平等的承诺，于是就只能脱离经济领域而只限于政治上的权利。萨托利说，民主“一直是政治概念。也就是说，民主只意味着政治民主。”自由主义的政治民主意味着“政治权利的平等”，但是，“权利永远不能超出社会的经济结构以及由经济结构所制约的社会的文化发展”。政治是经济的集中体现，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经济领域自由和平等 的冲突决定了自由主义民主只限于政治民主、政治上的形式平等，政治民主也只是自由和平等的程序和规则，是虚伪的、形式的民主，是资本权力运作的政治工具。这是一种以个人自由为民主理论的出发点，政府权力仅限于保护个人自由，从而导致自由和平等在经济社会领域的困境，民主和平等只能局限于政治领域的形式化的逻辑思路。
民主社会主义更重视平等的价值，追求实质平等，以总体的积极自由实现个体自由。“自由民主制把自由视为只是消极的自由，无可避免地将最低国家干预、私人对所有经济物品无限的所有权以及自我调节的市场制度等联系在一起。”民主社会主义提出了“拒绝消极的自由概念，而支持一个对消极与积极的自由一视同仁的普世的自由概念。”“民主社会主义的目的，是在经济、社会保险与日益繁荣的基础上，扩大个人的自由”。如果说自由主义民主的自由和民主在价值上存在冲突、悖论的话，那么民主和社会主义就存在着基本规定性的一致性，就是平等。扩大政府权力，以国家权力干预少数人追求财富无限扩大的自由，缩小个体之间的贫富差距，在基本实现社会平等的基础上扩大个人的自由。民主社会主义对实质平等的追求，使其把民主从政治领域拓展到经济和社会领域，以政治民主、经济民主实现社会民主。
民主社会主义主张，政治民主是整个民主社会主义理论的出发点和核心，是取得政权社会主义的前提。社会党十八大《社会党国际原则声明》：“对社会党人来说，政治民主是其他权利与自由的必要框架和前提。”内容主要就是议会制、多党竞争以及保证公民的政治权利。但“民主社会主义者懂得单纯政治民主制的弱点和短处。因此，社会党人要用经济民主和工业民主的新形式来补充政治民主，其目的在于实现社会民主。”经济民主是政治民主的补充，就是经济权力的分享，以雇员对企业的参与管理与监督构建一种社会秩序“来取代少数私有者集中控制经济权力的状况”；社会民主是政治民主在社会领域的具体化，是民主社会主义的目的和归宿。社会民主以“高额的税收形式”实现结果的平等，为“满足人类的基本需要”把民主渗透到人们生活的各个方面，使民主成为人们的社会生活方式。这是以追求平等为理论出发点，扩大政府权力，民主权力从政治领域扩展到经济、社会领域，以实现总体的积极自由进而实现个人自由的逻辑思路。也因此，民主社会主义认为这种“把私有财产权与所有相关各方面获得平等的自由的条件联系起来”的民主化途径，就可以走出了自由民主“财产与自由之间摩棱两可的关系”之困境。
2.私有财产权的自由——共同的前提和基础
资本主义商品生产和交换方式决定了自由主义成为资本主义时代主要的意识形态。财产权和生命权、自由权是民主政治的基本权利，财产的私有制度是自由主义政治哲学的核心和标志，是一切自由主张的前提基础。自由主义民主以资产阶级掌握的国家制度保护资产阶级拥有资本的自由、交换的自由、竞争的自由，保护的是资本剥夺他人劳动的权力。“你们的自由如果同劳动摆脱资本压迫的利益相抵触，那就是骗人的东西。文明的先生们，你们忘记了一件小事情，忘记了你们的自由是写在把私有制法定下来的宪法上的。问题的实质就在这里。”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的私有制就是自由主义民主制度的社会制度基础，自由主义民主就理所当然成为资本主义国家的政体。
民主社会主义追求一种平等为核心的民主社会，但却是建立在资本私有的前提下。二战后，民主社会主义不再以变革生产资料私有制为社会主义的制度特征，生产资料公有制仅仅是实现自由和平等社会的一种方式、手段。“社会主义的计划并不以所有生产资料的公有为先决条件。”1956年英国工党的理论家克洛斯兰出版了《社会主义的未来》提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平等而不是消灭生产资料私有制，国有化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并建议提出取消1918年制定的工党党章第四条，抛弃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原则。1995年4月，工党特别代表大会通过了修改党章第四条的建议。民主社会主义对生产资料所有制的具有决定意义的否定，就很容易合乎逻辑地推出资本主义私有制存在的合理性。
针对民主社会主义不改变生产资料占有方式以“分配正义”实现平等的理论，马克思曾指出：“消费资料的任何一种分配，都不过是生产条件本身分配的结果。而生产条件的分配，则表现生产方式本身的性质。”生产方式决定社会产品的分配方式。在不改变生产资料所有制，不否定财产权自由的前提下，任何试图实现自由和平等的方式都是有限的，都是在资本主义制度框架内左和右的摇摆。无论自由主义还是民主社会主义的民主理论都无法解决自由和平等价值的冲突和困境，彰显了其民主本身的不足。这种理论自足性的缺乏说明了他们至多追求的是一种形式上的而非实质上的自由与平等，其理论的功用只囿于标榜或象征意义，而其对形式自由与平等的追捧，遮盖了其为统治阶级既得利益张目的意图。
