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殖业毒链:现在吃肉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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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少中国百姓都能天天吃肉,吃肉却让人不放心了。
  三十年前谁家炖猪肉,老远就能闻到沁人肺腑的香气;而现在的猪肉,肥肉都炖化了,瘦肉却是硬硬的味如嚼蜡。鸡肉就更甭提了,除了价格贵得惊人的乡村溜达鸡,其他的鸡肉(包括标着柴鸡、草原鸡标签的)都没了以前鸡肉的鲜美。至于养殖的淡水鱼,很多人早就不吃了。不过十几年前,淡水鱼还能炖出如牛奶般白、香气扑鼻的浓汤,现在你费尽烹调功夫,那鱼汤依然淡而无味。用鲫鱼催奶也成为美好的回忆。至于越来越便宜的养殖虾,更成为重要的过敏源。许多喜爱吃海鲜者,早因过敏不吃虾了,不少人吃了养殖虾,轻的浑身起疹子,重的就会上吐下泻,海鲜过敏已成为非常普遍的现象。概括地说,以前中国百姓吃的是健康肉,而现在吃肉的同时,却吃进了许多对健康有害的化学物质。
  虽然中国养殖业获得了突飞猛进地发展,但用“疯狂养殖”方式生产的肉食,却失去了本来的自然味道。为了让鸡、猪、牛等长得快,就要添加促进生长的蛋白质,为防止饲养的动物生病,就要在饲料中添加抗生素。养殖业,以速度牺牲了肉类的品质。
  
  中毒事件层出不穷
  
  2008年中国食品安全事故频发。
  最轰动的当属2008年9月披露的三聚氰胺奶事件。从三鹿牛奶加入过量三聚氰胺吃死人开始,追溯到中国多数大奶液集团产品都查出了三聚氰胺,一时间中国百姓谈奶色变。
  2008年11月,嘉兴中茂塑胶实业有限公司的70名员工发生食用瘦肉导致中毒事件,原因在于食用了含有盐酸克伦特罗(瘦肉精)的红烧肉所致。
  2008年底,香港检测出超量三聚氰胺问题鸡蛋,生产厂家是大连韩伟集团,此企业是中国最大的蛋禽食品供应商之一,年产值超过10亿元。早在2008年10月,日本三井物产食品公司就已经宣布从中国韩伟集团进口的蛋粉中检测出了三聚氰胺。
  据卫生部披露,从2001年开始,中国就不断发生重大食物中毒事件。其中,细菌性食物中毒人数最多,化学性食物中毒发生起数和死亡人数最多。化学性食物中毒成为危害性最大的食物不安全因素,主要构成是农药、兽药、食品添加剂等。2005年新华社就报道过,每年我国消费者因食物残留农药和化学添加剂中毒的人数超过10万人。2008年的三聚氰胺奶事件,不过是中国养殖业化学污染毒链的集中暴露。
  
  被漠视的饲料黑幕
  
  业内人士披露,在饲料中加入三聚氰胺,在养殖业至少有五年历史了。
  第一次曝光是在2007年,当时我国出口到美国的小麦蛋白粉导致美国数十只宠物死亡、上千只宠物得了肾病。经过调查,正是从中国进口的宠物食品中含有三聚氰胺所致:在我国江苏与山东两家生物技术企业生产的出口小麦蛋白粉和大米蛋白粉中,都被查出含有三聚氰胺。
  2008年香港食物安全中心发现,位于香港长沙湾的海鱼养殖场的一个鱼类饲料样本被验出含三聚氰胺,含量为百万分之6.6。此饲料生产厂家是福州海马饲料公司。而这家企业名列福建省工业企业规模行业榜首,在闽东鱼苗饲料市场占有率达90%。
  早在2004年,就有企业在网上公开求购三聚氰胺废料以生产“蛋白精”。从那时起,三聚氰胺开始进入饲料。因为蛋白质含量高低是判定饲料营养性最重要的指标。饲料中蛋白质含量越高价格越贵,当饲料中的蛋白含量低于标准时,加入含氮量高却无丝毫营养价值的三聚氰胺,就能达到标准。行话称之为“调蛋白”。网上卖三聚氰胺的,甚至超出在牛、羊、猪、鱼、虾养殖饲料中应加比例。
  加入动物饲料中的三聚氰胺,基本来自于化工厂废渣。这些工业废渣处理需要花大钱,而卖给饲料原料生产企业,不但省去了处理费还能赚钱,在监管空白的情况下对企业的诱惑力极大。三聚氰胺进入饲料原料生产企业后,不需要任何加工,直接就被分装进印有“生物蛋白精”标签的袋中出售。三聚氰胺废渣每吨600~800元,变身蛋白精后销售价每吨高达4000元!
  饲料企业争相以三聚氰胺冒充蛋白粉后,三聚氰胺废渣在一段时间内甚至成了供不应求的俏货。鱼饲料的价格近年居高不下,更促使企业以添加三聚氰胺来降低成本。媒体披露,华南水产饲料早成为“蛋白精”的主要市场。
  在某学术研讨会上,有畜牧专家私下披露:除了三聚氰胺外,现在的动物饲料中还含有各种对人体不利的成分,包括重金属、激素、安眠药等,并说这已是行业内公开的秘密。
  
