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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h Vo和他的父亲 Phung Vo
Danh Vo于越战结束的 1975年出生在越南。
1980年,他的全家乘着父亲造的小船,逃离越南的一个难民营。随后小船被一艘货船相救,带着他们来到丹麦,一家人得以安定下来。
多年之后,Danh Vo成了艺术家,目前他在柏林生活和工作。他的作品常常质疑或瓦解现存制度的基石,例如婚姻或艺术著作权,经常交织着历史记忆与个人记忆,不同的社会角色与私密角色的复杂关系,而其实现的作品总是异常简洁有力。
并不奇怪,他邀请他的家人进入他的创作,而父亲的一手好字也进入到他的视线中。他意识到:“越南是惟一一个在法属时期将自己的书面语言转化为罗马字母的亚洲国家。传统意义上,在越南,写得一手好字的人有机会获得‘更好的’工作。”Danh的父亲到丹麦之后,从未真正有机会发挥过他的手书技能,部分原因是他从未学习过用丹麦语或是其他欧洲语言写作,偶尔 Danh看到他的手书,也是在他来到西方这些年经营的几家食品店的招牌上。
Danh Vo开始邀请父亲 Phung Vo重新誊写手书越南历史上的悲剧性时刻——法国传教士圣戴法纳·韦纳尔在越南殉道前写给父亲的最后一封信。人们在读了这封信之后,也许会深刻地领悟到这一切看似平常决定背后的汹涌的浪潮。事实上,Danh Vo和他父亲的合作形成了这件叫作《02.02.1861》的作品,这封法国传教士殉道前写给父亲的最后一封信,经由 Phung Vo亲手誊写,成为在今天可以购买的一件作品 ——每封手写的信均由Phung Vo放入信封并直接邮寄给购买者,购买者地址将由 Phung Vo整理留存,对于作品的最终命名及版本编号将于 Phung Vo去世之后再定。
由此,我们可以无尽感受由这封信作为媒介所传达出来的时间的神秘催化作用和相互冲突、挥之不去的当代情感,以下是 Phung Vo亲手誊写的这封信的内容。
圣戴法纳·韦纳尔和他的父亲
1861年 1月 20日
我亲爱的、可敬的、至爱的父亲:
我的审判尚未到来,此刻我愿向您再次道别 ——或许是最后一次。我在狱中的日子平静度过。人们崇敬我,许多人甚至爱我。不论皇室或士兵,皆为王国的法律致我死刑而感到遗憾。我并未受到任何折磨,如其他兄弟所承受的那般。只是利剑轻轻一挥便将我的头颅割下,仿佛园丁摘下一朵春花。凡人皆如这世上的繁花,某一时刻都将被上帝摘去,一些稍早,一些略晚。有人似赤红的玫瑰,有人如纯洁的百合,有人则像谦卑的紫罗兰。让我们献出所被赐予的芬芳和光辉,尽力取悦天主。
我愿您,我的父亲,能够拥有一个长寿、平和、圣德的晚年。背好您生活的十字架,顺从耶稣的脚步,直至死亡适时到来。父亲与儿子将于天国再次相见。而我,这微小而短暂的生灵,将先行一步。请保重。
给一个不认识的父亲
一个朋友说,这封信美得让人心痛,无法详述内心的感受,她决定给 Danh Vo的父亲写以下这封信:亲爱的Phung Vo:
这儿空气有着可疑的颜色,让我不敢呼吸,不能呼吸,这现实,一直在用来历不明的激素强化它的躯体,让我们的苦闷无处诉说。然而,今夜,当我将头探出那可怜的天窗,那颗启明星竟然默默而又矜持地出现在我的头顶,我突然地看到夜空恢复了它神秘的湛蓝——在一场暴雨之后,那种湛蓝如地中海深处般幽深。天空,这久违的朋友,全身心地拥抱着我,它的慷慨击退了现实腐败的躯体,就连地平线上茫然站立的高楼也发出如荧火虫般温暖的灯光,似乎人类可以再次接近,而不用担心他们的伤害。
除了背叛,你记忆中是否还有蔬菜的清香,为了寻找一种香料、一片海草、一口槟榔而满城奔走的热情,这亚热带的缓慢,曾被一再加速,当我们终于如孩子般看到满天的星星,感到释然之时,生活的结构是否会像突然扭转的筋骨那样漂亮地收紧?人们也许还在等待一个可以被移植的肺,一些人的死亡可以带来另一些人的生命,一些人的灾难成为另一些人的新生,被暴雨驱散的灰霾会在日后重聚,只是因为它们承受不了自身的沉沦。
我们回到房间,锁上门,关上窗,扭亮台灯,只看亲人的信,而不愿再去想那些日常中的忧郁,它们却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多少年之后,这一切都将不在,空气中是否会有思念我们的气息?存放在电子云中的电子影像,是否会和老照片一样不再有人翻动?反而是父亲许久以前的书写,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动隐秘的泪泉——我们曾经多么粗暴地对待那些深爱我们的人,我终将学会平静地面对死亡和遗忘——人们终究会记起,如果我真正生活过,如果还有一种真正的生活。
当我们的生命回到时间的采摘中。祝健康!
一个远方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