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霍尔木兹海峡的“法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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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25日、26日,法国总统奥朗德率其上任以来最庞大的代表团访华,成为中国两会后首位来访的西方大国元首。为拔此头筹,巴黎可谓用心良苦。奥朗德就职后率先接见的外国使节就是中国驻法大使孔泉,随后任命知华派燕保罗为其外交顾问、社会党前第一书记奥布里为外交部中国事务特别代表。从2013年伊始到奥朗德访华前夕,法国多位高官的接踵而至显示出多年后重掌大权的社会党欲抢先与中国新领导层建立和发展良好关系的迫切心情。而其间奥妙则耐人寻味。
  备受挤压的“法兰西空间”
  近代以来,法国人的足迹遍布五大洲,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领域奠定了“法兰西全球空间”的基石。但随着新兴列强的崛起以及法自身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受到严重削弱,加之殖民地人民的反抗日趋激烈,巴黎不得不在全球进行收缩,大量放弃离本土较远的旧有殖民地和势力范围,使“法兰西空间”急剧萎缩到“霍尔木兹海峡以西”。
  战后,从戴高乐到密特朗,两人的外交政策使得法国成为推进政治多极化的一面旗帜,逐渐拥有了超出其自身实力的政治影响力。然而,这不能从根本上遏制法整体实力不断下降的颓势,及至奥朗德时期,法国已深陷三重瓶颈,“法兰西空间”遭遇空前危机。
  国内经济实在不给力
  国内层面,左右为难的法国经济改革几乎失去回旋空间。多年后终于重掌大权的社会党雄心勃勃,希望推进“公正”与“增长”齐头并进的经济改革,通过社会财富再分配、产业回迁、提高竞争力等方式实现“再工业化”,从而与只会紧缩的“右翼欧洲”作斗争,担当起欧洲左翼的“代言人”。但由于政治经验不足、内部不够团结等先天不足,加之法国的经济困境实属积重难返,社会党特立独行的经济改革难以为继,政府各方面措施带来的推动力不仅未形成合力,甚至相互抵消,导致法国2012年经济原地踏步,2013年的经济形势亦不被看好,多个国际机构悲观预计其将衰退0.2%。
  这种改革成绩让爱丽舍宫饱受批评,社会党内部、执政联盟内部的隔阂进一步加深,当初自认为能够“说了就做”的“代言人”无奈变成只能“说了再看”的“发言人”。最新民调显示,奥朗德上任不满一年,其支持率竟如股市“跳水”般一路跌到26%,成为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总统;埃罗内阁挣扎于各类丑闻之中,多方甚至预测其将于2014年内倒台。
  欧洲领导作用逐渐削弱
  法德“双引擎”之欧洲层面,债务危机的持续影响严重挤压法国的领导空间。尽管欧盟及各成员国政府年复一年地告诉民众,“欧债危机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明年甚至“今年底”就能解决,但三年下来,民众并没有看到曙光。作为“双引擎”之一的法国源于欧盟内部的进出口已近六成,造成巨额外贸逆差。2011年法对欧出口还保持着7.2%的增速,2012年这一速度却锐减至0.3%。
  奥朗德试图改变其前任紧紧追随德国的政策,极力拉拢意、西、希等南欧重债国抱团制衡柏林,企图借力扭转其经济实力下降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财政窘境,甚至变“默科齐”为“奥克尔”,引发欧盟、德国等各方反感。其坚持2013年法国财政赤字无法达到欧盟标准的做法更在欧盟开了“立法者犯法”的先河。近期社会党还被曝出对德国总理进行人身攻击,招致国内外舆论的强烈抨击,直呼其“失败的欧洲政策”令法国“被欧洲各国孤立”。
  国际话语权有心无力
  海外层面,法国影响力的下降大大压缩了法国的传统空间。如果说“退回霍尔木兹海峡以西”令法国不得不将自己定位为“二流强国”,那么而今巴黎在中东北非和法语非洲等地区的日渐式微不但直接关乎法国的“大国梦”是否将彻底破灭,还令“前门后院”同时起火的法国几乎无路可退。
  中东北非是维护法国安全的“前门”,“阿拉伯之春”爆发以来,从摩洛哥到也门一线均被深深卷入,政权更迭,政局动荡,经济秩序混乱,社会问题突出,美国、卡塔尔等外国势力盘根错节,叙利亚内战在进入第三年后局势仍不明朗。对此,法国有心无力,应对措施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法语非洲是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支撑法国生存的“后院”,但其广袤的面积、迅速增长的人口以及巨大的经济潜力使之成为大国云集之地,这令法国产生空前的危机感。“前门后院”若不保,“法兰西空间”将只剩一栋孤楼,不免摇摇欲坠。而美、德等力推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或将进一步打击法国产业的国际竞争力,并对法国的农业、核能以及军工业等传统优势领域造成冲击。
