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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1978”的国运改道，造就了当下中国社会最有话语权的一拨精英，条陈他们的人生际遇，往往便可窥得其所属行业三十年大变迁的脉络与走向——历数中国新时期体育传播史，“马国力”是绕不开的名字。千禧年时，英国《卫报》评选“对世界体育影响最大的50人”，他位列第47位。
1982年，从北广电视系毕业后，马国力被分配到了中央电视台，不到20年的时间，他做到体育部主任的位置。期间作为新闻人，他见证了国人奥运金牌“零的突破”、中国首次举办亚运会，以及1 994年肇始自足球领域的职业化改革。而作为国家电视台的部门领导，马国力是国内第一个电视体育频道CCTV 5的创始人，“1995年1月1日中午头上，就在央视5楼的播出机房，我眼瞅着体育频道的片头刷地飞了出去——那感觉就像是见证了我儿子来到人世”。坐在北京西郊盈方中国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马国力回忆道。
2004年是马国力职业生涯的分水岭，是年11月他兼任了BOB首席运营官，次年5月他彻底离开中央电视台体育中心，正式借调BOB。BOB的中文全称是北京奥林匹克转播有限公司，由北京奥组委和国际奥委会的电视服务公司(OBS)以75％：25％的控股份额共管。从把持国家电视台一个部门的实权人物到一个临时性的中立服务机构做“二把手”，彼时马国力的官方解释是“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惟一的机会”。时过境迁，他告诉笔者：“就当时来讲，假如我再年轻五六岁，不会离开中央台。在央视体育中心主任的位子上，2008年做北京奥运会当然值得骄傲。2008年完了之后，我还有十年的时间，可能会做到副台长退休。我知道一去BOB就回不来了，这是全世界主要电视台体育部主管的普遍归宿。”
但这一步毕竟迈了出来。如果说稳坐央视体育部主任有“国家”背景，担纲BOB首席运营官有“家国”襟袍，那么在奥运会后55岁的马国力人生的第三次转身则今很多人费解：他彻底地作别了体制内，选择出任国际知名体育营销公司盈方集团在华的首席执行官及总裁。就职仪式上马国力说，“现在我想接受一个挑战——在中国的体育市场上赚钱，用体育养体育，把这个做大了，我的人生轨迹就完整了”。
BQ专访就由眼下即将开锣的2011年CBA全明星赛开始，足球、篮球、举国体制、奥运会、央视、黄健翔一个不落，跳出了体制的马国力快人快语，直面作答。其间小孙女来电，将近知天命的老人一脸慈祥、唯唯诺诺，临了还来了句“See you，”——作为一名强人型的领导者，他所谓的“淡定从容”或许只在这份天伦之乐中吧。“广州亚运会那段时间太累了，高压突突到了160。原先我不认这个，喝点酒扩张下血管就歇过来了，总觉得人定胜天嘛。现在好，改谨遵医嘱了。”马国力哈哈大笑。
BQ=《北京青年》周刊
M=马国力
“所谓体育市场，只是体育联赛附属品”
BQ：CBA全明星周末三月份就要开锣，这次有什么亮点吗?
M：毫无疑问，CBA全明星是从NBA全明星赛学来的。但是CBA的篮球明星还不是NBA那样的明星，这是我们的短处，也是不可否认的客观现实，不过的确篮球运动在过去这些年的发展越来越好，气氛也相对稳定。美国的全明星赛之所以世界知名，是因为它已经做到了定程度了，1993年、1994年的时候我去克利夫兰看了一次全明星，但当时的影响力也就跟我们现在的cBA差不多，规模不是很大。
BQ：所谓的规模，你能不能给出几个量化的指标?
M：去年我去看美国的全明星，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至少有两个副馆加个主馆这样的模式来做全明星的活动。这里面包括有赞助商的展示，青年选手的练习和球迷的活动，每天都有上十万人到里面去看，有个大的帐篷，大概有个半首体那么大，
下子把三天做成个年轻人的周末活动，比赛变成了金字塔顶尖的颗钻石。其实开始，NBA是只做比赛的，全明星就是个观赏性和招待性的活动，竞技性没有太多强调，后来活动就变得越来越多，变成了个篮球嘉年华。进入21世纪，全明星赛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场比赛了，3天的活动，每天至少10万左右人的参与，规模非常大。
BQ：CBA这些年一路走来，你能不能评价下它的市场化过程?
