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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燕，女，1962年出生，中共党员，研究生学历。现任七星区教育局副局长，兼任桂林市育才教育集团总校长。桂林市小学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研究领域的领军人物，广西素质教育中心组核心成员和桂林市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综合实践学科专家。先后荣获广西五一劳动奖章、“广西特级教师”和桂林市拔尖人才等荣誉称号。在开展综合实践活动、教师培训、教材建设和规范课程设置等方面均有建树，撰写论文二十余篇，已发11篇，十多篇论文获国家级、省级和市级奖。
一、引言：“能走多远走多远”
桂林市育才小学成立于1987年，和其他学校相比，这是一所年轻的小学。近些年，在李白燕校长的管理下，育才小学发展迅速，成为桂林市乃至广西区基础教育的焦点，无论是育才小学还是李白燕本人，都接受着来自社会的褒奖和质疑。2013年，笔者进入育才小学，在质的研究范式下，运用社会学和人类学研究方法对李白燕校长的教育观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叙事研究。
进入现场后，李白燕说：“在育才小学，我对学生和老师的要求是动起来、走出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她认为“能走多远走多远”不算是她的独创，她做的仅仅是将关于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的理论实实在在地运用于学校理念和管理上。笔者认为，在新课程改革的背景下，众多学校（特别是基础教育学校）都引进了新的教育教学理念，然而最后的效果却不尽相同。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很难说是由于理念的不正确，更多的问题应该是在理念的落实上。因此，笔者希望李白燕校长的话语可以作为经验呈现出来，给所有基础教育界同仁们一些启示。
笔者需要说明的是，很多质性研究者对教育现象喜欢进行“深描”和“移情式”理解，而不热衷于教育理论建构。正如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所言，“理论反思只有把自己深藏在社会实践之中，或者与社会实践融为一体，才能真正展现自身。”[2]笔者在教育叙事研究中赞成并接受此研究态度。在此，笔者尽量将李白燕校长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如实描述，所附讨论则比较简短。
二、讲述：受访者的声音
（一）践行“综合实践活动”，守护学校理念
1.“游学”：倡导“做中学”
现在很多学校（特别是小学）开始逐步取消春游、秋游活动，可能是害怕出安全事故。我认为这是饮鸩止渴，不能因为害怕出安全事故就剥夺孩子们的活动。育才小学在2011年11月24日开展了秋游活动，主题是“小能人我能‘行’”，口号是“能走多远走多远”，从育才小学本部出发，徒步登尧山，总路程约7公里。在之前，我们对学生提了几点要求：每人只带一瓶水（多大的瓶子都可以），不能带零食和钱，只允许带炒饭、炒粉之类的食品。我们希望尽量减少学生背负的重量，同时，也希望孩子做好预算，如带多少水合适，在路上怎样来分配这些水，等等。
早上7：50，所有学生在学校集合，出发去尧山。刚开始，孩子们有说有笑，兴致高昂，比较有秩序。有的孩子边走边唱歌，有的孩子拿出相机拍照。当路程过半以后，孩子们的疲态就显现出来了，但还是没有孩子轻言放弃，他们都在坚持。一支三千多人的大军浩浩荡荡走向尧山。中午，高年级的孩子有的爬上了尧山，低年级的孩子没有力气了，就在山脚下休息。午餐之后，所有孩子又原路返回学校。在整个过程中，为了学生的安全，我们联系了七星区交警，让他们帮忙维持交通秩序。也有家长不放心，一路上跟着孩子。事先，我们也预计不是所有孩子都能走完全程，准备了几辆私家车，让那些在途中出现意外的孩子乘坐。但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积极性，我们将这些私家车写上“狗熊车”，然后告诉孩子：“我们要当英雄，不坐‘狗熊车’。”很多孩子一直在坚持，有个孩子前段时间手骨折了，但还是坚持要走，还倔强地说自己腿是好的。到最后返校，三千多人中仅有9个孩子坐上“狗熊车”，而且上车的孩子都死倔，不愿意上车，是老师把他们拉上车去的。
