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法”,一种滴水不漏的说话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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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剧《沙家浜》中,中共党员阿庆嫂,以开茶馆为掩护,在沙家浜从事党的秘密工作。有一天,阿庆嫂在春来茶馆与伪“忠义救国军”的参谋长刁德一相见了。刁德一是本地人,以前没有见过阿庆嫂;对阿庆嫂的真实身份,以及阿庆嫂来沙家浜开茶馆的动机、活动等情况,产生了怀疑,于是“旁敲侧击地将她访”。在这场唇枪舌剑的智斗中,阿庆嫂善于“观眼察色将他防”。使得刁德一,不但没有看出破绽,还不得不佩服“阿庆嫂真不愧是个开茶馆的,说出话来滴水不漏”。说话滴水不漏,使阿庆嫂顺利躲过了劫难,取得了“智斗”的大胜利。
   从语言学的角度看,“说话滴水不漏”,就是说话很严谨,不出错误,不露破绽;别人听了,揪不住辫子,钻不了空子,打不了棍子。“说话滴水不漏”,是说话的一个基本目标和基本要求。说话要达到这个目标要求,可供使用的方法、技巧很多。有语言的、逻辑的,也有社会的、心理的。这里说的“加法”,就是最基本、最常用的一种语言学方法。
   所谓“加法”,就是在某些语词的前面,根据语言环境,巧妙地增加某些语词,使话语说得严谨、周全。1938年10月,幽默大师卓别林写了个讽刺和揭露希特勒的电影剧本《独裁者》。1939年春天,当影片正要开拍的时候,派拉蒙电影公司说:“哈定戴维斯曾经用《独裁者》写过一出闹剧,所以这个名字是他们的财产。”卓别林知道这件事以后,派人去谈判,没有结果。几天后,卓别林又亲自上门去商谈解决问题的办法。商谈中,派拉蒙电影公司坚持认为:如果卓别林一定要借用《独裁者》这个名字,那就必须付出25000美元的转让费,否则就要诉诸法律。卓别林一听,灵机一动,非常风趣地说:“那我的影片就叫《大独裁者》吧!你们写的是一般的独裁者,而我写的是大独裁者,这两者之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说完扬长而去。见此情景,派拉蒙电影公司的老板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后来,卓别林还幽默地对朋友说:“我加了个‘大’字,就省下了25000美元,真是一字值万金呀!”
   卓别林在“独裁者”的前面,增加了一个“大”字,使表达的内容变得丰富而与人不同。这就清楚地告诉我们:要使语言准确、严密,说话时就别忘了在有关语词的前面加点什么。下面试举几种。
  
   一、加上符合对象属性的语词
  
   事物之间的根本区别,就在于各自具有不同属性。所谓“加上符合对象属性的语词”,就是在一些表示事物对象的语词前面,增加一些表示其属性的语词,使之与其他对象相互区别。比如在“花”的前面加上“红”,就使“红花”与“黄花”相区别了。有时在说话的时候,如果能够恰当地增加符合对象属性的语词,就能一语中的,滴水不漏。某话剧团曾经演出过一出叫《战犯》的话剧。剧中有这样的对话:
   日本女战犯:“我是科学工作者。”
   战犯管理所副所长:“不!是战争科学工作者。”
   日本女战犯在“科学工作者”前面减去了“战争”一词,就掩盖侵略的属性;而战犯管理所副所长,在“科学工作者”前面加上了一个词——“战争”,就对战犯做出了清晰的区隔,把对象(日本女战犯)的特征和本质,真实而确切地表达出来了。
  
   二、加上与对象相关的数量词
  
   哲学上的“质”“量”关系,告诉我们,事物的“质”(属性)决定事物的“量”,一定的“量”会引起事物的“质”变。因此,我们在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十分谨慎地使用表示对象数量的语词。所谓“加上与对象相关的数量词”,就是给一些表示事物对象的语词,增加一些数量词进行限制或说明,以明确对象的“质”和“量”,而不使话语“走光”、“漏水”,被别人揪住辫子、钻了空子。
   《堂·吉诃德》第45章有这样一个故事:桑丘·潘沙在任海岛总督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非常有趣的案件。有一个小气鬼拿了一块布,去请一个裁缝做顶帽子。裁缝量了布以后告诉小气鬼說,这块布做一顶帽子足够了。小气鬼听了以后,疑心裁缝会赚了他的布,就问裁缝:“够不够做两顶帽子?”裁缝看透了小气鬼的心思,回答说:“够。”贪心的小气鬼,又问裁缝:“够不够做三顶?”裁缝仍然说够做。就这样,小气鬼添了一顶又一顶,一直添加到了五顶;裁缝还是说可以。至此,小气鬼觉得自己不会吃亏了,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过了几天,小气鬼按照约定的时间来领取帽子。当裁缝拿出这五顶帽子的时候,小气鬼才恍然大悟,发现自己作茧自缚,上了大当。原来,这五顶帽子只能够套在五个手指头上!争执发生了。小气鬼要求裁缝赔布料,裁缝要小气鬼赔工钱。私了未果,于是,官司打到了海岛总督桑丘·潘沙那里。桑丘·潘沙听过各自的陈述以后,说:“裁缝不准要工钱,小气鬼也不许要布料。做好的五顶帽子全部充公。”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丢帽子五顶!小气鬼为什么上当?裁缝为什么能够钻空子?问题就在小气鬼说的“能不能够做五顶帽子”这句话。小气鬼故意在“帽子”的前面,减去了必要的数量限制,企图通过语言“缩水”,来达到占便宜的目的,结果被裁缝钻了空子,给了他一个哭笑不得的反制裁。如果小气鬼在开始问裁缝的时候,在“帽子”的前面,加上了“60公分”之类的语词,那么,裁缝就钻不了空子,当然,小气鬼自己就达不到占便宜的目的,纠纷也就不会发生了。
  