M：我在这里面呆了整整两年，想到了句话，问题总是在外面的人看来更容易解决。说实话，中国现在还没有个完善的体育市场，它只是个体育联赛，市场只是
个附属品而已。也就是说，有没有盈方公司，这个联赛都会存在下去，只不过是体育总局多投点钱的问题。真正的体育市场下面，比赛必须赚钱才能够运行下去。而且必须越来越赚钱才能给投资者以回报，在咱们这儿没有这回事儿。真正的职业体育应该是以俱乐部为基础，变成个商业的联合体。而现在是以国家体育总局为领导的联赛体制，不是商业体制。大家都要按着个规程去比赛，而不是反过来大家商量这些东西。中国的篮球联赛在所有的联赛里边算是最好的了。
咱们总是说体育市场，但是老实讲，中国哪有体育市场呢，中国最大的和体育沾边的公司中体产业，它的资金来源是靠房地产。体育市场是要从联赛和赞助里边挣钱。这是我两年来最大的个认识，但我没有可能改变这个现状，只能在这种情况下想些办法去挣得更多的钱而已。“足球怎么办?没人知道”
BQ：当初加盟盈方中国，促使你下决心的理由是什么?
M：说起来我当时进入盈方有两个动力，第一个是足球，大概是2008年跟我谈的这个事情，当时说2008年奥运会完了以后，中国要申办2018年或2022年的世界杯，而盈方在全世界足球里面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这个公司的前身和国际足联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就当时以我的了解，如果当时中国国奥队要是进入到前四名的话，那真的是下步就要申办世界杯了。促使我进入盈方第二个原因就是CBA的改制。这两个是我进入盈方的主要原因，但是在我还没进的时候，足球梦已经彻底破灭了，我当时想，如果中国真的申办了2018年世界杯，我正在接的广州亚运会的团队，正好做完亚运，就直接可以去准备2018年的世界杯了。所以说我现在做的事情反而更简单点，挣钱呗。我早就不再想今后体制怎么改革的问题了，就是看怎样调配人员，然后卖出更多的赞助。
BQ：你觉得足球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是什么7去年世界杯前，关于要借鉴朝鲜足球举国体制的声音甚嚣尘上，你怎么评价?
M：说实话，足球我一直在看，到现在我也认为足球在中国是第运动。有种观点认为足球的现状是因为当年过早地走了市场化的道路，我觉得这是完全错误的。我觉得中国体育和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势是样的，足球当初之所以改革是因为足球没钱了，场地上没人看了。我去报道过原来的赛会制比赛，两个星期打好几场球，运动场上基本只有教练在那儿看。穷则思变，所以后来就提出了联赛制。在仝世界来讲，足球运动是商业化最完善的，所以我们有一个现成的方式，知道该怎么做。
甲A联赛由中国足协推动起来以后，因为我们借鉴 的是人家商业社会里面的东西，商业社会里面出现的东西就必须要符合商业规律。现在回过头来看，就和中国的改革样，国家推动起来之后，就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懂商业的人去做。现在看起来我们当年把联赛制弄起来以后，就应该往前再走步，把它变成个商业联赛，最后变成
个足球联盟，按照商业的模式做，也许可以成功。之所以说“也许”会成功，是因为整个中国体育的大环境并不把市场化当作目标，在这样个大环境下，有个完全市场化的中国体育，能不能成功也很难说。
我始终认为，体育总局应该利用举国体制的优势把中国体育做大，而不是把中国体育总局做大。中国的改革必须从上往下进行，现在国家有实力了，完全可以不让俱乐部从第步做起，建个体育馆，再建个俱乐部，这样就可以步到位地具备欧美俱乐部的经济基础了。
BQ：“举国体制”在这个市场化过程中会起到正面的作用么?
