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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作为元代最突出的文学样式,元杂剧内容涉猎广泛,文本曲词精妙。而爱情这一主题,更是通过曲文中生动的景物描写而焕发出别样的韵味,对推动故事情节、丰满人物形象,点明主题思想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
【关键词】 元杂剧;爱情;景物描写
中图分类号: I06
元代杂剧中,以爱情为题材的作品数量很多,约占四分之一。这大致包括明朱权《太和正音谱》所列的“风花雪月”、“烟花粉黛”、“悲欢离合”以及夏庭芝《青楼集志》中提到的“闺怨杂剧”、“花旦杂剧”,主要都是描写青年男女爱情婚姻的故事。爱情题材自古就被看作是文学作品的永恒主题,以下从五部爱情题材的杂剧曲文入手,分析景物描写对于故事情节的发展、人物形象的塑造等方面的作用。
《墙头马上》作为元杂剧四大爱情戏之一,出自“元曲四大家”之一的白朴之手。该剧第一折中李千金游园时唱了这两支曲子:【鹊踏枝】怎肯道负花期,惜芳菲,粉悴烟憔,他绿暗红稀。九十日春光如过隙,怕春归又早春归。【寄生草】柳暗青烟密,花残红雨飞。这人人和柳浑相类,花心吹得人心碎,柳眉不转蛾眉系。为甚西园陡恁狼藉,正是东君不管人憔悴。在这里,“绿暗红稀”、“粉悴烟憔”:绿色枝叶愈显加重而花朵日渐稀少,以花的凋谢喻人之憔悴。“花心吹得人心碎”、“人人和柳浑相类”:花心喻指“情心”,而梦中的爱人却像烟柳那样虚无缥缈,使得春风也抚不平人心的憔悴。此二曲着力刻画了李千金惜春叹花而抒发她渴望爱情的缠绵悱恻之情。以物喻情,独具匠心。
《汉宫秋》乃元曲四大家之一的马致远创作的一部颇为有名的杂剧,改变自历史上昭君出塞的故事。汉元帝在第三折为昭君送行,二人依依惜别,他在【梅花酒】中唱道:呀!俺向着这迥野悲凉,草已添黄,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糇粮,打猎起围场。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螀;泣寒螀,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作者通过元帝之口,在曲文前半部描绘出辽阔、深远、幽邈、苍凉而又粗犷的塞北风光图。然而,在这意境中涌现出的却是焦虑、孤独、怜悯等等体验,字字句句似乎都在孤独、焦虑,一丝一息都滴淌着淋漓尽致的悲剧体验,叫人透不过气来。荒野上黄色的草、迎霜的兔、褪毛的犬、驮物的马,秋的萧杀蕴示着生命的寂灭,马队的远去熄灭了情感的火花。曲文的后半部复复连贯的顶针体使得孤独、焦虑连绵不断,回肠荡气,不可排解。人已离去,空留旧景,满心伤情,满目凄凉。汉元帝告诫自己“不思量”,可是怎么又能够不思量呢?与昭君生死相爱,可是偏偏只能生离死别。怪谁?——汉室力量的衰微、番国的强大,奸臣的挑拨,回忆起这段成为政治冲突牺牲品的爱情,元帝只能欲哭无泪了吧?《倩女离魂》是元曲四大家之一的郑光祖具有代表性的一部杂剧,根据唐人陈玄祐的传奇小说《离魂记》改编。其中第二折“离魂”,是该剧的中心,作者通过倩女魂离躯壳,一路追赶王文举,跟王文举一同赴京,追求幸福爱情这一奇幻情节,成功地塑造了一个与现实迥异的、不甘心受命运安排而主动争取幸福的少女形象。倩女唱道:【斗鹌鹑】我这里踏岸沙, 步月华;我觑这万水千山,都只在一时半霎。【紫花儿序】你莫不夜泊秦淮卖酒家?向断桥西下,疏剌剌秋水菰蒲,冷清清明月芦花。【小桃红】我这里顺西风悄悄听沉罢,趁着这厌厌露华,对着这澄澄月下,惊的那呀呀呀寒雁起平沙。【调笑令】向沙堤款踏,莎草带霜华;掠湿湘裙翡翠沙,抵多少苍苔露冷凌波袜!看江上晚来堪画,玩水壶潋滟天上下,似一片碧玉无暇。以上通过江上萧疏的景物、凄清的夜色,来衬托倩女之离魂担惊受怕的心情,她是形虚却心实的魂灵,那颗怦然跳动的少女之心跃然纸上、呼之欲出。难怪明代剧作家孟称舜在编辑杂剧选《柳枝集》时,将本戏作为压卷之作。
