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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5年，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杜甫失去了依靠，决定买舟东下。第二年春，杜甫携家来到夔州暂居。夔州靠近瞿塘峡，这里江山形胜，万千潇洒；人物风流，百般姿容。对于敏感而多情的詩人，优美的自然风光和悠久的人文历史，无异于酵母，酝酿了詩人的感情，激活了詩人的才思。秋天里，年逾半百的杜甫站在夔州的孤城上，长歌当哭，留下了一组“秋天里”的悲吟。
《秋兴八首（其一）》《咏怀古迹（其三）》和《登高》这三首选入教材的七言律詩即为其中名篇。要想切实理解《杜甫詩三首》，就必须走进老杜的“秋天里”。
一、故园：秋天里的思念
秋，于漂泊者而言，本是思念的季节；处于生命之秋的老者，自然会多一些对往昔的回忆。寓居夔州时，杜甫写下了大量回忆往事的詩作，其中首推《秋兴八首》。
“秋兴”，“因秋而感兴”之意。《秋兴八首》中，前三首描写夔州秋景，后五首回忆长安往事。教材选用的是第一首，詩作从朝露初降写到暮砧声起，并以“故园”二字领起八章。
故园，即京华，长安。
故园是一个地方。那是帝国兴盛的地方，那也是帝国衰败的地方。
故园是一段时光。杜甫在那里度过了十年的时光，那十年是杜甫生命中最璀璨的时光。
故园是一个梦想。年青的杜甫，曾在那里追逐梦想，“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夔州的杜甫，日日夜夜盼望实现的“中兴”之梦也在那里。
故园之于杜甫，既属于过去，又属于现在，还属于未来，有太多的内涵，承载了詩人太多的快乐和悲伤。
正是故园给予杜甫生命中的快乐和梦想，才给了那个秋天一点暖色。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露冷枫丹，“凋伤”之中不失富丽气象；草木摇落，“萧森”之际仍有一股劲健的力量。如若没有故园的那份暖色，那秋天又何来富丽与劲健。
波涛在地，却言兼天而涌；风云在天，却说接地而阴。目光自下而上，自上而下，不是故园的那份暖色，詩人又怎能视通万里，纵横天地？
詩人登城远眺，仰观宇宙，俯察万类，遥望故园，魂牵梦绕。忽闻“刀尺声”和“捣衣声”，怎能不泛起岁暮日晚、羁旅无依的伤感！而凄苦之情、思乡之意，皆在不言之中。
“四面湖山归眼底，万家忧乐上心头。”这就是杜甫！一个眼里有江山、心中有万家的杜甫。
二、明妃：秋天里的拷问
秋天，不仅属于思念，也属于思考。杜甫到夔州之后，看到那些著名的历史人物在此处留下的古迹，与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不禁感慨历史和人生，进而拷问古今，写下了大量怀古詩，其中首推《咏怀古迹》五首，教材选用的是第三首。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明妃因不肯行贿，被奸小丑化，只能远嫁匈奴，客死朔漠，成为千古遗恨。
杜甫借古抒怀，夺他人之酒杯，浇胸中之块垒。正如才子金圣叹所言：“咏明妃，为千古负才不偶者十分痛惜。”
汉元帝看到真实的王昭君时才知道她的美貌实为后宫第一，不禁大怒，杀了许多画工。
所以，杜甫借古讽今，为唐帝国统治者悬起了一面镜子。贤才见嫉，直行见弃，这是帝国强盛不再的根本原因。明妃式的悲剧，不仅是一个人的悲剧，也是那个帝国的悲剧。
这就是一种拷问，对古人和自己，对君王和臣子，对历史和当下的拷问！
那个秋天，落木萧萧，长江滚滚，一个羸弱的詩人在夔州孤城，深沉地看着那峡江，那故园，或许他是在思念！或许他是在思考！
三、登高：秋天里的行状
古人习俗，重阳登高，是为望远，是为思友，而老杜一反习俗，借登高抒写个人行状（品行、事迹），借登高抒发漂泊异乡、年老体衰的惆怅之情。
《登高》前四句写登高所见，后四句抒登高所感。一、二句描绘出一幅境界阔大、明丽清爽的峡江秋景图，三、四句则合奏出一首三峡秋景最为强劲的交响乐。不过，这都是蓄势，后四句才是本詩重点。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从这四句詩中，我们可以大致描叙出詩人的行状：1.两鬓繁霜。詩人寓居夔州是公元766年春至768年正月，五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人生两鬓如白霜的时期。秋于杜甫而言，不仅是自然界的秋天，也是人生的秋天。2.身体多病。詩人一生嗜酒如命，此时，因身体“多病”而不得不“新停”酒杯。在这秋天里，见“萧萧”“落木”和“滚滚”“长江”，又怎能不感慨人生苦短，去日苦多？3.作客异乡。离家“万里”，“常”年“作客”，在这秋天里，家国之思和羁旅之痛又怎能不涌上心头？