我认为举国体制是需要的，但现在举国体制往往只是窄化到了“金牌”的数量，当然，站在哪个角度就会有哪个角度的道理，站在足管中心的位置，要考虑到国家队的成绩。足球也可以挑好几个人，封闭训练，但问题是足球是项非常复杂的运动，比赛结果一目了然，看上去非常简单，但是从事这项运动却非常复杂。所以我们经常开玩笑说，足球怎么办?没人知道。
BQ：篮球呢?很多人在讲随着姚明的伤情不明朗和一代“移动长城”的渐渐淡出，男篮也会走向一个低谷。
M；篮球相对比较简单，没有大起大落。尽管还不理想，但基本已经成形了，相对比较稳定。不会像足球那样，让人家问出“怎么办?”这样的问题。
BQ：谈一下你对未来体育产业发展的预判和愿景吧?
M：我原来认为2008年应该是最后个金牌至上的年份了，但我觉得只要现行的体制存在，只要中国体育总局在，金牌永远是至上的。中国的体育产业还没有大到能够作为
个国家支柱的产业。“我那时根本就不搭理收视率的高低”
BQ：我们把话题拉回到你身上。走上电视体育之路，这其中和你在北广的学习有没有什么实习经历有关?
M：当时电视算稀罕东西，那时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体育节目的转播。1981年，男排亚锦赛拿了亚洲冠军，当时是电视直播，在北广的个大教室里，人很多，我夹在人堆儿里，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但那会儿给我的印象很深，体育对人的激励作用是别的东西无法取代的。
BQ：我记得那会儿有一个口号叫“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M：那个口号就是从中国男排说起来的。中国那时候正好是改革开放起往上走的时候，大家的心劲儿很齐，而且电视不普及才会有集体在块儿看电视的那种气氛，那种氛围现在不会有了。
BQ：进入上世纪90年代后，CCTV-5频道的创立和你密不可分，能谈一下创建的过程吗?
M；很多事情都是水到渠成，当时有两个方面的因素，一个是1990年亚运会之后，观众对于体育的关注度高了，再有就是电视技术的发展，出现了更多的频道。90年代初，由于技术的发展，亚洲卫视体育台、ESPN已经相当强大了，因此我们当时也在想能不能做一个体育频道。1993年底、1994年初的时候，北京出了个33频道，因为频道资源有限，中央台，北京台，教育台都想要，这其间还费了很多周折。
BQ：这不是中央台说要就要的事儿吗?
M：频率归广电部管，不归台里。当时台里报了两个方案，其中个是体育，但是体育报上去的时候，被台里面否了，报的是另个。但那个方案后来广电部没有批，又把体育报上去了。1994年10月1日试播，那年广岛亚运会相当一部分内容就是在这个频道里试播的。1995年1月1日正式播出，本来预备1994年年底发颗能把电视信号覆盖全国的卫星，但后来发射失败了，所以1995年一年33频道只能在北京地区播出。
BQ：在中国，央视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做不好便千夫所指，因为你们有垄断资源。
M：那是现在，你要知道1995年那会儿是没有什么垄断的从90年代初到2000年，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在全国的影响力很低，70％以下的县级市是看不到的在广州和上海，CCTV-5是落不了地的以上海为例，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海人看不到CCTV-5的报道，赶巧那会儿有丁关根到上海，丁关根是非常喜欢体育的人，但是没有CCTV-5看，结果上海方面临时才向我们要的信号。
BQ：作为央视体育中心的领导，你如何看待收视率?
M：我那时根本就不搭理收视率的高低，收视率这种考核方式是非常愚蠢的。在任何个国度里，都是成人电视最赚钱所以说我相信我的眼光，也可能比较主观，但我相信自己是从个专业者和个观众的角度去考虑而且我在任的时候就讲过，如果调查收视率就让他未找我，我告诉他体育频道的受众到底有哪些。在所有的国家里也不是100％的人都爱看体育，最多也就20％的人对体育有兴趣，那我就应该从这20％里边去看收视率的多少。“电视台不应该是一个行政机构”
BQ：CCTV-5诞生了很多名牌节目，比如《足球之夜》，能不能谈谈你的介入与经历?