事后，我们总结这次活动，发现有很多可取之处。首先，增强了学生之间的团结。到最后，很多高年级的孩子帮助低年级孩子，甚至有孩子还背着他们回学校，还有的孩子在路上给别的孩子分水喝。其次，教会孩子怎样自己去分配和安排事情。有的学生事先没有准备好食物和水，这影响了他们徒步；还有的孩子带了充足的水，但是在去的时候用完了（主要是喝、浇花、玩），返程时候就只能渴着。第三，培养了一帮“小能人”。在徒步过程中，有的孩子捡起路边的垃圾，争做“环保小能人”；有的孩子走得快，爬得高，争做“登山小能人”……最后，培养了学生探究问题的能力。在路上，很多小孩子发现奇怪的事情，都会向老师询问，这有利于他们探究问题。
除这样的活动以外，育才小学还组织学生“游学”，包括学生在育才教育集团内部学校间交换上课，去香港、马来西亚等地方学习，等等。平时广西区或者桂林市主办的各种活动，我们都不会直接挑选孩子去参加，而是让所有有兴趣的孩子都准备，最后选择做得最好的去参加。最后的结果不是我们追求和在意的，我们希望在整个过程中孩子们能够自己动手，学习到很多知识。
2.“没有进入综合实践活动，就没有进入课改”
1995年，广西就已经开始宣传活动课程，其实这来源于杜威的“做中学”和陶行知的“生活即教育”，但是在那个时期根本没有老师愿意去那样做。我当时也觉得这个理念蛮适合学生，但实际操作却非常困难。2000年后，第八轮课改开始逐步实施，综合实践活动在教育界备受重视。我认为，“活动”和“实践”是最实在的，只有让学生先活动起来，才能够培养他们的兴趣，做到“做中学”。我就开始在育才小学实施“综合实践活动”。我们并不是专门开设这样一门课程，而是将这作为一种教育理念在所有课程中实施。实施的过程是艰难的，老师不配合，家长觉得麻烦，只有学生愿意参加各种活动。一段时间坚持下来以后，学生体验到学习的快乐，学习积极性有很大提高，他们愿意待在学校里了。放假时，有毕业的孩子要进学校来看老师，保安说：“你们老师都放假了，回家去了。”孩子们说：“那你总得让我们去看看我们做的模型吧。”像这样的事情很多，现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其实都留下了孩子们的痕迹。就这样，我们的学生从小学开始就会做“课题”，在以后的学习中，能力肯定很强。 现在有很多其他学校的老师也质疑我们育才的做法，他们可能认为我们没有注重教学，学生成绩上不去。我却认为有的学校太注重教学了，将教育与教学分开，学生成绩上去了，能力却没有增长。新课改一是强调“活动”，二是强调“能力”，这两点其他很多学校没有做到。换句话说，没有进入综合实践活动，就没有进入新课改。对于这些学校，我们育才至少还领先他们十年。
（二）坚守“璞文化”，不放弃一个孩子
1.“寻找每个孩子身上的优点”
我们认为，每个孩子都是一块璞玉，身上都有很多闪光点。教师要学会去鉴赏“玉”，而不是总挑孩子的毛病。有的老师就是“医生”，能够诊断出毛病，但是却开不出药方。在育才，人人都能成才，人人都是宝贝，每一个孩子的优点都会被教师和家长发现，然后大家一起帮助孩子将优点发挥出来。有人问我，育才小学的孩子和其他学校的有什么不一样？我说，我们的每个孩子都是带着50个优点进入中学，其他学校能做到吗？很多没有走进育才的人会认为这不可能，小孩子哪里有那么多优点呢？我认为，我们大人可能没有，但是小孩子却有，因为小孩子一切都还没有定型，都有成长的空间；另一方面，我们所谓的优点和普遍意义上的优点不一样，只要是比其他同学做得更好的地方，那就是优点，就是值得其他学生学习的。比如，我们现在评选出来的有学习小能人、环保小能人、清洁小能人、登山小能人、爱心小能人等。老师会用一个专门的小本记下一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优点，到毕业时候要集齐50个优点。其实这些也是国际上赏识教育所赞成的做法。
