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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本研究从关联理论出发,截取美国著名情景喜剧《老友记》的片段作为幽默语料,对中国英语专业一年级学生进行了观看后笑与不笑的反应测试与诠释。结果发现:被解读的幽默包括自嘲型、模仿型、情景型、自身矛盾型、修辞型幽默,而不能被解读的幽默是文化型与突换主语型幽默。幽默的解读主要经历两种思维过程:隐性的矛盾消解和显性的矛盾消解。文章最后提出了电视情景喜剧幽默的理解图式。
关键词:电视情景喜剧;幽默;关联理论;矛盾消解
[中图分类号]H0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831(2009)12-0093-5
Abstract: This paper identifies and expounds in terms of Relevance Theory (RT) some first-year English majors’ reaction of laughing or not after watching humorous texts from an episode of the American sitcom Friends. It is found that what constitutes interpretable humor to these students includes self-sarcasm, imitation, situation, self-contradiction, and rhetoric, whereas what constitutes non-interpretable humor is that of culture and of subject-changing. The interpretation of humor mainly involves two processes: overt and covert incongruity-resolution. Finally, a model of the interpretation of sitcom verbal humor is proposed.
Key words: sitcom, humor, Relevance Theory (RT), incongruity-resolution
1. 引言
电视情景喜剧(situation comedies,简称sitcom),诞生于20世纪20年代美国广播。情景喜剧的发展(彭启贵,2006:76-80)可追溯到20世纪30年代,即1935年,美国的电视发明者Philo T. Farnsworth将穿着宽松裤子的喜剧演员搬上电视屏幕。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电视情景喜剧出现于1947年,当年的片名叫《玛丽·凯和琼尼》,在当时产生了重要影响。电视情景喜剧从50年代开始在西方成为一个受人欢迎的电视节目(陆晔、陈立斌,2002)。
电视情景喜剧在我国的推出和研究则相对较晚。我国的第一部电视情景喜剧始于20世纪90年代,即1993年由导演英达从美国学成回来并在美国洛里玛影视公司拍摄的情景喜剧《考比斯节目》影响下拍摄的《我爱我家》(张建珍,1998:56-57;林爱民,2007:13-15)。而我国对电视情景喜剧的推介研究也始见于1993年《中国戏剧》第11期范新宇所写的《<我爱我家>剧组采访散记“家”里的名堂情景喜剧——话剧与电视剧两种艺术的极好结合方式》。由于电视情景喜剧在我国受到了日益广泛的喜爱,对它进行研究显得很有必要。
根据Taflinger(1996)、Hartley(2001)、Feuer(2001)、Baker(2003)等众多学者的研究,电视情景喜剧的重要特点之一及其广受电视观众喜爱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于幽默。Pocheptsov(1981: 106-107)把幽默分为情景幽默和言语幽默两类,本文研究的是后者,即电视情景喜剧中的言语幽默。从现有文献看,我国学者在运用语言学理论对电视情景喜剧中的言语幽默进行研究时,主要是围绕合作原则和礼貌原则进行的(如吴清,2005:107-110,2006:95-98;姚凤华,2007:75-77;徐涵,2007:39-40),而从关联理论角度进行的探讨还比较少见,本文是一种尝试。
2. 研究问题与方法
2.1 研究问题
在研究幽默时,研究者们一般都是按照自己在解读幽默时的思维过程来断定真实的幽默接受者们也是如此解读幽默,却没有真正去关注过幽默接受者们的实际反应和实际思维过程。Palmer(1994: 173-174)指出:任何事物本身并不幽默,幽默只存在于接受者的认知过程中。也就是说,幽默话语只是提供了实现幽默的可能性,幽默接受者要将这种可能性变成事实。离开了接受者,就根本没有幽默可言。由此可见,幽默接受者的真实思维过程在研究幽默话语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因此,本文作者使用电视情景喜剧的诙谐的对白作为幽默语料来对真实的接受者——学生进行测试,并要求他们写下现场的反应,对收取回来的结果进行分析研究,探讨真实的幽默接受者们在接收到幽默后的解读过程。本文的研究问题是:
1)中国大学生能解读英语电视情景喜剧中的幽默吗?
2)他们所解读的英语电视情景喜剧中的幽默可分为几类?
3)他们的解读过程呈现何种特点?