M：这是张斌和韩乔生的主意，我投入更多的是从1995年开始的《五环夜话》。1995年底的时候，韩乔生跑到我办公室，特别兴奋地跟我说要做个足球节目。他们后来给我做出了一个方案，90分钟的节目。我说这个节目如果在体育频道做就要做个重磅炸弹，时问要长。星期四晚上从七点半直做到十二点，四个半小时的直播，能填满就行，后来也赶上大势，就做起来了。
BQ：能回忆一下你当时面试黄健翔的经过吗?
M：面试黄健翔的时候，我看过他填的个表。面试职位那里写了个“编辑”，前面有个“解说”，被划掉了。我就问他，问什么写了个“解说”又划了，他说他在来之前，非常瞧不起这里的解说，觉得他们说得都没有自己好，可是未了之后，又觉得自己当初太狂妄了，有点儿心虚。后来我又问他：你凭什么认为你比他们强呢?他说了自己对足球的热爱，单就足球来说，没人比他懂得多，说着说着就热泪盈眶，于是我还是建议他去做解说员了。
BQ：作为解说员，黄健翔在宋世雄之后，开创了另一种解说风格，当时是你拍板允许的吗?
M：我尊重个人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以及表达方式，只要他不出圈。所谓不出圈，就是你不能胡说八道。
BQ：你觉得世界杯上的“黄海啸”算“胡说八道”吗?
M：2006年我已经不在央视了。要是我在那儿，立马让他走人，这就是出圈，就是不可以的这件事情对于每个人在各自的角度上都会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尽管这已经不是我的事了，但我认为这是个满盘皆输的结果，对中央台，对黄健翔，对广大球迷，对谁都没好处。
BQ：从1 995年创立第五频道到2005年离开，这十年里有你觉得最值得一书的亮点是什么?
M：说起来让我感受最深的，比较欣慰的是1995年到2005年，我培养了拨人，这拨人到现在都还是骨干因为节目是人做的，我始终都是这样的观点：在任何部门， 人是最主要的。盈方也样，选对了个人，这个人就能带动一批人把这件事情做好。而在
些单位这个表现得可能不是太明显，但做电视的人能从里面看到人，我看节目就能知道制片人是什么想法和水平。
我觉得我做得最成功的一点就是我一直在搭台，然后招了
拨人在上面跳，这些人都跳得不错，把这个台越扩越大，到2005年我走的时候CCTV-5已经在全世界都有影响了。现在的这个团队的骨干力量还都是90年代初培养起来的那批人。
BQ：辞掉央视这个铁饭碗那会儿，你刚52岁，还有八年，不想要再往上爬一爬吗?
M：首先说，电视台不应该是个行政机构，这也是全国电视界的个悲哀。电视是个窗口，至少是个业务部门，不能把它当作宣传部按照级别来算，这是不对的。就当时来讲，假如我再年轻五六岁的话，不会离开中央台，我知道我去BOB就回不未了，这是个全世界主要电视台的体育部主任的个普遍归宿。如果当时我40岁，就不会去做BOB，还是会呆在中央台。“希望自己能从今年开始过得从容一些”
BQ：奥运会开幕式国人基本是看央视转播，但之后很多人第二天又去下美国NBC的转播，两者效果相比，差距不小。BoB作为提供赛事期间电视公共信号的机构，对此作何解释?
M：这里面有个误解，美国NBC那个是录播，是经过12小时以后的录播，直播跟录播是不可比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用考虑非体育之外的因素。大家之所以对央视的转播有意见，是因为有些镜头插得不对，插得不是时候，但又不能不插，影响了转播的整体。而NNBC导播只需要对体育节目质量负责，他之前已经跟我们在起呆了一年半的时间，而中央台对整个开幕式的了解只有几天的时间。NBC有几个机位是我们都没有的，他们的准备时间比较长，比较充分。
BQ：你说过2008年奥运会是你们这代人惟一的机会，怎么解读?
