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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情所困,“穷二代”求职路上做着考研梦
李阳1978年出生于海南一个贫困的小村落,父母务农。他与女友徐江从小青梅竹马,一块读书上学,直到上大学后才分开,李阳上了海南大学,徐江上了南昌大学。
大学毕业后,徐江回到了海南电讯部门工作,亭亭玉立的徐江工作单位好,追求她的人特别多。从小就暗恋徐江的李阳最大的愿望是娶徐江做妻子,然而,徐江父母要求凡是上门提亲的须符合三大条件之一:要不有硕士学位;要不家里有钱;要不在政府部门工作。徐江不理解父母,但反对无效。
面对强势的徐江父母,李阳不敢上门提亲,三个条件中他哪一条都不符合。徐江从小也喜欢李阳,便与李阳商量,试试再考研究生。但问题又出来了,家徒四壁的李阳怎能再开口向父亲提出要钱考研呢,读大学时家里供他已十分艰辛了,哪能再奢谈读研啊。
李阳心中想着徐江,为了不失去徐江,他决定,与一些穷同学一样,边打工边报考研究生。
2000年8月,李阳向母亲要了400多元路费赴广东从化,到了从化后,400元已所剩无几,他起初应聘的是一家玩具厂,并按要求交上了100元报名费。几天后,李阳和30多名参加应聘的大学生面试后,被吸收为该厂工人。
在工厂,他和工友们每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日,晚上睡地铺遭蚊虫叮咬。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一个月下来,工资才1000元,仅为当初厂家承诺的二分之一。
他想另谋职业,但无奈厂家已将他的身份证收走作抵押,只得忍气吞声地干着活。在这个玩具厂工作了三个月后,终于要回了身份证,拿到了3000元工资后逃离了这家工厂。
后来,李阳辗转来到广州,但先是被老乡以介绍工作为名骗去1000元中介费,转投的一家大型广告公司又资不抵债,被商海淘汰出局,再以后,便是一家皮包公司,公司老板是打一枪挪一个窝、骗完客户的钱连工人的工资都不给就走的主儿。
如此环境,给原本准备半工半读考研的李阳打击太大了,生活都成问题,还怎能够考研啊。
2001年初,屡受欺骗的李阳在广州一家报纸上看到了海南龙凤广告公司招聘技术人员,便坐船回到故乡海口应聘,希望这次能交上好运。
进入这家公司时,看到公司窗明几净和公司领导及全体员工拧成一股绳干事业的劲头,害怕再一次受骗的恐惧消除了,李阳信心百倍地开展工作,很快就获得了公司上下的信任,考研的热情又被激发出来。
然而,李阳的出色,在僧多粥少的职场里,惹火了公司其他老员工,个别老员工联合起来“整丑”他,说他整天想着考试,不务正业。不善于搞人际关系的李阳处境维艰。幸好公司领导十分看重他的业绩,次次替他圆场,才度过多次灾难。
李阳的工资也从每月2000元涨到3000元,提成高时还可以超过4000元。在当时的海口,算是高工资了。
快两年了,自己外出打工没有给家里寄过多少钱,于是,当他领到4000元薪水的第一个月,全部寄回给家里,并写信告诉母亲,自己终于在海口找到了一份有前途的好工作,请家人放心,他会干出一番事业为家里争光的。
然而正当公司准备发展李阳为中层领导的时候,在承揽一宗业务时遭遇到老员工设下的陷阱,不但受骗损失近千万元,信誉也受到了很大影响,不少客户见状纷纷退出,每况愈下。
为了稳定基本盘,东山再起,公司对职工只发生活费,也因此扣发了李阳近半年的工资和30000多元提成。
令李阳想不到的是,家中此时长年生病的母亲胆囊炎发作,同时引发多种并发症,急需5万元医疗费用。公司欠他的3万元就成了最急需的钱,为了讨钱,他与公司财务部的人员几乎翻脸。