2.2 理论框架
关联理论是认知语用学的理论基础(何自然、冉永平,1998;2001:95-109)。关联理论(Relevance Theory)(Sperber & Wilson, 1986; 2001)探索了语言交际的话语解释原则。它把语言交际看作一个明示-推理过程,涉及到认知意图和交际意图,听话人用关联性的标准去理解话语。自其问世以来,已经被学者们应用到各个领域进行广泛的研究。王勇(2001:23-27)指出,关联理论在被应用来研究幽默的时候既兼顾到幽默的制笑机制,也兼顾到幽默的交际意图;既强调了说话者意思表达的明示过程,也强调了听话者对话语理解的推理过程,从认知的角度把握住言语交际的本质,因此对幽默具有极强解释力。
2.3 研究语料及问卷设计
本研究的相关语料来源于美国著名情景喜剧《老友记》。《老友记》是欧美最受欢迎的情景喜剧,讲述了六个性格各异的人的生活故事,是对生活原生态的再现。尽管其中的话语原来是作为剧本台词的形式出现的,但它是原汁原味的美国英语的再现,是独特的美式幽默的典型代表。
通过随机抽取数字样本的方式,从《老友记》第一季第三集第五分钟到第十分钟中截取五分钟的情景片段作为语料来源。背景笑声是喜剧在拍摄时现场观众的真实笑声,因此笔者以它作为衡量有无幽默的标准。凡是原剧集制作者们配以背景笑声的,本研究都认为存在有期待的幽默。每一个背景笑声为一个幽默言语单位。笔者随机抽取了视听能力比较强的广东某学院15名英语专业一年级大学生作为受试对象。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避免语言成为理解幽默的障碍。测试时还打印了该片段的脚本,在播放该片段的DVD给受试者观看时发给他们,并要求他们在观看的同时在打印的脚本上记录下他们在听了有背景笑声的话语后的真实反应——笑或不笑。然后再要求他们回忆自己笑的时候大脑的思维过程,并用简单的语言表达出来,即为何发笑。最后收回他们记录的内容,并与他们进行了题为关于喜剧幽默解读的谈话,作了相关记录。
3. 结果与讨论
在截取的五分钟的片段里,背景笑声共有26处,即期待中会有26处的幽默。对收回的学生反应表进行统计得出以下的结果:
表一:
笑的次数 19 22 23 24 25 26
学生数 1 5 6 2 1 0
上表显示了该喜剧片段中的幽默大部分还是能够被学生解读的,因为当中有5个学生笑了22次,约占总期待幽默的84.6%;6个学生笑了23次;约占总期待幽默的85%。也就是说,受试学生中的73%能理解到该片段中85%以上的幽默。
3.1 被解读的幽默
在对收回来的学生反应表进行仔细的分析后,笔者发现,能够被学生解读的幽默主要有以下这些类型:
(1)自嘲型,即剧中角色对自己的某些行为进行的嘲讽。例如:
[1]Rachel: (carrying a tray of drinks) Alright, don’t tell me… And an iced tea. I’m getting pretty good at this! (Episode 3, Season 1)
这个自白是Rachel为客人送完饮料后对自己的嘲讽。表面是赞扬,实际是嘲讽。
(2)模仿型,即剧中角色模仿别人的行为或语音。例如:
[2]Chandler: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We love Schhteve! Schhteve was schhexy!...Sorry. (Episode 3, Season 1)
Chandler在这里模仿Steve说话时的口音。Steve说话卷舌得很厉害,是喜剧中的一个笑柄, Chandler模仿他的目的就是想引起发笑。
(3)情景型,即剧中角色对白与当时所在情景相得益彰而形成的幽默。例如:
[3]Phoebe: “Dear Ms. Buffay…” Do you believe this?! Now I have a thousand dollars, and a football phone! (Episode 3, Season 1)
Phoebe奔波银行是为了还那无故多出来的五百美元,反而又另外多了五百,这本来就让人感到好笑,她从包里拿出来的那个巨型足球电话更是让人忍俊不禁。两者一结合,观众们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4)自身矛盾型,即角色对白前后自身矛盾。例如:
[4]Paula: Well, you do realize the odds of that happening are a little slimmer if they never get to meet the guy... (Episode 3, Season 1)
这个句子中两个表示频率的词:“the odds are a little slimmer”和“never”是互相矛盾的。
(5)修辞型,即剧中角色使用夸张、反语、比喻等修辞手段而构成的幽默。例如:
[5]Monica: I mean, I bring a guy home, and within five minutes they are all over him. I mean, they are like—coyotes, picking off the weak members of the herd. (Episode 3, Season 1)
Monica用郊狼驱赶弱狼来比喻朋友破坏她和男朋友的关系,确实让人捧腹。
解读幽默的时候把幽默文本分成两部分,即前文和妙语句,前文是那些为幽默做铺垫作用的句子,而妙语句则是那些真正让观众发笑的句子。笔者发现,这些能够被大多数学生成功解读的幽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前文和妙语句相关性不直接,关联性不是很强,但学生在接收到幽默话语之后仍然可以通过付出部分额外的努力就可以获得消解两者矛盾的最佳信息。
3.2 不能被解读的幽默
在该播放片段中,不能被学生解读的幽默主要是以下两个类型:
(1)文化型,即剧中角色的对白承载了多元性的美国文化。Palmer(1994: 149-150)指出,幽默成功的前提是听众和幽默发出者之间必须有一致共享的知识。由于学生对目标语的文化背景和风土人情的了解有相当的差别,因此那些需要从学生认知语境中寻求相关知识去解读的幽默就不能被学生成功解读,表一中笑的次数的差别主要是由这个原因引起的。例如:
[6]Phoebe: …and there’s five hundred extra dollars in my account.