M：我们当时是想做广告。因为在2004年底BOB要招人，由于BOB是临时性的，从电视台是招不来人的。我只是觉得我这个岁数的人，北京再举办下一次奥运会可能是看不到了，所以说这是最后次机会了。
BQ：你如何评价自己现在的生活、工作状态7
M：从容，把该做的都做到了就行了。看球的话，足球我只看世界杯。我爱看小说，喜欢看些故事性强的美国小说，中国的也看，前两天刚看完本说中国足球的书叫《越位》。我希望自己能从今年开始过得比较从容些。
1982年，从北广电视系毕业后，马国力被分配到了中央电视台，不到20年的时间，他做到体育部主任的位置。期间作为新闻人，他见证了国人奥运金牌“零的突破”、中国首次举办亚运会，以及1 994年肇始自足球领域的职业化改革。而作为国家电视台的部门领导，马国力是国内第一个电视体育频道CCTV 5的创始人，“1995年1月1日中午头上，就在央视5楼的播出机房，我眼瞅着体育频道的片头刷地飞了出去——那感觉就像是见证了我儿子来到人世”。坐在北京西郊盈方中国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马国力回忆道。
2004年是马国力职业生涯的分水岭，是年11月他兼任了BOB首席运营官，次年5月他彻底离开中央电视台体育中心，正式借调BOB。BOB的中文全称是北京奥林匹克转播有限公司，由北京奥组委和国际奥委会的电视服务公司(OBS)以75％：25％的控股份额共管。从把持国家电视台一个部门的实权人物到一个临时性的中立服务机构做“二把手”，彼时马国力的官方解释是“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惟一的机会”。时过境迁，他告诉笔者：“就当时来讲，假如我再年轻五六岁，不会离开中央台。在央视体育中心主任的位子上，2008年做北京奥运会当然值得骄傲。2008年完了之后，我还有十年的时间，可能会做到副台长退休。我知道一去BOB就回不来了，这是全世界主要电视台体育部主管的普遍归宿。”
但这一步毕竟迈了出来。如果说稳坐央视体育部主任有“国家”背景，担纲BOB首席运营官有“家国”襟袍，那么在奥运会后55岁的马国力人生的第三次转身则今很多人费解：他彻底地作别了体制内，选择出任国际知名体育营销公司盈方集团在华的首席执行官及总裁。就职仪式上马国力说，“现在我想接受一个挑战——在中国的体育市场上赚钱，用体育养体育，把这个做大了，我的人生轨迹就完整了”。
BQ专访就由眼下即将开锣的2011年CBA全明星赛开始，足球、篮球、举国体制、奥运会、央视、黄健翔一个不落，跳出了体制的马国力快人快语，直面作答。其间小孙女来电，将近知天命的老人一脸慈祥、唯唯诺诺，临了还来了句“See you，”——作为一名强人型的领导者，他所谓的“淡定从容”或许只在这份天伦之乐中吧。“广州亚运会那段时间太累了，高压突突到了160。原先我不认这个，喝点酒扩张下血管就歇过来了，总觉得人定胜天嘛。现在好，改谨遵医嘱了。”马国力哈哈大笑。
BQ=《北京青年》周刊
M=马国力
“所谓体育市场，只是体育联赛附属品”
BQ：CBA全明星周末三月份就要开锣，这次有什么亮点吗?
M：毫无疑问，CBA全明星是从NBA全明星赛学来的。但是CBA的篮球明星还不是NBA那样的明星，这是我们的短处，也是不可否认的客观现实，不过的确篮球运动在过去这些年的发展越来越好，气氛也相对稳定。美国的全明星赛之所以世界知名，是因为它已经做到了定程度了，1993年、1994年的时候我去克利夫兰看了一次全明星，但当时的影响力也就跟我们现在的cBA差不多，规模不是很大。
BQ：所谓的规模，你能不能给出几个量化的指标?
M：去年我去看美国的全明星，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至少有两个副馆加个主馆这样的模式来做全明星的活动。这里面包括有赞助商的展示，青年选手的练习和球迷的活动，每天都有上十万人到里面去看，有个大的帐篷，大概有个半首体那么大，
下子把三天做成个年轻人的周末活动，比赛变成了金字塔顶尖的颗钻石。其实开始，NBA是只做比赛的，全明星就是个观赏性和招待性的活动，竞技性没有太多强调，后来活动就变得越来越多，变成了个篮球嘉年华。进入21世纪，全明星赛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场比赛了，3天的活动，每天至少10万左右人的参与，规模非常大。
BQ：CBA这些年一路走来，你能不能评价下它的市场化过程?