  鉴于此,深知以当前法国的实力无力固守现有的“法兰西空间”的奥朗德当机立断,将视线转向熟悉而又陌生的霍尔木兹海峡以东,寻求开辟和发展“法兰西新空间”。
  “法国式”的“重返亚洲”
  奥巴马的“重返亚太”战略或许提醒了他的法国本家,对亚洲大多不甚了解的社会党人也决定“重返亚洲”。倘若“美国式”的“重返亚太”可被称为超级大国的一次平衡性转移,那么“法国式”的“重返亚洲”则是巴黎为稳固生存空间,维系其“大国梦”的一次防御性转移。4月中旬,法国外长法比尤斯访华时坦言,法美“是不同的强国”,法国也“不像中美那么大”,追求的是“有影响力的实力”。
  中法“特殊关系”
  这一新版亚洲战略图的圆心便是中国。政治上,中法向来具有“特殊政治关系”,都主张多边主义,在国际机构转型、国际金融与货币体系改革以及重大地缘问题上有着诸多共识。两国还共同造就了一系列历史性突破:法国是第一个与新中国建交的西方大国,是第一个与中国建立全面伙伴关系、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和新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西方国家;蓬皮杜总统则是第一位正式访华的西方元首。奥朗德此次访华也不出意外地受到了“红毯加红旗”的最高礼遇,显示出两国今后将继续保持和发展年度互访等机制,在联合国、二十国集团、朝核问题等国际事务中以沟通促协调,寻求“进可达成共识、退可求得谅解”的良好互信,增大政治合作与回旋空间。   经济上,中法经贸交流开始较早,也较为深入。双方长期在核能、航空航天等法国传统优势领域展开合作,成绩喜人。而作为世界上第二大与第五大经济体,中国却只是法第八大出口目的地和第八大进口来源地,双边经贸合作发展空间巨大。因此,奥朗德将中国视为五大经济外交重点国之首,并在访华期间一口气推动签署了涵盖食品、城镇化、新能源、货币等方面的15项合作协议,凸显其在“法中合作新周期”内改善“政热经冷”局面的强烈愿望。
  文化上,中法分别是东西方文化的代表,两国有很多相似的文化特性,两国民众亦具有较强的文化自豪感,故“法国是欧洲的中国,中国是亚洲的法国”。奥朗德入主爱丽舍宫后,高度重视这种“相似相溶”,将文化交流视为中法关系发展的新空间,推动双方在教育、艺术、文化产业、旅游等领域大力开展合作,并借此吸引更多的中国投资者和游客踏上法兰西土地。
  法国的亚洲战略图
  中法关系的先天优势以及中国综合国力的迅速提升令北京成为霍尔木兹海峡以东的这片“准法兰西新空间”的圆心,奥朗德回国后表示,此访的首要目的在于“强化政治关系”,其次是“强化经贸关系”,直接道出了法国人的心境:战略圆心点准了,法国就能以此在亚洲立足,进而向外围延伸,逐步扩展法在亚洲的战略影响力,同时在经贸、文化交流和防务合作等方面有所斩获。在世界地图上环顾中国四周,不难发现,巴黎正沿着中国周边展开一系列外交动作,且收效甚佳。
  西北方向。3月,奥朗德主动访俄,法俄关系在长期停滞后“显著升温”;巴黎亦更加重视与中亚的关系,外长法比尤斯于3月到访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三国,法国还成功与哈签署防务合作协议,允许搭载军用物资的法国飞机在哈境内降落。西南方向。今年2月,奥朗德携六位部长访印,促成“世界上最大规模的防务合约”(126架“阵风”战机)。东南方向。2012年11月,奥朗德撇开英德赴老挝参加亚欧峰会,成为唯一与会的欧洲大国领导人;奥朗德、总理埃罗等遍访印尼、新加坡、菲律宾、老挝、泰国、柬埔寨等东南亚国家,且多成为数十年来首位到访的法国领导人;法国还希望强化法语国家组织,增加与越南等亚洲法语国家的联系。东北方向。奥朗德多次宣称,将吸取萨科齐教训,给予日本“足够的重视”,并拟于6月访问东京;法国在朝核问题上的态度数次得到朝鲜方面的特别回应,而2013年4月初,巴黎“暂不从朝鲜撤侨”的表态则为缓解半岛紧张局势起到了积极引导作用。
  因此,毫无疑问,中法关系的走向也将成为维护中国周边和平稳定,促进共同繁荣的关键因素。
  历经坎坷依然保持“雄心”的奥朗德带领“雄心”犹在的法国,又一次向东跨越了霍尔木兹海峡。“法国式”的“重返亚洲”能否助力“法国梦”的勾勒,我们还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中国欢迎任何愿致力于地区稳定与发展的客人——“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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