4.孤独飘零。詩人漂泊江湖，孑然一身，这是身的寂寞；詩人年逾半百，故旧凋零，这是心的寂寞；詩人寓居夔州前后，李白、房琯、郑虔、高适、严武等故旧相继去世，每一次噩耗传来，詩人都心如刀绞。杜甫在感慨人生孤独之时，也痛切地感到自己已经是风烛残年。5.处境潦倒。詩人“潦倒”，一因经济穷困，二因政治失意。四百年后，陆游登临夔州，凭吊杜甫遗迹，不禁感慨：“少陵，天下士也……比至夔，客于柏中丞、严明府之间，如九尺丈夫俛首小屋下，思一吐气而不可得。”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本就是一种痛苦；更何况于年过半百、自视甚高的杜甫。于是乎，委屈和辛酸一齐涌上心头，詩人因此感叹“潦倒”，高呼“苦恨”。
世间的林林总总，人生的点点滴滴，在那个秋天里，像“滚滚”江水，汹涌而来。詩人拖着多病之身，带着诸多感慨登上高台，俯瞰峡江秋景，怎能不感从中来，思绪万千。那愁绪正如詩人笔下的“长江”，“滚滚”而来，永远“不尽”。
练习
阅读下面三首杜詩，完成练习。
（一）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 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 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 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请品读詩中最后二句之妙。
（二）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请品读詩中孤舟意象的作用。
（三）咏怀古迹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
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
武侯祠堂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这首詩运用了借古抒怀的手法，请具体分析。
参考答案
（一）一只沙鸥，漂泊在外。平野开阔，天地广袤，沙鸥身处其中，愈觉渺小，孤独。詩人即景自况以抒悲怀。水天空阔，沙鸥飘零；人似沙鸥，转徙江湖。一字一泪，感人至深。
（二）孤舟一叶，漂泊江湖。在巨大的天地时空之中，一叶孤舟就显得更为孤独和渺小。詩人借孤舟以抒怀，詩人就如同那孤舟，置身吴楚这巨大的天地之间，更显孤独、凄凉。
（三）这首詩咏怀的对象是刘备，这是作者借赞颂诸葛亮与刘备君臣一体的亲密关系，寄予自己不遇明主、壮志难酬的人生苦闷。
《秋兴八首（其一）》《咏怀古迹（其三）》和《登高》这三首选入教材的七言律詩即为其中名篇。要想切实理解《杜甫詩三首》，就必须走进老杜的“秋天里”。
一、故园：秋天里的思念
秋，于漂泊者而言，本是思念的季节；处于生命之秋的老者，自然会多一些对往昔的回忆。寓居夔州时，杜甫写下了大量回忆往事的詩作，其中首推《秋兴八首》。
“秋兴”，“因秋而感兴”之意。《秋兴八首》中，前三首描写夔州秋景，后五首回忆长安往事。教材选用的是第一首，詩作从朝露初降写到暮砧声起，并以“故园”二字领起八章。
故园，即京华，长安。
故园是一个地方。那是帝国兴盛的地方，那也是帝国衰败的地方。
故园是一段时光。杜甫在那里度过了十年的时光，那十年是杜甫生命中最璀璨的时光。
故园是一个梦想。年青的杜甫，曾在那里追逐梦想，“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夔州的杜甫，日日夜夜盼望实现的“中兴”之梦也在那里。
故园之于杜甫，既属于过去，又属于现在，还属于未来，有太多的内涵，承载了詩人太多的快乐和悲伤。
正是故园给予杜甫生命中的快乐和梦想，才给了那个秋天一点暖色。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露冷枫丹，“凋伤”之中不失富丽气象；草木摇落，“萧森”之际仍有一股劲健的力量。如若没有故园的那份暖色，那秋天又何来富丽与劲健。
波涛在地，却言兼天而涌；风云在天，却说接地而阴。目光自下而上，自上而下，不是故园的那份暖色，詩人又怎能视通万里，纵横天地？
詩人登城远眺，仰观宇宙，俯察万类，遥望故园，魂牵梦绕。忽闻“刀尺声”和“捣衣声”，怎能不泛起岁暮日晚、羁旅无依的伤感！而凄苦之情、思乡之意，皆在不言之中。
“四面湖山归眼底，万家忧乐上心头。”这就是杜甫！一个眼里有江山、心中有万家的杜甫。
二、明妃：秋天里的拷问