M：我在这里面呆了整整两年，想到了句话，问题总是在外面的人看来更容易解决。说实话，中国现在还没有个完善的体育市场，它只是个体育联赛，市场只是
个附属品而已。也就是说，有没有盈方公司，这个联赛都会存在下去，只不过是体育总局多投点钱的问题。真正的体育市场下面，比赛必须赚钱才能够运行下去。而且必须越来越赚钱才能给投资者以回报，在咱们这儿没有这回事儿。真正的职业体育应该是以俱乐部为基础，变成个商业的联合体。而现在是以国家体育总局为领导的联赛体制，不是商业体制。大家都要按着个规程去比赛，而不是反过来大家商量这些东西。中国的篮球联赛在所有的联赛里边算是最好的了。
咱们总是说体育市场，但是老实讲，中国哪有体育市场呢，中国最大的和体育沾边的公司中体产业，它的资金来源是靠房地产。体育市场是要从联赛和赞助里边挣钱。这是我两年来最大的个认识，但我没有可能改变这个现状，只能在这种情况下想些办法去挣得更多的钱而已。“足球怎么办?没人知道”
BQ：当初加盟盈方中国，促使你下决心的理由是什么?
M：说起来我当时进入盈方有两个动力，第一个是足球，大概是2008年跟我谈的这个事情，当时说2008年奥运会完了以后，中国要申办2018年或2022年的世界杯，而盈方在全世界足球里面的影响力是非常大的，这个公司的前身和国际足联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就当时以我的了解，如果当时中国国奥队要是进入到前四名的话，那真的是下步就要申办世界杯了。促使我进入盈方第二个原因就是CBA的改制。这两个是我进入盈方的主要原因，但是在我还没进的时候，足球梦已经彻底破灭了，我当时想，如果中国真的申办了2018年世界杯，我正在接的广州亚运会的团队，正好做完亚运，就直接可以去准备2018年的世界杯了。所以说我现在做的事情反而更简单点，挣钱呗。我早就不再想今后体制怎么改革的问题了，就是看怎样调配人员，然后卖出更多的赞助。
BQ：你觉得足球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是什么7去年世界杯前，关于要借鉴朝鲜足球举国体制的声音甚嚣尘上，你怎么评价?
M：说实话，足球我一直在看，到现在我也认为足球在中国是第运动。有种观点认为足球的现状是因为当年过早地走了市场化的道路，我觉得这是完全错误的。我觉得中国体育和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势是样的，足球当初之所以改革是因为足球没钱了，场地上没人看了。我去报道过原来的赛会制比赛，两个星期打好几场球，运动场上基本只有教练在那儿看。穷则思变，所以后来就提出了联赛制。在仝世界来讲，足球运动是商业化最完善的，所以我们有一个现成的方式，知道该怎么做。
甲A联赛由中国足协推动起来以后，因为我们借鉴 的是人家商业社会里面的东西，商业社会里面出现的东西就必须要符合商业规律。现在回过头来看，就和中国的改革样，国家推动起来之后，就要把这个东西交给懂商业的人去做。现在看起来我们当年把联赛制弄起来以后，就应该往前再走步，把它变成个商业联赛，最后变成
个足球联盟，按照商业的模式做，也许可以成功。之所以说“也许”会成功，是因为整个中国体育的大环境并不把市场化当作目标，在这样个大环境下，有个完全市场化的中国体育，能不能成功也很难说。
我始终认为，体育总局应该利用举国体制的优势把中国体育做大，而不是把中国体育总局做大。中国的改革必须从上往下进行，现在国家有实力了，完全可以不让俱乐部从第步做起，建个体育馆，再建个俱乐部，这样就可以步到位地具备欧美俱乐部的经济基础了。
BQ：“举国体制”在这个市场化过程中会起到正面的作用么?