2.“不是文化，更像是一种元素”
现在很多学校都在强调建设校园文化，育才小学在近几年也被要求建立自己的文化。其实要建设一种校园文化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一直觉得说文化有些太大太空泛了，叫作元素可能还比较好一些。因为文化是经过长时间积淀下来的，而元素则是文化中的一种。育才小学的“文化”或元素就是璞，每个孩子都是宝贝，一个孩子都不能少。也有教育局的领导问我育才小学走的是什么模式，能不能在全市推广。我认为推广当然是好事，但是不能以模式的方式推广，更多的是一种理念和意识，这才是其他学校需要学习的。因为在我看来，模式在当今的教育界越来越成为一个贬义词，模式总是容易固化人的思想和创造性。每个人、每个学校都有其特殊性，绝对不能按照统一的模式运行，要是那样的话，学校和工厂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仅仅是让我去给别的老师讲“应该怎样上课”“怎样管理”那是不行的，老师必须要到育才来看，来实实在在地体会我们的教育教学活动才能学到东西。
3.“不放弃一个孩子”
有个班里有这样一个孩子：父母都是博士，在大学任教，孩子比其他同龄人也高出一个头，在家里也很乖，但是在学校里，这位孩子喜欢打别的孩子。有次上课时，这个孩子用左手从每个孩子后脑勺打一下，然后再用右手一路拍打每个孩子的前额，而且下手非常重。后来，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就必须一只手抓着他到黑板前，写完再让他回到座位上。期末家长会的时候，所有家长都围着这个孩子的父母，要求他们的孩子转学。孩子的父母只能一个劲地道歉，请求大家原谅。我当时走过去，对所有家长说：“在育才小学，我不会赶任何一个孩子走。”在处理完这件事后，我也和孩子家长谈过很多次，看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也请自己的一些朋友帮忙看孩子到底有什么问题。最后发现，孩子有轻微自闭症，喜欢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和孩子交流的基础上，我和老师给他更多的关心和爱护，教他学会控制自己。后来，孩子从三年级打人十次到四年级打人五次再到五年级打人两次，打人次数逐渐减少。去年，学校组织去马来西亚“游学”，孩子也申请去，很多老师都反对。我问他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孩子说能够控制，于是决定带他一起去。在马来西亚时，有一天，一位当地华人学校董事长临时拦住我们，请我们做客，这并不在我们原先安排的行程之中。这时，我发现带去的礼品已经没有了，顿时显得十分尴尬。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这位孩子说：“我想上去给他们唱首国歌以表谢意。他们都是华人，肯定会很高兴。”我问他：“你能唱好吗？会不会忘词？”孩子说：“不会的，我在大巴上自己唱了好几遍。”后来，这个孩子就上去唱国歌，同去的学生老师和当地学生老师一起唱，全场的人都很激动。通过这个孩子的变化，我觉得每一个孩子都能成才，主要看老师和家长怎样去引导他。
（三）教师“游学”：教师专业成长新方式
1.“游学”：“把教师‘赶’出学校”
在育才小学，或许不是每个老师都有机会成为特级教师，但是每个老师都可以成为特色教师。育才的老师会参加各种培训，进行专业成长培训学习，但是我也希望老师们能够走出去，到外面去学习，这种方式我称为“游学”。以前老师出去学习都是到其他学校去听课，听名师讲课。这种方式也能够使教师成长，但是我觉得效果是有限的。育才小学和北京人大附小、杭州大关小学、成都盐道街小学、深圳中央教科所南山学校等结成同盟学校。我们每个学期都派老师去这些学校学习。在学习方式上，我们除了听他们的优秀老师讲课以外，主要是我们的老师去讲课，让其他学校的老师来评课，我觉得这样的方式更能够帮助老师成长。很多老师开始都不敢出去，害怕被其他老师评课评得一塌糊涂，我当时就把这些老师“赶”出学校，让他们去讲课。其实，在讲课以后，听课的老师都能抓住他们的优点，并指出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们的老师回来以后进步非常明显。