王实甫的《西厢记》,故事源于唐人元稹的《会真记》。情节改编和结构处理借鉴了金人董解元的《西厢记[XC掏.tif,JZ]弹词》。通过描写张生和崔莺莺自由恋爱,几经波折终于结合的过程,歌颂了自主的爱情,表现了市井细民对封建礼教的冲击。其中第四本第三折的长亭送别,是该剧最为脍炙人口的精彩片段之一。莺莺唱道:【端正好】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滚绣球】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得倩疏林挂住斜晖。马儿[XC吨.tif,JZ][XC吨.tif,JZ]的行,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脱布衫】下西风黄叶纷飞,染寒烟衰草萋迷。酒席上斜签着坐的,蹙愁眉死临侵地。【四边静】霎时间杯盘狼藉,车儿投东,马儿向西,两意徘徊,落日山横翠。知他今宵宿在那里?有梦也难寻觅。【四煞】这忧愁诉与谁?相思只自知。老天不管人憔悴。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到晚来闷把西楼倚,见了些夕阳古道,衰柳长堤。【一煞】青山隔送行,疏林不做美,淡烟暮霭相遮蔽。夕阳古道无人语,禾黍秋风听马嘶。我为甚么懒上车儿内?来时甚急,去后何迟?以上集中刻画了莺莺送别时的心情:赴长亭途中,“碧云天,黄叶地”,加之西风北雁霜林,真乃珠联璧合,天衣无缝,组成一幅千古绝妙的“暮秋送行图”。又通过长亭别宴,刻画了郁积在莺莺心头的依恋、悲伤、怨愤的情思;长亭别离,对张生反复叮咛,无限体贴的同时,委婉曲折地道出内心的忧虑,从而完成了莺莺从外表到内心的活生生的人物形象塑造。总之,这些情景交融的曲文,几乎曲曲绝妙,令人倾倒,让人回味。
通过对以上五部杂剧景物描写的分析,我们不只看到了作者从不同角度表现了爱情的各个方面,更看到了作者是如何运用景物描写来更好地表现人物的心理活动、表达全剧主题思想的。被运用到的景物,有时起一个烘托作用,有时却是全剧的线索。正是景为心曲、曲为情生,主人公们都在为情而歌啊!无论哪个时代,作家都不会放弃对爱情的描绘,同样,他们也不会拒绝景物在适当的场合出现。正因如此,我们对于元杂剧,不能只简单地通读它的情节、对白,更要仔细研读它优美的景物描写,在情景中感受人物情感的各种表达。
参考文献:
(元)白朴著 王文才校注:《白朴戏曲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
王季思主编:《中国十大古典悲剧集》,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
(元)王实甫著:《西厢记》,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
王惠民.冲破禁锢人性的樊笼\[J\].青年文学家,2009,(14).
康烨.《倩女离魂》人物形象新解\[J\].电影文学,2009,(14).
【关键词】 元杂剧;爱情;景物描写
中图分类号: I06
元代杂剧中,以爱情为题材的作品数量很多,约占四分之一。这大致包括明朱权《太和正音谱》所列的“风花雪月”、“烟花粉黛”、“悲欢离合”以及夏庭芝《青楼集志》中提到的“闺怨杂剧”、“花旦杂剧”,主要都是描写青年男女爱情婚姻的故事。爱情题材自古就被看作是文学作品的永恒主题,以下从五部爱情题材的杂剧曲文入手,分析景物描写对于故事情节的发展、人物形象的塑造等方面的作用。
《墙头马上》作为元杂剧四大爱情戏之一,出自“元曲四大家”之一的白朴之手。该剧第一折中李千金游园时唱了这两支曲子:【鹊踏枝】怎肯道负花期,惜芳菲,粉悴烟憔,他绿暗红稀。九十日春光如过隙,怕春归又早春归。【寄生草】柳暗青烟密,花残红雨飞。这人人和柳浑相类,花心吹得人心碎,柳眉不转蛾眉系。为甚西园陡恁狼藉,正是东君不管人憔悴。在这里,“绿暗红稀”、“粉悴烟憔”:绿色枝叶愈显加重而花朵日渐稀少,以花的凋谢喻人之憔悴。“花心吹得人心碎”、“人人和柳浑相类”:花心喻指“情心”,而梦中的爱人却像烟柳那样虚无缥缈,使得春风也抚不平人心的憔悴。此二曲着力刻画了李千金惜春叹花而抒发她渴望爱情的缠绵悱恻之情。以物喻情,独具匠心。