我认为举国体制是需要的，但现在举国体制往往只是窄化到了“金牌”的数量，当然，站在哪个角度就会有哪个角度的道理，站在足管中心的位置，要考虑到国家队的成绩。足球也可以挑好几个人，封闭训练，但问题是足球是项非常复杂的运动，比赛结果一目了然，看上去非常简单，但是从事这项运动却非常复杂。所以我们经常开玩笑说，足球怎么办?没人知道。
BQ：篮球呢?很多人在讲随着姚明的伤情不明朗和一代“移动长城”的渐渐淡出，男篮也会走向一个低谷。
M；篮球相对比较简单，没有大起大落。尽管还不理想，但基本已经成形了，相对比较稳定。不会像足球那样，让人家问出“怎么办?”这样的问题。
BQ：谈一下你对未来体育产业发展的预判和愿景吧?
M：我原来认为2008年应该是最后个金牌至上的年份了，但我觉得只要现行的体制存在，只要中国体育总局在，金牌永远是至上的。中国的体育产业还没有大到能够作为
个国家支柱的产业。“我那时根本就不搭理收视率的高低”
BQ：我们把话题拉回到你身上。走上电视体育之路，这其中和你在北广的学习有没有什么实习经历有关?
M：当时电视算稀罕东西，那时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体育节目的转播。1981年，男排亚锦赛拿了亚洲冠军，当时是电视直播，在北广的个大教室里，人很多，我夹在人堆儿里，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但那会儿给我的印象很深，体育对人的激励作用是别的东西无法取代的。
BQ：我记得那会儿有一个口号叫“团结起来，振兴中华!”
M：那个口号就是从中国男排说起来的。中国那时候正好是改革开放起往上走的时候，大家的心劲儿很齐，而且电视不普及才会有集体在块儿看电视的那种气氛，那种氛围现在不会有了。
BQ：进入上世纪90年代后，CCTV-5频道的创立和你密不可分，能谈一下创建的过程吗?
M；很多事情都是水到渠成，当时有两个方面的因素，一个是1990年亚运会之后，观众对于体育的关注度高了，再有就是电视技术的发展，出现了更多的频道。90年代初，由于技术的发展，亚洲卫视体育台、ESPN已经相当强大了，因此我们当时也在想能不能做一个体育频道。1993年底、1994年初的时候，北京出了个33频道，因为频道资源有限，中央台，北京台，教育台都想要，这其间还费了很多周折。
BQ：这不是中央台说要就要的事儿吗?
M：频率归广电部管，不归台里。当时台里报了两个方案，其中个是体育，但是体育报上去的时候，被台里面否了，报的是另个。但那个方案后来广电部没有批，又把体育报上去了。1994年10月1日试播，那年广岛亚运会相当一部分内容就是在这个频道里试播的。1995年1月1日正式播出，本来预备1994年年底发颗能把电视信号覆盖全国的卫星，但后来发射失败了，所以1995年一年33频道只能在北京地区播出。
BQ：在中国，央视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做不好便千夫所指，因为你们有垄断资源。
M：那是现在，你要知道1995年那会儿是没有什么垄断的从90年代初到2000年，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在全国的影响力很低，70％以下的县级市是看不到的在广州和上海，CCTV-5是落不了地的以上海为例，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海人看不到CCTV-5的报道，赶巧那会儿有丁关根到上海，丁关根是非常喜欢体育的人，但是没有CCTV-5看，结果上海方面临时才向我们要的信号。
BQ：作为央视体育中心的领导，你如何看待收视率?
M：我那时根本就不搭理收视率的高低，收视率这种考核方式是非常愚蠢的。在任何个国度里，都是成人电视最赚钱所以说我相信我的眼光，也可能比较主观，但我相信自己是从个专业者和个观众的角度去考虑而且我在任的时候就讲过，如果调查收视率就让他未找我，我告诉他体育频道的受众到底有哪些。在所有的国家里也不是100％的人都爱看体育，最多也就20％的人对体育有兴趣，那我就应该从这20％里边去看收视率的多少。“电视台不应该是一个行政机构”
BQ：CCTV-5诞生了很多名牌节目，比如《足球之夜》，能不能谈谈你的介入与经历?
M：这是张斌和韩乔生的主意，我投入更多的是从1995年开始的《五环夜话》。1995年底的时候，韩乔生跑到我办公室，特别兴奋地跟我说要做个足球节目。他们后来给我做出了一个方案，90分钟的节目。我说这个节目如果在体育频道做就要做个重磅炸弹，时问要长。星期四晚上从七点半直做到十二点，四个半小时的直播，能填满就行，后来也赶上大势，就做起来了。
BQ：能回忆一下你当时面试黄健翔的经过吗?