  瘦肉精阴魂不散
  
  现在农贸市场上太瘦的猪肉人们不敢买,因为害怕含瘦肉精。早被禁用的瘦肉精,在2008年竟然又出现在中国市场上。2008年10月在湘潭市破获倒卖瘦肉精的案件,而年底,武汉市竟然出现了十几家企业在网上销售瘦肉精。
  二十年前,美国一家公司意外发现,饲料中添加了适量的盐酸克伦特罗(瘦肉精学名)后,可使猪、鸡禽畜生长速率、饲料转化率、瘦肉率提高,“瘦肉精”由此产生。瘦肉精被引进中国后,养殖户发现,喂了瘦肉精猪一头能多卖几百元,所以瘦肉精十几年来在中国生猪饲养业内迅速普及开来。
  猪吃了瘦肉精后会出现一系列病理症状,如不及时杀掉就会痛苦地死去。人吃了喂养瘦肉精的猪肉也会损伤内脏,产生心悸等症状,轻者慢性中毒,重者致命。早在2001年,广东一养猪户就因加多了添加瘦肉精造成几百人吃肉中毒。从网上公开卖瘦肉精不难推测,含有瘦肉精的猪肉远没有在“整顿、严打”中消失。
  
  吃鱼不安全
  
  早在2007年底的中国水产年会上,中国海洋大学的教授就指出,国内的水产饲料和其他动物饲料中都有添加三聚氰胺的问题。水产饲料有可能是三聚氰胺最大的非法添加市场。
  五六年前,中国水产养殖业就盛行在饲料中加三聚氰胺,后来才扩展到畜禽养殖等行业。渔业养殖行业内部人士说,鱼饲料中加三聚氰胺早是公开的秘密,因为水产饲料需要的蛋白质含量最高,蛋白源又来自成本最贵的鱼粉,浓缩蛋白里一定含有三聚氰胺。
  鱼饲料中除了加三聚氰胺,还会加入含有各种抗生素类的鱼药。在现在高密度的养殖鱼池中,鱼很容易生病,为了延长鱼的生命就得在饲料中掺人各种药物。比如孔雀石绿由于能杀菌、防腐已被广泛应用,虽然实验证明孔雀石绿进入人体后会有致癌性,但这种早被禁用的化学品却多年禁而不止。即使在被严格禁用后,其替代品氯霉素、硝基呋喃、恩诺沙星等鱼药依然有诱发白血病、癌症等对人体的负作用。
  尽管营养专家大力号召人们多吃鱼,但不吃或者尽量少吃淡水鱼,竟也成为一些公民的养生之道。
  
