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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杂文主题只有一字:药。药,度人害人一字足以。
话说大明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湖北蕲州李时珍立志重修本草,此后二十七年间,他参阅历代相关医药及学术书籍八百余种,结合自身经验和调查研究,终于修成《本草纲目》,这是我国古代药物学的总结性巨著,在国内外均有很高的评价。
所谓“重修”本草,是因为之前医生诊病,多以旧《本草》为依据,旧《本草》记载了神农所传的三百六十五种基础药物,外加历朝历代各自增补,到明代约合一千五百五十八种。虽号称“大备”,但品类繁杂,不少以讹传讹。李时珍先生“一一采视,颇得其真,穷搜博采,芟烦补阙”,因此名为“重修”。
二十七年,李时珍只做了一件事:让药成为治病救人的药,由心出发,见不得一丝勉强。如今六百年后,心头变幻大王旗。
根据中央电视台报道,一些企业用皮革废料熬成工业明胶,卖给药用胶囊生产企业,最终流向消费者。调查发现,9家药厂的13个批次药品所用胶囊重金属铬超标。
河北省阜县明胶生产的场景诸位想必早已过目,令人发指,貌似垃圾填埋的场合,产出物竟是入口救命的“良药”,很难想象,始作俑者需要多大勇气才能说服自己行此伤天害理之事,所谓业障牵魔,“业”无处不在。
阜县又名阜城,地处冀中,由衡水统辖,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阜城兴起明胶制造业,小作坊遍地开花,鼎盛时达200多家。从此村子一改农耕旧貌,上千亩种小麦和玉米的农田里,俱为晒胶板。
明胶事件曝光,各地网友出言无状,诟陷阜城民风刁钻,其实不然:刁钻民风从来与“民”无关,百姓作恶也多因几姓失德。阜城距离保定咫尺之遥,当年被三鹿奶粉荼毒的一代转身献上更为阴恶的药丸,投桃以报李,因地果还生。
且看:
原料供应企业明知道自己是用工业废料生产“工业明胶”,居然毫无道德层面自觉;
胶囊生产企业为了逐利居然采买依旧;
用废旧皮鞋熬制工业明胶,相关部门,居然毫无察觉、懒于察觉;
药企明明知道工业明胶生产胶囊会危及患者身体,居然无所顾忌投入生产——最无耻的就是他们,底下勾当邪恶,嘴上口号响亮。我呸。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伎俩骗得了一时,甚至在某种特定的社会环境下可以骗上“一世”。但千万不要沾沾自喜,毒胶囊致人死地尚在其次,更在精神层面深化出这个社会诚信缺失、道德沦丧的诟病。
个人安危不过腠理疾病,社会顽疾最能化入骨髓。
三鹿奶粉相关人士肯定无从料到,他们调理个人健康的胶囊竟然有毒;毒胶囊的始作俑者也不敢假设未来,未来还有多少毒物正在前方静待。
当我们一直为GDP、创新企业、战略转型沾沾自喜之时,又如何为所付出的成本买单,用国人道德底线、用文明古国的骄傲、用赖以存活的诚信?
这个成本太大,大到没有一个人敢于承担。
李时珍二十七年重修本草,以杜绝用药失误,古人忒老实,做的全是惊世骇俗的“傻事”,难道李时珍就没想过追名逐利?美国默克制药的缔造者乔治·默多克也曾说过:“应永远铭记,我们旨在救人,不在求利,如果记住这一点,我们绝不会没有利润。”——我想,古人和外人难免一根筋,就是太把“人”当回事,国内某些利益群体正好相反。
你不把我当回事,我自不会信你。话说回来,人如果连“药”都不能尽信,您还能指望我们信念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