M：面试黄健翔的时候，我看过他填的个表。面试职位那里写了个“编辑”，前面有个“解说”，被划掉了。我就问他，问什么写了个“解说”又划了，他说他在来之前，非常瞧不起这里的解说，觉得他们说得都没有自己好，可是未了之后，又觉得自己当初太狂妄了，有点儿心虚。后来我又问他：你凭什么认为你比他们强呢?他说了自己对足球的热爱，单就足球来说，没人比他懂得多，说着说着就热泪盈眶，于是我还是建议他去做解说员了。
BQ：作为解说员，黄健翔在宋世雄之后，开创了另一种解说风格，当时是你拍板允许的吗?
M：我尊重个人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以及表达方式，只要他不出圈。所谓不出圈，就是你不能胡说八道。
BQ：你觉得世界杯上的“黄海啸”算“胡说八道”吗?
M：2006年我已经不在央视了。要是我在那儿，立马让他走人，这就是出圈，就是不可以的这件事情对于每个人在各自的角度上都会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尽管这已经不是我的事了，但我认为这是个满盘皆输的结果，对中央台，对黄健翔，对广大球迷，对谁都没好处。
BQ：从1 995年创立第五频道到2005年离开，这十年里有你觉得最值得一书的亮点是什么?
M：说起来让我感受最深的，比较欣慰的是1995年到2005年，我培养了拨人，这拨人到现在都还是骨干因为节目是人做的，我始终都是这样的观点：在任何部门， 人是最主要的。盈方也样，选对了个人，这个人就能带动一批人把这件事情做好。而在
些单位这个表现得可能不是太明显，但做电视的人能从里面看到人，我看节目就能知道制片人是什么想法和水平。
我觉得我做得最成功的一点就是我一直在搭台，然后招了
拨人在上面跳，这些人都跳得不错，把这个台越扩越大，到2005年我走的时候CCTV-5已经在全世界都有影响了。现在的这个团队的骨干力量还都是90年代初培养起来的那批人。
BQ：辞掉央视这个铁饭碗那会儿，你刚52岁，还有八年，不想要再往上爬一爬吗?
M：首先说，电视台不应该是个行政机构，这也是全国电视界的个悲哀。电视是个窗口，至少是个业务部门，不能把它当作宣传部按照级别来算，这是不对的。就当时来讲，假如我再年轻五六岁的话，不会离开中央台，我知道我去BOB就回不未了，这是个全世界主要电视台的体育部主任的个普遍归宿。如果当时我40岁，就不会去做BOB，还是会呆在中央台。“希望自己能从今年开始过得从容一些”
BQ：奥运会开幕式国人基本是看央视转播，但之后很多人第二天又去下美国NBC的转播，两者效果相比，差距不小。BoB作为提供赛事期间电视公共信号的机构，对此作何解释?
M：这里面有个误解，美国NBC那个是录播，是经过12小时以后的录播，直播跟录播是不可比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用考虑非体育之外的因素。大家之所以对央视的转播有意见，是因为有些镜头插得不对，插得不是时候，但又不能不插，影响了转播的整体。而NNBC导播只需要对体育节目质量负责，他之前已经跟我们在起呆了一年半的时间，而中央台对整个开幕式的了解只有几天的时间。NBC有几个机位是我们都没有的，他们的准备时间比较长，比较充分。
BQ：你说过2008年奥运会是你们这代人惟一的机会，怎么解读?
M：我们当时是想做广告。因为在2004年底BOB要招人，由于BOB是临时性的，从电视台是招不来人的。我只是觉得我这个岁数的人，北京再举办下一次奥运会可能是看不到了，所以说这是最后次机会了。
BQ：你如何评价自己现在的生活、工作状态7
M：从容，把该做的都做到了就行了。看球的话，足球我只看世界杯。我爱看小说，喜欢看些故事性强的美国小说，中国的也看，前两天刚看完本说中国足球的书叫《越位》。我希望自己能从今年开始过得比较从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