  监管水平低
  
  监管水平低是养殖业道德沦丧的重要原因。直到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发生时,我国尚无一部系统完整的食品安全方面的相关法律,各地方政府也还没有任何食品安全的地方性法规出台。
  我国的食品安伞问题许多是由外国人“咬”出来的,如韩国和美国都曾指责中国出口鱼产品存在化学污染问题。2007年3月,中国出口美国的宠物饲料 就被检测出三聚氰胺超标,逼得农业部赶紧在6月发布对饲料中三聚氰胺的检验方法。7月下发通知要求严厉打击非法生产经营和使用以三聚氰胺肥料为主要原料的饲料添加剂(蛋白精)的行为,此项整治中三聚氰胺是主要打击目标。有媒体形容中国治理食品安全的常见程序是:国产食品被境外监管机构查出了问题,结论被国内接受,继之掀起全国范围内的执法风暴、全行业整治……
  与许多行业一样,我国饲料行业也缺乏科学的标准、法规及操作性强的监管体系。在农产品的流通环节,国家没有设置必要的化学品污染检查措施。在中国现行饲料检测标准中,对于饲料中的三聚氰胺含量并没有强制执行的标准,至2008年9月三聚氰胺奶事件集中暴发之时,国家还没有一部可操作的检测三聚氰胺含量的规章。当刮起整治三聚氰胺的风暴时,中国甚至还没有饲料中三聚氰胺的含量标准,三聚氰胺在畜禽产品的含量标准研究几乎是空白。三聚氰胺事件后,农业部不得不临时紧急制订饲料的三聚氰胺含量标准。
  有专家说,正是中国行政部门的劣质公共服务,助长了养殖业毒化链的疯狂蔓延。
  
  国外养殖业如何做
  
  与国内粗放的养殖方式相反,发达国家养殖业已建立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养殖安全体系。比如日本最大的乳制品企业明治乳业,就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负责协调奶农与企业的关系,名为“奶农部门”。对799种农区制定了相应的奶牛标准。当奶牛需要服用抗生素时,该企业会强制奶农部门将奶牛隔离,直至抗生素在奶牛体内完全代谢干净。有近百年历史的明治企业的食品研发部门其职责就是开发安全、高品质的乳制品。他们认定如果出现安全事故无异于砸自己的牌子。
  日本食品民事卫生法最重要的特点是:“肯定列表制度”。这个列表详细标明了对有害物质,包括农药残留、食品添加剂等的“限量、禁止、豁免”等几类标准,以及检测方法。日本对食品还有严格、可追溯的生产履历追踪制度。在2010年,该制度将扩大到所有食品。这意味着,如果有某种产品出了问题,监管部门立即可以沿着这种食品生产、运输等任何一个环节查出问题所在。
  在美国,则有着覆盖全国的食品安全立体监管网络。横向的机构有三个:食品和药品管理局、农业部及国家环境保护机构;纵向的分为联邦、州和地区三级。三级监管机构聘用流行病学专家、微生物学家和食品科研专家等,采取专业人员进驻食品加工厂、饲养场等方式,从原料采集、生产、流通、销售和售后等各环节进行全方位监管。此外,动辄几十万、上亿美元的罚款,也让企业不敢违法。
  WTO后,美国什么都可以开放,农业却不能开放,为了保护农民利益。市场环境下的自由竞争对食物安全很不利。所以美国政府给农民补贴以提高食品源头的安全系数。而在中国,农副产品贱价迫使农民不断降低种粮种菜及养殖的成本。
  
  食品安全考问社会良知
  
  专家认为,养殖业的不安全是整个社会道德水平的一面镜子。
  可怕的是,本该以学识造福于众的科技人员也在利益面前失去良知。中科院植物所的高层专家说,从科研到生产这个复杂的流程中,如果没有科技人员的参与,由工业废料变身的“蛋白精”。不可能在食品、养殖行业中如此大面积地蔓延。中国农民本来是最为纯朴、善良的群体,为城市作出了残酷的自我牺牲,而在市场化进程中,许多中国农民却抛弃了传统的道德伦理标准,认为不坑人不富。中国企业家早在中国工业启蒙时就有实业报国意识,出现过许多王永庆式的实业家,而三聚氰胺奶、三聚氰胺饲料事件,却波及了许多当代明星企业。养殖业与食品业的恶性竞争,让企业甚至不添毒就生存不下去,如此就很容易失去道德底线。
  对养殖业监管不力背后是对公权的监管不力。现行的行业管理体制下,一个有利益的行业往往地方部门争着管,出了问题却都回避责任。当2008年食品免检制度被迫取消时,国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信誉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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