《汉宫秋》乃元曲四大家之一的马致远创作的一部颇为有名的杂剧,改变自历史上昭君出塞的故事。汉元帝在第三折为昭君送行,二人依依惜别,他在【梅花酒】中唱道:呀!俺向着这迥野悲凉,草已添黄,兔早迎霜,犬褪得毛苍,人搠起缨枪,马负着行装,车运着糇粮,打猎起围场。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螀;泣寒螀,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作者通过元帝之口,在曲文前半部描绘出辽阔、深远、幽邈、苍凉而又粗犷的塞北风光图。然而,在这意境中涌现出的却是焦虑、孤独、怜悯等等体验,字字句句似乎都在孤独、焦虑,一丝一息都滴淌着淋漓尽致的悲剧体验,叫人透不过气来。荒野上黄色的草、迎霜的兔、褪毛的犬、驮物的马,秋的萧杀蕴示着生命的寂灭,马队的远去熄灭了情感的火花。曲文的后半部复复连贯的顶针体使得孤独、焦虑连绵不断,回肠荡气,不可排解。人已离去,空留旧景,满心伤情,满目凄凉。汉元帝告诫自己“不思量”,可是怎么又能够不思量呢?与昭君生死相爱,可是偏偏只能生离死别。怪谁?——汉室力量的衰微、番国的强大,奸臣的挑拨,回忆起这段成为政治冲突牺牲品的爱情,元帝只能欲哭无泪了吧?《倩女离魂》是元曲四大家之一的郑光祖具有代表性的一部杂剧,根据唐人陈玄祐的传奇小说《离魂记》改编。其中第二折“离魂”,是该剧的中心,作者通过倩女魂离躯壳,一路追赶王文举,跟王文举一同赴京,追求幸福爱情这一奇幻情节,成功地塑造了一个与现实迥异的、不甘心受命运安排而主动争取幸福的少女形象。倩女唱道:【斗鹌鹑】我这里踏岸沙, 步月华;我觑这万水千山,都只在一时半霎。【紫花儿序】你莫不夜泊秦淮卖酒家?向断桥西下,疏剌剌秋水菰蒲,冷清清明月芦花。【小桃红】我这里顺西风悄悄听沉罢,趁着这厌厌露华,对着这澄澄月下,惊的那呀呀呀寒雁起平沙。【调笑令】向沙堤款踏,莎草带霜华;掠湿湘裙翡翠沙,抵多少苍苔露冷凌波袜!看江上晚来堪画,玩水壶潋滟天上下,似一片碧玉无暇。以上通过江上萧疏的景物、凄清的夜色,来衬托倩女之离魂担惊受怕的心情,她是形虚却心实的魂灵,那颗怦然跳动的少女之心跃然纸上、呼之欲出。难怪明代剧作家孟称舜在编辑杂剧选《柳枝集》时,将本戏作为压卷之作。
王实甫的《西厢记》,故事源于唐人元稹的《会真记》。情节改编和结构处理借鉴了金人董解元的《西厢记[XC掏.tif,JZ]弹词》。通过描写张生和崔莺莺自由恋爱,几经波折终于结合的过程,歌颂了自主的爱情,表现了市井细民对封建礼教的冲击。其中第四本第三折的长亭送别,是该剧最为脍炙人口的精彩片段之一。莺莺唱道:【端正好】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滚绣球】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得倩疏林挂住斜晖。马儿[XC吨.tif,JZ][XC吨.tif,JZ]的行,车儿快快的随,却告了相思回避,破题儿又早别离。【脱布衫】下西风黄叶纷飞,染寒烟衰草萋迷。酒席上斜签着坐的,蹙愁眉死临侵地。【四边静】霎时间杯盘狼藉,车儿投东,马儿向西,两意徘徊,落日山横翠。知他今宵宿在那里?有梦也难寻觅。【四煞】这忧愁诉与谁?相思只自知。老天不管人憔悴。泪添九曲黄河溢,恨压三峰华岳低。到晚来闷把西楼倚,见了些夕阳古道,衰柳长堤。【一煞】青山隔送行,疏林不做美,淡烟暮霭相遮蔽。夕阳古道无人语,禾黍秋风听马嘶。我为甚么懒上车儿内?来时甚急,去后何迟?以上集中刻画了莺莺送别时的心情:赴长亭途中,“碧云天,黄叶地”,加之西风北雁霜林,真乃珠联璧合,天衣无缝,组成一幅千古绝妙的“暮秋送行图”。又通过长亭别宴,刻画了郁积在莺莺心头的依恋、悲伤、怨愤的情思;长亭别离,对张生反复叮咛,无限体贴的同时,委婉曲折地道出内心的忧虑,从而完成了莺莺从外表到内心的活生生的人物形象塑造。总之,这些情景交融的曲文,几乎曲曲绝妙,令人倾倒,让人回味。
通过对以上五部杂剧景物描写的分析,我们不只看到了作者从不同角度表现了爱情的各个方面,更看到了作者是如何运用景物描写来更好地表现人物的心理活动、表达全剧主题思想的。被运用到的景物,有时起一个烘托作用,有时却是全剧的线索。正是景为心曲、曲为情生,主人公们都在为情而歌啊!无论哪个时代,作家都不会放弃对爱情的描绘,同样,他们也不会拒绝景物在适当的场合出现。正因如此,我们对于元杂剧,不能只简单地通读它的情节、对白,更要仔细研读它优美的景物描写,在情景中感受人物情感的各种表达。
参考文献:
(元)白朴著 王文才校注:《白朴戏曲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
王季思主编:《中国十大古典悲剧集》,上海文艺出版社,1982.
(元)王实甫著:《西厢记》,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
王惠民.冲破禁锢人性的樊笼\[J\].青年文学家,2009,(14).
康烨.《倩女离魂》人物形象新解\[J\].电影文学,20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