除“游学”以外，我们还让老师在育才集团内部几个分校之间轮流上课，增强老师上课的应变能力。近些年，已经有二十多位老师走出育才，到其他学校任校级领导。这是对我们育才小学的肯定，也促进新老师的成长。
2.“教师成长的引路人”
在育才小学罗伟老师的笔记本上，记录着这样一段话：
曾经有一段迷茫的日子。那段时间，我几乎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丢失了信心和勇气。可是，苍茫的大海上，李校长却一直为我点灯引航，让我的心重新温暖与明亮了起来。 那一次，我即将参加课堂教学比赛。我百般思考，却是越思考越糊涂。当一次次的设计被否定而灰心丧气的时候，李校长却与我长谈。她帮我分析了症结的所在，给予我理论的铺垫和策略的转向。于是，我重新振作起来。最终，我的比赛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为此，李白燕校长还专门把我带到了北京人大附小，向更多的专家学习，向更高的目标前进。那是我工作以来最难忘、最美好的一次记忆。
李白燕就像对待我一样对待每一位教师。在业务上给予他们指导和引领，在生活上给予关心和帮助。她一直在进行培养特色教师的研究，创出了一条特色路子。育才教师们在校长的引领下给自己定特色，确定发展方向，制定发展规划。几年下来，一批又一批特色教师在育才教育集团成长起来。2008年，我的好友小马还荣幸地登上了中央电视台“非常6+1”的舞台，既展示了他的个人魅力，也把育才的球棒操展示在全国人民面前。
三、讨论：“在批判和质疑中继续往前走”
叙事研究者相信，人类经验基本上是故事经验，叙事包含着个体层面、社会层面的基本结构性经验。讲故事是个体乃至全人类的一种知识组织方式和基本的思想模式。叙事研究可以获得对个体行为与经验的解释性理解，发现隐藏在个体日常生活中的普遍意义。[2]通过李白燕校长对学校管理方面的各种讲述，我们能够从一个侧面了解她对育才小学的管理，也能发现她对学校发展的整体构想。
在教育理念上，李白燕坚持践行“综合实践活动”，倡导“做中学”。一个教育理念的学习也许只需要很短时间，但是要坚持一个教育理念则需要长时间的毅力和坚持。如今，我国基础教育各种模式混杂，很多学校今天借鉴这个观点，明天学习那个流派，最后无非沦为各种模式的“殖民地”。“做中学”源于杜威和陶行知的生活教育，是治疗如今工具化教育的方法之一。在对待学生上，李白燕校长强调让学生“活动”起来，“走”出去。她对学生的做法真正体现了“做中学”的理念，让孩子在活动中探索知识，增长能力。在育才小学，我们看见了摆放在校园展览区的各种模型，这些是孩子和家长一起完成的，而孩子们也乐于浸润在这些活动中。我们看见孩子们脸上都挂满笑容，这是对“活动”的最大认可。在教师发展上，李白燕希望更多的老师“走”上其他学校的讲台，去接受其他老师的批评和指正。教师专业成长并不是某一种因素能够促成的，也不是简单的教师培训可以完成目标的，它需要众多行动参与其中。育才小学的做法是一种尝试和创新。
现在，有很多人支持和赞成我的这些做法，也有部分人对此质疑和批评，这里面有学生家长，有育才的老师，有其他基础教育界的同仁。但是我觉得，在新课改众多新的教育理念中吸收一种理念，并坚持下来，总是会见到成效的。我也希望我们育才能够在批评和质疑中继续往前走，有多远走多远。
上面是李白燕校长面对我们讲述的一段话。“学校是一个社会化场域”，学生在学校这个场域中会面临各种社会化的可能。从目前结果来看，李白燕在育才的尝试取得了一些成功，是值得肯定的。我们希望育才小学在李白燕校长的管理下能够继续坚持，“能走多远走多远”，也希望更多的教育同仁关注育才小学，批评和质疑育才小学，共同为新课改和基础教育发展尽一份力。
参考文献：
[1]陈向明.质的研究方法与社会科学研究[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4：320.
