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一个鹅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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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9年的冬天,我在辽宁抚顺新宾县下夹河公社插队。那时,物资极度缺乏,生活极其困难,能吃上一顿饱饭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那年我18岁,“十八岁的小子克朗猪”,正是吃饭的年龄,每天两顿粥,喝下去肚子就像掉底似的,心里最大的愿望是能吃上一顿饱饭。实际上这个愿望每年只能在杀年猪的时候才能实现,平常真的见不到油水。
  一天下午2点多,距离青年点开饭还有两个小时,我肚子咕咕直叫,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就到老房东路大娘家转一转,想找点地瓜、土豆之类的东西充饥。一进门,路大娘正在灶前煮粥,看我进来,像是知道了我的来意,边忙边说:“孩子,饿了吧?”我忙说:“不饿,溜达溜达。”这时,大娘把草筐里仅有的一只鹅蛋洗干净放在煮粥的鍋里。过了几分钟,鹅蛋煮熟了,大娘捞出鹅蛋,笑着对我说:“孩子,趁热吃了吧,我知道你饿了。”
  正在这时,大娘刚六岁的小儿子小六子从外面玩耍回来,看到了鹅蛋就嚷“:妈,我要吃鹅蛋。”大娘赶忙说:“小六,听话,等一会饭就煮好了,咱们吃饭。哥哥是城里的孩子,身体不好,鹅蛋是给哥哥煮的。乖。”听话的小六子不再吱声了。我拿着鹅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如何是好。大娘催我:“乡下孩子从小饿惯了,皮实,不用管他。”她让小六子到外面玩去。我开始吃鹅蛋,不知怎么,眼泪簌簌地往下淌,想说点什么,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娘看着我,笑着说:“孩子,别哭,啥时候饿了就过来,这农村没啥好吃的,赶上啥就垫补点,别饿坏了,让城里的爸妈惦记。”我一个劲儿地点头。
  一晃40年过去了,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不由得涌出热泪。那个善良朴实的路大娘让我在远离母亲的时候得到母爱,帮我在艰苦的岁月度过饥饿。在那连稀粥都喝不饱的年代,她从自己的孩子口中夺食,把仅有的一个鹅蛋留给我吃,我深知她给予我的是一个母亲无私的关怀。
  路大娘去世后,我每年都要到她老人家坟上磕几个头,表达我对她的感恩之心。我和路大娘的几个儿子一直保持联系,相处得像亲兄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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