三、“平等”价值追求下的不同民主观
平等是社会主义的基本规定性。“社会主义”、“平等”是民主社会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共同的价值追求，但由于平等观的不同，实现平等的途径截然不同，导致两种根本性质不同的民主观。
1.对“平等”价值的共同追求
民主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以“社会主义”、“平等”的价值追求对抗自由主义民主，是自由主义民主的进一步发展。“社会主义”从开始出现就是针对个人主义张扬的自由价值而提出的关注平等的思想、理论。平等是“社会主义”的核心。恩格斯在论述空想社会主义时指出，“现代社会主义——就其理论形式来说，它起初表现为18世纪法国伟大的启蒙学者们所提出的各种原则的进一步的、似乎更彻底的发展。“当社会主义作为与资本主义对立的思想和运动开始出现时，它并不是要否定革命的资产阶级通过启蒙学者提出的原则本身，而是认为这些原则并没有真正得到实现。”“真正的理性和正义至今还没有统治世界。”正是都看到早期自由主义者提出的原则没有真正实现，所有社会主义者都提出了不同的“平等”方案以对抗自由主义自由带来的困境，并都认为是对自由主义的进一步发展，是自由和平等原则的彻底实现。
民主社会主义以“社会主义”为标识，源自马克思主义，把平等从政治领域拓展到经济、社会领域。民主社会主义是从19世纪的社会民主主义演变过来的。第二国际时期社会民主主义与科学社会主义同义，领导着国际工人运动不断向前发展。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改良与革命之争导致了社会民主党与共产党的分裂。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民主社会主义理论成熟，与列宁领导的社会主义分道扬镳，成为社会党国际及其所属各党正式的思想理论体系的名称。虽然民主社会主义经历了淡化意识形态，后又重新意识形态化阶段，但其始终认为自己走的是一条新形势下的社会主义道路，始终没有放弃民主在政治、经济、社会领域对平等价值的努力。 如果说以前的社会主义是建立在人的理性基础之上的对自由和平等价值追求的理想社会、人的精神价值的一种追求、设想，那么马克思主义使“社会主义”从天上回到了地上，从理想回到了现实、从价值回到了制度、社会形态的层面。历史唯物主义和剩余价值理论使社会主义建立在了科学基础之上，社会主义成为与资本主义制度相对立并将替代资本主义制度的一种社会形态、社会制度。“社会主义制度下的民主、平等”成为科学社会主义的价值追求，并赋予了其现实的基础。
我们且勿论民主社会主义的实践、“社会主义”、“平等”的涵义，单单其在理论上对“社会主义”的标签和定位、对“平等”价值的不懈追求，是与马克思主义民主共同的精神追求。
2.不同平等观下民主性质的根本差异
民主社会主义主张以一种结果的平等实现机会的平等，也就是以国家权力对政治、经济、社会进行干预以实现“人们支配自己生活条件的同样的机会”，“我们的目标不仅局限于最初的机遇均等……，公正的基本价值不以平均主义为目的，而是以均等总能实现为目的，也就是说，在于生活机遇的平等所能实现的程度。”如何“均等总能实现”，如何衡量“平等实现的程度”?民主社会主义的回答就是“民主”！就是以政治、经济、社会的民主建立起全体人民伙伴关系的社会取代阶级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社会秩序。但是其政治民主形式——议会制、多党制和普选制却是在资本主义的国家框架内，经济民主是在劳资关系一致基础上的一种管理权的参与和监督权，没有触动到资本的所有制；社会民主是“分配正义”实现社会结果平等，未触动资本劳动之间根本的生产方式，实现平等的空间是很有限的。很显然，民主社会主义民主拓展了平等的内容和范围，但平等的本质涵义与自由民主没有本质差别，是一种超现实、超阶级的“平等”观。这是一种不断以民主内容的添加和实现形式的优化来论证“社会主义”“平等”的论证逻辑，其基础依然是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依然是资本主义民主的性质。
‘平等’…“如果同劳动摆脱资本的压迫相抵触，那就是骗人的东西。这是我们说的，而且这是千真万确的真理。我们说，实行现代平等的民主共和国是谎言，是欺骗，因为在那里没有平等，也不可能有平等；生产资料、货币和资本的所有制妨碍着人们享受这种平等。”生产资料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决定了资本主义平等的不彻底性，只有从根本上消除不平等的根源才能实现真正的平等。“资产阶级的平等要求，也有无产阶级的平等要求伴随着。从消灭阶级特权的资产阶级要求提出的时候起，同时就出现了消灭阶级本身的无产阶级的要求”“无产阶级抓住了资产阶级的话柄：平等应当不仅是表面的，不仅在国家的领域中实行，它还应当是实际的，还应当在社会的、经济的领域中实行。”马克思主义民主追求的是消灭阶级的平等，是政治、经济、社会领域无阶级差别的相对平等，不是绝对平等。