[2]傅敏，田慧生.教育叙事研究：本质、特征与方法[J].教育研究，2008（5）.
一、引言：“能走多远走多远”
桂林市育才小学成立于1987年，和其他学校相比，这是一所年轻的小学。近些年，在李白燕校长的管理下，育才小学发展迅速，成为桂林市乃至广西区基础教育的焦点，无论是育才小学还是李白燕本人，都接受着来自社会的褒奖和质疑。2013年，笔者进入育才小学，在质的研究范式下，运用社会学和人类学研究方法对李白燕校长的教育观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叙事研究。
进入现场后，李白燕说：“在育才小学，我对学生和老师的要求是动起来、走出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她认为“能走多远走多远”不算是她的独创，她做的仅仅是将关于综合实践活动课程的理论实实在在地运用于学校理念和管理上。笔者认为，在新课程改革的背景下，众多学校（特别是基础教育学校）都引进了新的教育教学理念，然而最后的效果却不尽相同。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很难说是由于理念的不正确，更多的问题应该是在理念的落实上。因此，笔者希望李白燕校长的话语可以作为经验呈现出来，给所有基础教育界同仁们一些启示。
笔者需要说明的是，很多质性研究者对教育现象喜欢进行“深描”和“移情式”理解，而不热衷于教育理论建构。正如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所言，“理论反思只有把自己深藏在社会实践之中，或者与社会实践融为一体，才能真正展现自身。”[2]笔者在教育叙事研究中赞成并接受此研究态度。在此，笔者尽量将李白燕校长的“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如实描述，所附讨论则比较简短。
二、讲述：受访者的声音
（一）践行“综合实践活动”，守护学校理念
1.“游学”：倡导“做中学”
现在很多学校（特别是小学）开始逐步取消春游、秋游活动，可能是害怕出安全事故。我认为这是饮鸩止渴，不能因为害怕出安全事故就剥夺孩子们的活动。育才小学在2011年11月24日开展了秋游活动，主题是“小能人我能‘行’”，口号是“能走多远走多远”，从育才小学本部出发，徒步登尧山，总路程约7公里。在之前，我们对学生提了几点要求：每人只带一瓶水（多大的瓶子都可以），不能带零食和钱，只允许带炒饭、炒粉之类的食品。我们希望尽量减少学生背负的重量，同时，也希望孩子做好预算，如带多少水合适，在路上怎样来分配这些水，等等。
早上7：50，所有学生在学校集合，出发去尧山。刚开始，孩子们有说有笑，兴致高昂，比较有秩序。有的孩子边走边唱歌，有的孩子拿出相机拍照。当路程过半以后，孩子们的疲态就显现出来了，但还是没有孩子轻言放弃，他们都在坚持。一支三千多人的大军浩浩荡荡走向尧山。中午，高年级的孩子有的爬上了尧山，低年级的孩子没有力气了，就在山脚下休息。午餐之后，所有孩子又原路返回学校。在整个过程中，为了学生的安全，我们联系了七星区交警，让他们帮忙维持交通秩序。也有家长不放心，一路上跟着孩子。事先，我们也预计不是所有孩子都能走完全程，准备了几辆私家车，让那些在途中出现意外的孩子乘坐。但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积极性，我们将这些私家车写上“狗熊车”，然后告诉孩子：“我们要当英雄，不坐‘狗熊车’。”很多孩子一直在坚持，有个孩子前段时间手骨折了，但还是坚持要走，还倔强地说自己腿是好的。到最后返校，三千多人中仅有9个孩子坐上“狗熊车”，而且上车的孩子都死倔，不愿意上车，是老师把他们拉上车去的。