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向公司领导诉说自己的痛苦,要求公司及时发放自己的3万元薪水。公司领导听完李阳的诉说,想了一会儿拍拍李阳的肩膀说:“小李,你的困难的确值得同情,也的确需要帮助。但是,你回过头来想一想,公司几十号员工,谁家没有个困难,谁不是缺钱用,公司就这样一个状况,你看看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你有困难就帮助你,那么大家都有困难,我们公司不就破产了么。”
公司领导尽管说得有理,但此时在李阳看来,公司分明是在打埋伏。母亲治病欠债一直压着他,想着自己的血汗钱不能要回来支持母亲,他觉得很没用,心里十分压抑,不久,他病了,一躺就是好几天。
李阳一生气,把工作给辞了。
打工期间,李阳也参加了一次考研,但半工半读再复习考研比较困难,结果没考上。
没考上研究生,李阳对能否取得徐江父母的认同忧心忡忡。
剑走偏锋,落魄老板制定疯狂“捞钱计划”
职场上,李阳屡屡碰壁,考研又失手,这令他异常苦恼。考研是不现实了,要想获得爱情,只有千古华山一条路了:当老板,做有钱人。李阳自认为,他有当老板的潜质,读中学时,就利用星期天骑着自行车从家里到城里几十公里起早摸黑贩卖水果挣学费。有过这种历练,李阳狠下一条心,不给别人打工了,想办法自己当老板,赚到钱自然而然把爱情也就挣回来了。
说到做到,2002年春节刚过,李阳向亲朋好友借钱,能找的都借了,好说歹说借到6万元。碰碰撞撞的打工经历也让李阳长了眼光:海南作为大特区,正处于开发期,全国的人都往海南跑,做服务业肯定能赚钱。经过考察,他决定做饮食,并在海口人气最旺的地方琼山区水果市场租了一个大铺面,做起了海鲜排档饮食生意。
一年之后,他就赚到了第一桶金。他把这笔钱又用来炒铺面,当时海南地价飙升导致铺面价格飙升,这次投资又让他赚了一大笔。手中有钱了,有了追求爱情的资本了,于是,他一口气购置了豪华版的大奔轿车,还在海口高档小区支付15万首付购了高档商品房,过起了有钱人的生活。
李阳不再是过去的穷打工仔,现已成了一个时尚的富有青年,装备高级,名表手机车子房子一应齐全。再上门时,女方家长也刮目相看了。
李阳的爱情随着金钱的飙升而收获。女方父母换了不一样的面孔接纳了李阳,同意将女儿嫁给他。李阳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
小家建成了,目的达到了,李阳爱慕虚荣的本性也渐凸显。他大把花钱已成了习惯,当初借过钱给他的亲朋好友都知道他有钱了,反过来又向他借,名义上是借,实质是要,非常好面子的他来者不拒,时常是数千上万的送出去。朋友邀他去越南玩,看到朋友们赌场上的潇洒刺激劲儿,他特别羡慕,于是也迷上了赌博,有时一天便输赢数万元,不到半年时间,为还赌债把大奔和大排档变卖了。他又戏剧性地由富人变成了穷人。
没钱了的他又疯狂地需要钱。
但去哪里找钱,成了李阳最头痛的事情,正在万分苦恼的时候,2006年5月3日,一个同学找到他,说他们正缺人手,看到他有高学历也有做生意的经历,便邀请他加入一起创业。 李阳记住了这个让他从老板又做到打工仔的耻辱的日子。
李阳首先问去做什么工作,同学说当编辑,当编辑也是李阳小时的梦想,再说现在已经是落魄了,何不在同学手下干一段时间再说。
当他来到同学的“编辑部”时,“编辑部”不像他想象得那样气派,一间10平方米不到的小房子阴暗潮湿,里面几台电脑和两名女学生模样的编辑在校对稿件。他则被安排当版面编辑。
