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读者》中的纳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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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读者》是一部有关纳粹罪行的电影。此前,《美丽人生》、《辛德勒的名单》、《钢琴师》等影片通过不同的故事,从正面展示了纳粹对犹太人的残暴迫害和屠杀,今天,世人对纳粹的种种罪行已了然于心。当往日的灾难成为历史,我们应该怎么评价当年的一切;在法西斯政权倒台之后,曾经为它服务的法西斯分子又该承担多大的责任与惩罚?影片《朗读者》借我们一双麦考的眼睛,引领我们走上法庭,走上对汉娜的审判,以及对历史与战争的重新审视与理解。
  与以往影片中的法西斯分子不同的是,这里的纳粹代表不是全副武装的军队,也不是人性尽失的为暴为虐者,她是一个名叫汉娜的妇人,年轻漂亮,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当过守卫,也是一个在日常生活中富有爱心的普通百姓。当影片叙述人麦考因生病滞留在她家楼下时,她真诚地帮助他,安慰他,令年少的麦考对她产生了别样情愫。令汉娜一生深感羞耻的是她不识字。在西门子公司得到升迁后,她不得不放弃那里的工作,去集中营当了一名看守,因为这是一份不需要认字的工作。她去奥斯维辛集中营当看守只是为了谋生,没有任何想作恶的动机。相反,在集中营时,她会拣一些柔弱的女子给予特殊的照顾,把她们带到相对安稳的环境里,让她们为她朗读。但是,她可以选择照顾谁,却不能决定她们的生死。在纳粹政府的政策之下,集中营中犹太人的命运是早已注定了的,汉娜只是个唯命是从的工作人员,做着自己职责内的事。而文盲的身份让她无法作出超越当时的善恶评价,助纣为虐而不自知。当她与其他守卫把三百犹太人关押在教堂时,意外的轰炸让教堂顷刻间化作火海,她们却因为怕犹太人出来扁秩序发生混乱,眼睁睁看着他们烧死。这种面对众多生命受难的麻木不仁不是汉娜仅有的,而是战争硝烟下,一个时代的精神面貌。所以当汉娜反问法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时,法官也无言以对。
  麦考再次见到汉娜,已是数年之后,他成了大学生,而她却作为参与纳粹屠杀犹太人的刽子手站在审判台上。当所有被告都在极力否认自己的罪行,不惜说谎为自己洗脱罪名时,只有汉娜坦承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心甘情愿接受惩罚。这说明在此之前,她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当其他被告众口一词地把责任推在汉娜身上,说让三百犹太人无处逃生的报告就是汉娜写的,法官要求汉娜写字以核对笔迹,汉娜沉思良久说:“你们不用请什么笔迹专家了,我承认,报告是我写的。”结果,汉娜被判了终身监禁,而那些诬陷者却得以从轻发落。为了隐瞒自己不识字的秘密,汉娜轻易放弃了为自己辩护的机会。她是一个因自卑而过于自尊的人,为了维护自我形象而放弃了最可贵的自由。善恶因果或许来自所谓的法律公正,更直接的却是来自汉娜偏执的性格。参与审判的麦考本可以站出来为她辩护,说出事实,但他因怨恨她对犹太人所犯的罪孽,也因羞于让人知道这个刽子手曾是自己的爱人,他也选择了沉默,并找了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那就是为汉娜保守秘密。于是,汉娜走上了漫长的赎罪之路,而麦考,则踏上了感情上自我谴责的长途。
  判决前,麦考放弃了探视汉娜的机会,也即放弃了解救她的机会。对于这个他曾如痴如醉迷恋过的女人,多年后的真相,她纳粹分子的身份令他深受折磨。出于爱,他曾试着去看清去理解汉娜所做的一切,然而犹太人所受的虐待与屠杀,又让他对她的残酷冷血不能原谅。他毕生都徘徊在对汉娜的怨恨与试图理解上,导致他为人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多年以后,为求心灵的安慰,他决定为那段悲惨的历史、为她的忏悔行为做点什么,他开始像年少时那样为汉娜朗读。他寄去的磁带令汉娜重新有了生活的目标,她开始识字了,或许正是麦考的爱和他的朗读,唤醒了汉娜的道德良知。也是麦考的最后探视,让汉娜知道他始终不肯原谅她的罪行,往事已矣,逝者难追,她当年所犯的过错永远无法弥补,她漫长的牢狱生涯也只是给自己与世人一个安慰。而她终于学会了书写,终于抹去了那令人耻辱的文盲身份。一切都结束了。心灰意冷的汉娜没有回归社会,在牢房里结束了自己的人生。而麦考对于汉娜的怨恨,一直要等看到她不幸的结局才可以完全释怀。从另一种意义上说,这不也是一种毫无人性的麻木不仁吗?汉娜的死让人有种猝不及防的心碎和不可名状的凄凉,在某种意义上,汉娜的死是完美的终结和沉思的开始,也是对活着的人的控诉和讽刺。
  汉娜的一生是个悲剧。纳粹集团是历史上的罪魁祸首,它指使汉娜犯下大罪,却让她独自接受惩罚。而与汉娜一起当守卫的其他人,竭力推脱责任,是永远也不可饶恕的罪人。所以说,汉娜是可悲的,她也是一个战争的受害者,却要背负沉重的迫害者的罪名。而她终其余生所受的惩罚,她所作的真心忏悔,仍然无法得到世人的原谅。更多真正的罪人逍遥法外,而汉娜这样的无知小卒却付出了一生的代价,这是战争留下的悲剧,也是战后人们未能对战争做出正确理解的悲剧,是不识字的文盲的悲剧,也是非文盲的悲剧。
  那么,对那些狂叫着伸张正义的人来谚乇,于事无补的所谓审判又有多大意义呢?八千个在奥斯维辛集中营工作过的人,只有十九个受到审判。汉娜被审判,只是恰巧因为那场大火之下幸存了一对母女,而女儿又写了一本关于集中营生活的书。正像汉娜说的,逝者已矣,她对往事想些什么还有意义吗?幸存女儿最可珍贵的东西已经被偷走了,家人被害,经历悲惨,留给她的是心灵上无法痊愈的伤,也是对往事对汉娜固执的憎恨。影片中,当麦考把汉娜的钱送给她时,她的冷漠让人觉得她俨然就是当年当守卫的汉娜。恶梦醒来,她重新过上了安逸的生活,而汉娜为了无心犯下的过错,付出的是自己一生的自由和幸福。
  也许影片要控诉的不仅是战争,还有人类自私的本性和所谓公正的判决。而汉娜形象的意义,在于让我们以更全面的视角,目睹了那段历史对所有参与者的伤害,这伤害作为一种记忆里的痛楚,又是如何影响了下一代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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