事后，我们总结这次活动，发现有很多可取之处。首先，增强了学生之间的团结。到最后，很多高年级的孩子帮助低年级孩子，甚至有孩子还背着他们回学校，还有的孩子在路上给别的孩子分水喝。其次，教会孩子怎样自己去分配和安排事情。有的学生事先没有准备好食物和水，这影响了他们徒步；还有的孩子带了充足的水，但是在去的时候用完了（主要是喝、浇花、玩），返程时候就只能渴着。第三，培养了一帮“小能人”。在徒步过程中，有的孩子捡起路边的垃圾，争做“环保小能人”；有的孩子走得快，爬得高，争做“登山小能人”……最后，培养了学生探究问题的能力。在路上，很多小孩子发现奇怪的事情，都会向老师询问，这有利于他们探究问题。
除这样的活动以外，育才小学还组织学生“游学”，包括学生在育才教育集团内部学校间交换上课，去香港、马来西亚等地方学习，等等。平时广西区或者桂林市主办的各种活动，我们都不会直接挑选孩子去参加，而是让所有有兴趣的孩子都准备，最后选择做得最好的去参加。最后的结果不是我们追求和在意的，我们希望在整个过程中孩子们能够自己动手，学习到很多知识。
2.“没有进入综合实践活动，就没有进入课改”
1995年，广西就已经开始宣传活动课程，其实这来源于杜威的“做中学”和陶行知的“生活即教育”，但是在那个时期根本没有老师愿意去那样做。我当时也觉得这个理念蛮适合学生，但实际操作却非常困难。2000年后，第八轮课改开始逐步实施，综合实践活动在教育界备受重视。我认为，“活动”和“实践”是最实在的，只有让学生先活动起来，才能够培养他们的兴趣，做到“做中学”。我就开始在育才小学实施“综合实践活动”。我们并不是专门开设这样一门课程，而是将这作为一种教育理念在所有课程中实施。实施的过程是艰难的，老师不配合，家长觉得麻烦，只有学生愿意参加各种活动。一段时间坚持下来以后，学生体验到学习的快乐，学习积极性有很大提高，他们愿意待在学校里了。放假时，有毕业的孩子要进学校来看老师，保安说：“你们老师都放假了，回家去了。”孩子们说：“那你总得让我们去看看我们做的模型吧。”像这样的事情很多，现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其实都留下了孩子们的痕迹。就这样，我们的学生从小学开始就会做“课题”，在以后的学习中，能力肯定很强。 现在有很多其他学校的老师也质疑我们育才的做法，他们可能认为我们没有注重教学，学生成绩上不去。我却认为有的学校太注重教学了，将教育与教学分开，学生成绩上去了，能力却没有增长。新课改一是强调“活动”，二是强调“能力”，这两点其他很多学校没有做到。换句话说，没有进入综合实践活动，就没有进入新课改。对于这些学校，我们育才至少还领先他们十年。
（二）坚守“璞文化”，不放弃一个孩子
1.“寻找每个孩子身上的优点”
我们认为，每个孩子都是一块璞玉，身上都有很多闪光点。教师要学会去鉴赏“玉”，而不是总挑孩子的毛病。有的老师就是“医生”，能够诊断出毛病，但是却开不出药方。在育才，人人都能成才，人人都是宝贝，每一个孩子的优点都会被教师和家长发现，然后大家一起帮助孩子将优点发挥出来。有人问我，育才小学的孩子和其他学校的有什么不一样？我说，我们的每个孩子都是带着50个优点进入中学，其他学校能做到吗？很多没有走进育才的人会认为这不可能，小孩子哪里有那么多优点呢？我认为，我们大人可能没有，但是小孩子却有，因为小孩子一切都还没有定型，都有成长的空间；另一方面，我们所谓的优点和普遍意义上的优点不一样，只要是比其他同学做得更好的地方，那就是优点，就是值得其他学生学习的。比如，我们现在评选出来的有学习小能人、环保小能人、清洁小能人、登山小能人、爱心小能人等。老师会用一个专门的小本记下一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优点，到毕业时候要集齐50个优点。其实这些也是国际上赏识教育所赞成的做法。
2.“不是文化，更像是一种元素”