秋天，不仅属于思念，也属于思考。杜甫到夔州之后，看到那些著名的历史人物在此处留下的古迹，与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不禁感慨历史和人生，进而拷问古今，写下了大量怀古詩，其中首推《咏怀古迹》五首，教材选用的是第三首。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
明妃因不肯行贿，被奸小丑化，只能远嫁匈奴，客死朔漠，成为千古遗恨。
杜甫借古抒怀，夺他人之酒杯，浇胸中之块垒。正如才子金圣叹所言：“咏明妃，为千古负才不偶者十分痛惜。”
汉元帝看到真实的王昭君时才知道她的美貌实为后宫第一，不禁大怒，杀了许多画工。
所以，杜甫借古讽今，为唐帝国统治者悬起了一面镜子。贤才见嫉，直行见弃，这是帝国强盛不再的根本原因。明妃式的悲剧，不仅是一个人的悲剧，也是那个帝国的悲剧。
这就是一种拷问，对古人和自己，对君王和臣子，对历史和当下的拷问！
那个秋天，落木萧萧，长江滚滚，一个羸弱的詩人在夔州孤城，深沉地看着那峡江，那故园，或许他是在思念！或许他是在思考！
三、登高：秋天里的行状
古人习俗，重阳登高，是为望远，是为思友，而老杜一反习俗，借登高抒写个人行状（品行、事迹），借登高抒发漂泊异乡、年老体衰的惆怅之情。
《登高》前四句写登高所见，后四句抒登高所感。一、二句描绘出一幅境界阔大、明丽清爽的峡江秋景图，三、四句则合奏出一首三峡秋景最为强劲的交响乐。不过，这都是蓄势，后四句才是本詩重点。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从这四句詩中，我们可以大致描叙出詩人的行状：1.两鬓繁霜。詩人寓居夔州是公元766年春至768年正月，五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人生两鬓如白霜的时期。秋于杜甫而言，不仅是自然界的秋天，也是人生的秋天。2.身体多病。詩人一生嗜酒如命，此时，因身体“多病”而不得不“新停”酒杯。在这秋天里，见“萧萧”“落木”和“滚滚”“长江”，又怎能不感慨人生苦短，去日苦多？3.作客异乡。离家“万里”，“常”年“作客”，在这秋天里，家国之思和羁旅之痛又怎能不涌上心头？4.孤独飘零。詩人漂泊江湖，孑然一身，这是身的寂寞；詩人年逾半百，故旧凋零，这是心的寂寞；詩人寓居夔州前后，李白、房琯、郑虔、高适、严武等故旧相继去世，每一次噩耗传来，詩人都心如刀绞。杜甫在感慨人生孤独之时，也痛切地感到自己已经是风烛残年。5.处境潦倒。詩人“潦倒”，一因经济穷困，二因政治失意。四百年后，陆游登临夔州，凭吊杜甫遗迹，不禁感慨：“少陵，天下士也……比至夔，客于柏中丞、严明府之间，如九尺丈夫俛首小屋下，思一吐气而不可得。”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本就是一种痛苦；更何况于年过半百、自视甚高的杜甫。于是乎，委屈和辛酸一齐涌上心头，詩人因此感叹“潦倒”，高呼“苦恨”。
世间的林林总总，人生的点点滴滴，在那个秋天里，像“滚滚”江水，汹涌而来。詩人拖着多病之身，带着诸多感慨登上高台，俯瞰峡江秋景，怎能不感从中来，思绪万千。那愁绪正如詩人笔下的“长江”，“滚滚”而来，永远“不尽”。
练习
阅读下面三首杜詩，完成练习。
（一）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 危樯独夜舟。
星垂平野阔， 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 官应老病休。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请品读詩中最后二句之妙。
（二）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请品读詩中孤舟意象的作用。
（三）咏怀古迹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
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
武侯祠堂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这首詩运用了借古抒怀的手法，请具体分析。
参考答案
（一）一只沙鸥，漂泊在外。平野开阔，天地广袤，沙鸥身处其中，愈觉渺小，孤独。詩人即景自况以抒悲怀。水天空阔，沙鸥飘零；人似沙鸥，转徙江湖。一字一泪，感人至深。
（二）孤舟一叶，漂泊江湖。在巨大的天地时空之中，一叶孤舟就显得更为孤独和渺小。詩人借孤舟以抒怀，詩人就如同那孤舟，置身吴楚这巨大的天地之间，更显孤独、凄凉。
（三）这首詩咏怀的对象是刘备，这是作者借赞颂诸葛亮与刘备君臣一体的亲密关系，寄予自己不遇明主、壮志难酬的人生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