民主的阶级性是马克思主义民主的核心观点。资本主义民主的普选制实际上是“每三年或六年决定一次，究竟由统治阶级中的什么人在议会里代表和压迫人民”。在阶级社会，民主是实现阶级利益的政治形式，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统治。资本主义民主是资产阶级范围内的民主，是资产阶级内部成员之间的平等，“极少数人享受民主，富人享受民主，——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民主制度。
马克思主义认为社会主义是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社会之间的一个过渡时期，社会主义不仅仅是自由平等的价值原则，更是社会发展的历史必然性，是与资本主义制度相对立、替代资本主义制度的更高级、更先进的社会形态。社会主义的根本特征是：经济上建立生产资料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实行按劳分配，逐步走向共同富裕；政治上是无产阶级掌握政权，实行无产阶级的民主和专政的统一。民主是社会主义的题中之义，是社会主义的必然要求，民主也是社会主义最适合的政治形式、社会管理形式，“工人革命的第一步就是使无产阶级上升为统治阶级，争得民主。”实现了社会主义就实现了人类有史以来最广泛的民主，并逐渐在社会主义的发展中得到完善乃至最终消失。“只有共产主义才能提供真正完全的民主，而民主愈完全，它也就愈迅速地成为不需要的东西，愈迅速地自行消亡。”这是以社会主义实现完全民主的合于历史发展的政治思维，是一种彻底颠覆资本主义民主的经济基础，在一种新型的社会制度框架内逐渐完善、实现民主的内容与形式统一、自由和平等统一的逻辑进路。
三、结语
从自由和平等的视角分析自由主义民主、马克思主义民主、民主社会主义的民主，三种民主观都把自由和平等作为自己理论和实践的价值追求。自由主义民主和民主社会主义民主虽然对自由和平等有着不同的理解，但私人拥有财产自由权的前提决定了二者的资本主义民主性质。民主社会主义和马克思主义都以“平等”价值为核心的“社会主义”追求为基本出发点，努力超越政治民主寻找最终自由的路径，但民主社会主义以民主实现“平等”的路径终究没有超越资本主义国家的制度框架。马克思主义民主以生产资料公有制为基础的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作为民主实现的社会制度基础，使民主不断得到完善和发展，真正实现自由和平等历史与价值的统一，完全超越了自由主义和民主社会主义对民主的经验主义判断，完成了民主根本性质的转变。
对本原意义的“人”的判断，是全部政治哲学和政治理念的逻辑起点。自由主义民主和民主社会主义民主的自由平等观是一致的，都以自然法、人的理性为基础，建立在“抽象的人”的基础之上的。“人”成为了脱离物质生产活动和社会关系的孤立存在，自由和平等也成为了超越现实物质关系的永恒真理、永恒正义，民主也成为了超阶级的价值而存在。从“抽象的人”出发，一个国家的一切人都应当是自由而平等的，可是“……生产资料所有权和政权掌握在剥削者的手里，所以根本谈不上被剥削者即极大多数居民的真正自由和真正平等。”“一当它们不再是抽象的人的意志而转为现实的个人的意志，转为两个现实的人的意志的时候，平等就完结了”因此说，这种观点不是从现实的物质关系中，而是从人的主观思维、纯粹观念出发，去考量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发展是否符合永恒正义的价值标准，颠倒了物质和意识的关系，是典型的唯心主义。
马克思主义民主建立在“现实的人”的基础上。“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实际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是现实的、具体的，是处于一定的具体的社会关系之中的人，而诸多的社会关系并不是平行的，其中起决定作用的是生产关系。“‘现实的人’的思想不但使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有了坚实的立足点，也是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对人的关注同以往任何思想相比更具有真实性”。“现实的人”的思想使马克思主义民主建立在唯物主义基础上，民主的阶级性是马克思主义民主的核心，而脱离了现实物质关系的人的自由和平等也是不存在的。 只有到了共产主义社会，消灭了阶级、消灭了剥削，人摆脱对物的依赖关系，真正回归人的本质的时候，实现了“人的自由个性”，民主成为自由人联合体中人们的生活方式，而失去了存在的必要，随着国家的消失而消失。
“自由与平等的价值统一是政治哲学自身发展的应然逻辑”。自然状态下的自由和平等应该是统一的。自由与平等的和谐关系在近代思想家和早期的资本主义自由经济的现实中只是得到了暂时的论证。但自由与平等毕竟是人在应然状态下的双重价值。基于不同的政治理想和政治立场，三种民主观对待自由和平等以及二者的关系出现了分歧，导引出不同的民主理论和不同的政治道路，但其实质是两种性质的民主观——资本主义民主和社会主义民主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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