现在很多学校都在强调建设校园文化，育才小学在近几年也被要求建立自己的文化。其实要建设一种校园文化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一直觉得说文化有些太大太空泛了，叫作元素可能还比较好一些。因为文化是经过长时间积淀下来的，而元素则是文化中的一种。育才小学的“文化”或元素就是璞，每个孩子都是宝贝，一个孩子都不能少。也有教育局的领导问我育才小学走的是什么模式，能不能在全市推广。我认为推广当然是好事，但是不能以模式的方式推广，更多的是一种理念和意识，这才是其他学校需要学习的。因为在我看来，模式在当今的教育界越来越成为一个贬义词，模式总是容易固化人的思想和创造性。每个人、每个学校都有其特殊性，绝对不能按照统一的模式运行，要是那样的话，学校和工厂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仅仅是让我去给别的老师讲“应该怎样上课”“怎样管理”那是不行的，老师必须要到育才来看，来实实在在地体会我们的教育教学活动才能学到东西。
3.“不放弃一个孩子”
有个班里有这样一个孩子：父母都是博士，在大学任教，孩子比其他同龄人也高出一个头，在家里也很乖，但是在学校里，这位孩子喜欢打别的孩子。有次上课时，这个孩子用左手从每个孩子后脑勺打一下，然后再用右手一路拍打每个孩子的前额，而且下手非常重。后来，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就必须一只手抓着他到黑板前，写完再让他回到座位上。期末家长会的时候，所有家长都围着这个孩子的父母，要求他们的孩子转学。孩子的父母只能一个劲地道歉，请求大家原谅。我当时走过去，对所有家长说：“在育才小学，我不会赶任何一个孩子走。”在处理完这件事后，我也和孩子家长谈过很多次，看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也请自己的一些朋友帮忙看孩子到底有什么问题。最后发现，孩子有轻微自闭症，喜欢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和孩子交流的基础上，我和老师给他更多的关心和爱护，教他学会控制自己。后来，孩子从三年级打人十次到四年级打人五次再到五年级打人两次，打人次数逐渐减少。去年，学校组织去马来西亚“游学”，孩子也申请去，很多老师都反对。我问他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孩子说能够控制，于是决定带他一起去。在马来西亚时，有一天，一位当地华人学校董事长临时拦住我们，请我们做客，这并不在我们原先安排的行程之中。这时，我发现带去的礼品已经没有了，顿时显得十分尴尬。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这位孩子说：“我想上去给他们唱首国歌以表谢意。他们都是华人，肯定会很高兴。”我问他：“你能唱好吗？会不会忘词？”孩子说：“不会的，我在大巴上自己唱了好几遍。”后来，这个孩子就上去唱国歌，同去的学生老师和当地学生老师一起唱，全场的人都很激动。通过这个孩子的变化，我觉得每一个孩子都能成才，主要看老师和家长怎样去引导他。
（三）教师“游学”：教师专业成长新方式
1.“游学”：“把教师‘赶’出学校”
在育才小学，或许不是每个老师都有机会成为特级教师，但是每个老师都可以成为特色教师。育才的老师会参加各种培训，进行专业成长培训学习，但是我也希望老师们能够走出去，到外面去学习，这种方式我称为“游学”。以前老师出去学习都是到其他学校去听课，听名师讲课。这种方式也能够使教师成长，但是我觉得效果是有限的。育才小学和北京人大附小、杭州大关小学、成都盐道街小学、深圳中央教科所南山学校等结成同盟学校。我们每个学期都派老师去这些学校学习。在学习方式上，我们除了听他们的优秀老师讲课以外，主要是我们的老师去讲课，让其他学校的老师来评课，我觉得这样的方式更能够帮助老师成长。很多老师开始都不敢出去，害怕被其他老师评课评得一塌糊涂，我当时就把这些老师“赶”出学校，让他们去讲课。其实，在讲课以后，听课的老师都能抓住他们的优点，并指出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我们的老师回来以后进步非常明显。