很快,李阳便发现这个“编辑部”的很多怪现象,人不多钱却多,工作环境不好但“钱景”却非常好。每天邮差都送来一大叠汇款单。有一天,邮差上门送汇款,李阳趁同学不在,翻看了一下,都是800至2000左右的汇款单,一算一天竟然有四五千元之多。李阳大概算了一下,一天四五千,一个月就十几万,一年就一百多万,天!干什么能比干这个赚钱呢?想到以前做饮食的时候,起早贪黑累个半死,现在同学只是码码字编编稿子就能赚这么多钱,这不是天上掉下大馅饼嘛。他两眼发光地问同学靠什么妙招赚钱,同学很暖昧地说,“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晚上回家后,李阳就与妻子嘀咕开了:“这个编辑部赚的钱可疯了,一天数千,吓死人了,我看有问题。连个文书都没有,上班的就是这几人,不对劲。想来同学是在骗钱,你不见他发的都是一些收费论文之类的吗,我查了我们编辑的刊物,不像是正规发行的,估计是假冒的。如果我们把他的流程弄懂,另起炉灶,肯定能赚很多钱。”
妻子有点迟疑地说:“这种事最好不要做,会犯法的。”
“管他呢,这世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为了钱,我们整天碰壁,受够了。这种办法能弄到钱,是最斯文的了,打着学术的幌子挣钱,戴着学者的眼镜当小商小贩,人家花钱我们编书,双方得利,有何不可?也是最安全赚钱方法了。”李阳说。
经不起李阳的相求,徐江向父母借了5万多元,购置了四部电脑和打印机等办公用品,把同学“经营”的那一套全部照搬过来。他们发现《中国教育科研杂志》已于前两年就停刊了,于是便假冒这本杂志在海南开设的记者站向全国征稿骗钱。李阳自封为“总编辑”、妻子徐江为“副总编辑”,同时夫妻俩制定了疯狂的赚钱计划:按照同学的方式,他们争取投资半年后就有收益,用三四年时间赚上几千万元,然后就洗手不干,周游世界。
算盘打好后,李阳立即辞掉工作,照葫芦画瓢,把“编辑部”成立起来。
李阳将自己最要好的亲朋好友请来,这些人的任务是每天上网找全国教育医疗部门或者需要刊登论文人员的电话、地址、名单,在网上发布启事。
广告发出后,他就等待着鱼上钩。果然不出所料,很快,全国不少需要职称评定人员来电咨询,洽谈刊登业务,汇款来认购版面。
为了研究不同客户的需要,有的放矢地实施诈骗行为,他还对如何在各种期刊上的投放与发布广告进行了详细的市场调查研究,并仔细分析读者群体,结合读者群体投其所好地发布虚假广告,大大地提高了其诈骗活动的成功率。
法网难逃,“总编”夫妻上演末路疯狂
颇有经济头脑的李阳对“编辑部”实行精细化管理,分工有序。
“编辑部”内设财务、编辑、线索员、接线员、收发员、打字员等多个工种,分工明确。李阳夫妻把这些人员像零件一样有机组织起来,使“编辑部”变成了一部疯狂骗人敛财的机器。由一名贴心员工每天在下午4时许到十几个银行账户取款。
李阳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分赃制度,员工领取的工资因工种而异,每一工种又有基本工资、加班工资、提成赞之别。为了疯狂敛财,提高员工的积极性,李阳对每组每月定有不同任务,超过任务的部分提成翻倍,为此,每位员工都拼命行骗。
为逃避执法部门打击,李阳夫妻及员工长期使用假名、化名。李阳一直化名“陈阳”对外联系,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为掩人耳目,李阳还对外精心设计了一个投诉电话,由一名叫“李予”的女员工负责,若有投诉,李子会籽睛况反馈各个小组负责人,如果投诉者态度强硬,为避免麻烦,情况汇报给李阳由其酌情退款。
铺天盖地的“征文广告”,给李阳带来巨大的业务量。他规定,版面费的收取是2000字以下每篇300元,超过2000字按每超过1000字加100元收取。只要交钱,不管对方要求刊登什么内容的论文,他都无一例外地表示“来稿经审定后决定采用”。为此,李阳夫妻由开始时单一的《中国教育科研杂志》“总编辑”和“副总编辑”变成数十种假冒期刊、报纸的“总编辑”和“副总编辑”。
高峰时,“编辑部”一天就能接到数百个电话,平时则每天电话不断,员工忙个不停,“生意”异常火爆,骗得的财源滚滚而来。