   三、加上影响对象状况的条件
  
   事物和现象的出现或存在,总是有条件的。若条件改变了,事物或现象的属性,也会发生改变。因此,在一定的语境里,为了严谨,说话就要注意加上表示对象条件的语词。
   所谓“加上表示对象条件的语词”,就是给一些事物对象增补一些表示其存在条件的语词,使话语铁板钉钉。
   有个大家非常熟悉的例子说,在新中国刚刚成立的时候,有位西方记者问周恩来总理:“中国现在还有妓女吗?”周总理说:“有,在中国台湾省。”
   “若非个中人,不知其中妙”。新中国成立之初,对赌、嫖、吸毒等社会丑恶现象,进行了打击和整治,社会风气日益好转。对妓女进行的改造,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效。对西方记者提出的这个问题,如果周总理答“有”,那记者就会认为:中国打击、整治社会丑恶现象的绩效不佳;如果答“没有”,那记者又会举出台湾存在妓女的事实来进行诘问。记者提问的真实意图是设置圈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制造“两个中国”。周总理先肯定“有”,然后加上“有”妓女的地点条件。这样的回答滴水不漏。既符合客观实际,又击毁了记者的阴谋,令记者“口口去舌挢,终不敢诘”(方苞:《狱中杂记》)。
   “无规矩难以成方圆”。要使语言加法运用得好,还必须要遵守下面的“加法规则”。
   增加的语词不能为求华丽喧宾夺主而淡化了表达的主要意义。春秋时期,秦穆公把女儿怀嬴嫁给晋国君的公子重耳。成亲那天,秦穆公给女儿打扮了一番,并办好嫁妆,派了穿着漂亮衣服的伴嫁美女70多人为妾,一同送往晋国。结果,晋国公子没有看中“怀嬴”,而看中了“伴嫁的妾”。
   对这件事,韩非子认为,秦穆公是善于嫁妾,而不善于嫁女;因为,妾,穿得太漂亮喧宾夺主了。这个故事对我们正确运用语言加法,有一定的启迪作用。它告诉我们不要把增加的语词当成是“打扮”话语的装饰品。如果把一条简短的信息,埋在毫无意义的、无谓的强化成分之中,或者埋入含糊不清的、不确切的陈述之中,那就会像一个戴了过多珠宝首饰、打扮得过于妖艳的美女那样,被装饰品的华丽,完全遮掩了她的美丽;就会像秦穆公嫁女那样喧宾夺主,使意义表达模糊不清。因此,在使用语言加法时,必须注意精心筛选、必要过滤。
   增加的语词所表示的属性、数量、条件等,必须和相关的事物相符,不能过头或不足。20世纪70年代,上海水文工作者研究出初步解决上海地面沉降的办法。有人在汇报时说:“上海将成为世界上第一座不沉的城市。”周恩来总理对此提出了异议,认为这话说过头了,没有留下余地。我们仔细推敲,的确如此。加在“城市”前面的“世界第一座”,姑且不作考证,就是用“不沉”修饰“城市”,根据也不足。幸亏总理指出,后来才没有闹出笑话。
   增加的语词不能与其他语词存在矛盾。有人说:“长期以来,由于注意种草种树,这里的风沙灾害基本上根除了。”句中的“基本上”是“大部分,不是全部”的意思,而“根除”是“完全彻底连根刨”的意思。把它们加在一起,显然是矛盾的。
   增加的语词不能是重复多余的。若重复多余,就会显得别扭不简洁。有人说:“不小心把脚上的脚趾碰破了。”“脚趾”自然在脚上,在“脚趾”前加个“脚上”实属多余,就像病人已经睡熟,护士却要叫他起来吃安眠药—样可笑。
   需要指出的是,这里所说的讲话要滴水不漏,并不是否定讲话的弹性要把话说死、说绝。其实,利用“加法”需要注意分寸感。要把话语控制在一定的度上,有时就需要适当加上一些模糊性的语词——比如“也许、大概”等——这些语词具有弹性,能给说话者留下许多回旋的空间;有时又要尽量减去某些太武断、太极端的语词——比如“所有、一切、仅仅、最、极”等——这些都是表示极端意义的语词,一旦用上,会使所说的话语在程度、数量等方面走向极端,把话说死了反而得不到“滴水不漏”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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