除“游学”以外，我们还让老师在育才集团内部几个分校之间轮流上课，增强老师上课的应变能力。近些年，已经有二十多位老师走出育才，到其他学校任校级领导。这是对我们育才小学的肯定，也促进新老师的成长。
2.“教师成长的引路人”
在育才小学罗伟老师的笔记本上，记录着这样一段话：
曾经有一段迷茫的日子。那段时间，我几乎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丢失了信心和勇气。可是，苍茫的大海上，李校长却一直为我点灯引航，让我的心重新温暖与明亮了起来。 那一次，我即将参加课堂教学比赛。我百般思考，却是越思考越糊涂。当一次次的设计被否定而灰心丧气的时候，李校长却与我长谈。她帮我分析了症结的所在，给予我理论的铺垫和策略的转向。于是，我重新振作起来。最终，我的比赛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为此，李白燕校长还专门把我带到了北京人大附小，向更多的专家学习，向更高的目标前进。那是我工作以来最难忘、最美好的一次记忆。
李白燕就像对待我一样对待每一位教师。在业务上给予他们指导和引领，在生活上给予关心和帮助。她一直在进行培养特色教师的研究，创出了一条特色路子。育才教师们在校长的引领下给自己定特色，确定发展方向，制定发展规划。几年下来，一批又一批特色教师在育才教育集团成长起来。2008年，我的好友小马还荣幸地登上了中央电视台“非常6+1”的舞台，既展示了他的个人魅力，也把育才的球棒操展示在全国人民面前。
三、讨论：“在批判和质疑中继续往前走”
叙事研究者相信，人类经验基本上是故事经验，叙事包含着个体层面、社会层面的基本结构性经验。讲故事是个体乃至全人类的一种知识组织方式和基本的思想模式。叙事研究可以获得对个体行为与经验的解释性理解，发现隐藏在个体日常生活中的普遍意义。[2]通过李白燕校长对学校管理方面的各种讲述，我们能够从一个侧面了解她对育才小学的管理，也能发现她对学校发展的整体构想。
在教育理念上，李白燕坚持践行“综合实践活动”，倡导“做中学”。一个教育理念的学习也许只需要很短时间，但是要坚持一个教育理念则需要长时间的毅力和坚持。如今，我国基础教育各种模式混杂，很多学校今天借鉴这个观点，明天学习那个流派，最后无非沦为各种模式的“殖民地”。“做中学”源于杜威和陶行知的生活教育，是治疗如今工具化教育的方法之一。在对待学生上，李白燕校长强调让学生“活动”起来，“走”出去。她对学生的做法真正体现了“做中学”的理念，让孩子在活动中探索知识，增长能力。在育才小学，我们看见了摆放在校园展览区的各种模型，这些是孩子和家长一起完成的，而孩子们也乐于浸润在这些活动中。我们看见孩子们脸上都挂满笑容，这是对“活动”的最大认可。在教师发展上，李白燕希望更多的老师“走”上其他学校的讲台，去接受其他老师的批评和指正。教师专业成长并不是某一种因素能够促成的，也不是简单的教师培训可以完成目标的，它需要众多行动参与其中。育才小学的做法是一种尝试和创新。
现在，有很多人支持和赞成我的这些做法，也有部分人对此质疑和批评，这里面有学生家长，有育才的老师，有其他基础教育界的同仁。但是我觉得，在新课改众多新的教育理念中吸收一种理念，并坚持下来，总是会见到成效的。我也希望我们育才能够在批评和质疑中继续往前走，有多远走多远。
上面是李白燕校长面对我们讲述的一段话。“学校是一个社会化场域”，学生在学校这个场域中会面临各种社会化的可能。从目前结果来看，李白燕在育才的尝试取得了一些成功，是值得肯定的。我们希望育才小学在李白燕校长的管理下能够继续坚持，“能走多远走多远”，也希望更多的教育同仁关注育才小学，批评和质疑育才小学，共同为新课改和基础教育发展尽一份力。
参考文献：
[1]陈向明.质的研究方法与社会科学研究[M].北京：教育科学出版社，2004：320.
[2]傅敏，田慧生.教育叙事研究：本质、特征与方法[J].教育研究，200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