为了提高安全性,李阳夫妻规定,要求上版面的论文大多只接收电子文稿,不接收纸稿,并且要求用银行转帐的方式而不是邮局汇款的方式,并且往往还要求作者“网上汇款后马上通知编辑,以便于文章的快速编排”等等。这就是希望客户把具体的银行转账告诉他们,他们便于取款,也便于玩“人问蒸发”的游戏。
然而,每天收钱收到手痛的李阳夫妻正梦想向亿万富翁迈进之时,一个电话结束了他们的黄梁美梦。
电话打到海口市公安局刑事侦查部门。
“我教的是土建工程,对非法出版物可真是不了解!”赵经(化名)说,他是河南郑州一所交通职业中专的老师。
赵经说,前年5月,因为评中级职称要在期刊上发表论文,经人介绍,他和另外一位老师来海南旅游时认识了一个叫李阳的总编辑,这人表示能帮忙在一本叫《中国教育科研杂志》的期刊上发表论文,但要收版面费。
赵经回忆,这个叫李阳的人掏出了证件和名片,上面印有“记者”、“海南站负责人”等字样,这样他和这位老师各交了1500元的版面费,共同署名发表了两篇论文。
“评职称时把论文交上去后才知道被骗了。”赵经说,职称评定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中国教育科研杂志》未经国家批准,在该杂志上发论文无效。
赵经说曾经和李阳联系,但他和其他受骗的老师根本没有办法讨回交付的“版面费”。于是,他打通了海口市公安局的电话。
向警方和出版部门报案的不止赵经。据海南省文化出版部门证实,他们曾接到数百个报警电话,举报《中国教育科研杂志》等期刊骗钱。省出版部门和“打非办”将举报材料向国家出版部门和公安部门汇报。国家和海南省“打非办”立即开始调查此案。
按照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的统一部署,经过省“扫黄打非”领导小组办公室积极协调,在省文化厅、公安厅的高度重视下,海口市公安局立即组成专案组开展侦查破案工作。办案人员及相关部门从各个方面广泛收集资料,掌握了大量的违法信息,并进行深入分析研究,从中发现第一手犯罪线索。
经过4个多月的缜密侦查,一名姓李的男子落人警方的视线。数十名民警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跟踪、蹲点、守候,掌握了其办公地点及诈骗窝点。
2011年2月16日,专案组收网,当天下午6点,在省文化市场稽查总队和琼山区大队的积极协助下,在李阳、徐江夫妻位于龙昆南路一小区租住处的非法出版物仓库窝点,起获《中国教育研究杂志》、《教育视里野》、《中国实用医学杂志》、《现代物流》等教育、医学、物流三类非法杂志16个品种共7934本,以及收据、票据等证据一批。一举成功侦破全国“扫黄打非”办重点督办的《中国教育科研杂志》等非法教育类期刊诈骗案,抓获以李阳夫妇为骨干的诈骗团伙犯罪嫌疑人9名。
“这类非法教育类刊物目的就是为了赚钱,有的收了钱只给刊登论文的人送2册,有的甚至只收钱根本不出版。”国家“扫黄打非”办公室工作人员介绍。
“我们的工作精力很大部分要花在接待许多老师的来电咨询上。”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报刊司一位工作人员说,他们现在平均每天要接到10个关于非法刊物的咨询电话,而关于教育类的非法刊物咨询占了一半。事实上,查处的非法刊物中教育类刊物占有三分之一以上。
“这个问题都是因为职称评定要刊发论文产生的,我们深切感受到,我国的职称评定制度真的应该反思一下了。”这位工作人员表示。
警方指出,这是一起堪称“诈骗论文版面费第一案”的非常特殊大案,犯罪团伙共骗取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赵经等2万多名各行业的精英,涉案金额保守估计超过1000多万元。
目前,此案尚在进一步侦查中。
(文中人物为化名)。
(责编: 韩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