Chandler: Oh, Satan’s minions at work again… (Episode 3, Season 1)
由于受试者脑海里缺乏关于Satan’s minions的背景知识,15个学生当中没有人能成功解读此幽默。
(2)突换主语型,即剧中角色在谈话中突然变换主语或宾语。这种类型的幽默由于其变换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变换的对象千奇百态,使得学生无法和已有的认知语境建立关联,对其正确解读有很大的挑战。例如:
[7]Phoebe: Yeah—no—I’m just—it’s, I haven’t worked—It’s my bank. (Episode 3, Season 1)
这个幽默换了四次主语,有些学生没能及时转换过来,造成理解失败。
笔者发现,这些不能被学生成功解读的幽默有以下共同的特征:前文和妙语句在内容上非常不相关,关联性很小,学生在付出部分的额外努力后仍然无法找到消解两者矛盾的信息,因此解读幽默的过程失败。
3.3 幽默的解读过程
在对学生对期待幽默的实际反应进行分类分析后,笔者再以能被学生解读的幽默的类型为分类根据,对学生写出来和谈话中记录下来的解读幽默的过程进行分类总结,发现学生在解读幽默时,脑海里主要经历两种思维过程:
(1)隐性的矛盾消解模式
这种模式的理解过程为:幽默文本的前文与妙语句不在一个句子之内,前文可能在妙语句之前的一个句子或更远的地方,有时必须根据情节或上下文来判断其前文,但一旦能成功判断出该幽默文本隐含的前文并对之进行初始假设,就能发现妙语句与初始假设的矛盾。学生在付出额外的努力消解了矛盾后,愉悦感欣然而生。因为前文和妙语句的矛盾不是显而易见的,所以笔者把之称为隐性的矛盾。这种幽默对学生额外努力的要求有两方面:找出隐含的前文和找出消解矛盾的信息,这对学生的认知努力要求是较大的。学生大多以这种模式去解读被解读幽默类型里的(1)、(2)、(3)、(5)型幽默。下面笔者以例子进行说明:
[8]Phoebe: Oh, I can’t believe you! You’ve been so good, for three years!
Chandler: And this-is my reward!
(Episode 3, Season 1)
按照关联原则,听者会倾向于付出最小的努力去寻求话语的最可及的推理,Chandler又抽烟了,Phoebe为了让他放弃这个旧习,就说了“你三年以来表现都这么的好(因为他没抽烟)”,企图通过表扬他来达到她的目的——让Chandler继续不抽烟。因此听众期待Chandler会理解Phoebe的意图而说“OK, I will be good forever.(我会继续保持的)”。幽默前文部分产生的这一推理是符合当时说话背景的最佳关联解读。但妙语句“这就是对我的嘉奖”的出现以及在关联原则指导下对它的最佳关联解读:“我三年表现这么好,因此要抽烟来嘉奖自己”的出现使听众发现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初始假设与Chandler的答语是矛盾的。为了消解矛盾,听众不得不付出额外认知努力在已有的认知假设中寻求两个解读的结合点:表现好而要求得到嘉奖也是听众的认知语境图式里的一种;同时,听众付出额外努力的回报就是伴随幽默文本产生的诙谐。听众们开怀大笑,既笑Chandler的强词夺理,也笑自己被角色愚弄的愚昧。
(2)显性的矛盾消解模式
这种模式的理解过程为:幽默的前文和妙语句都出现在一个幽默句子里面,学生在听到前文后遵循关联原则,用最小的努力对其进行了最为相关的初始假设并预见句子后半部分的内容;但随着妙语句的出现,他们在听到妙语句的那一瞬间就能感知这两者是矛盾的。因此,为了能理解话语,他们主动付出更多的主观努力去寻求两者的结合点来消解矛盾。在成功消解矛盾以后,他们得到了付出额外努力的回报,即欢愉或诙谐的感觉,因而他们报之以一笑。因为前文和妙语句的矛盾是显而易见的,所以笔者把之称为显性的矛盾。学生大多以这种模式去解读被解读幽默类型里的(4)型幽默。下面笔者以例子进行说明:
[9]Joey: So when do we get to meet the guy?
Monica: Let’s see, today is Monday… Never. (Episode 3, Season 1)
在理解这个幽默对白的时候,可以得出以下的理解过程:
今天是星期一(前文)
(初始假设)
星期二或三或任何一天见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见(妙语句)
矛盾
付出额外的努力
Monica不想直接拒绝故意在找借口(消解矛盾、产生幽默)
4. 从关联理论看电视情景喜剧幽默的理解图式
经过对以上的分析,笔者发现,从关联理论看,电视情景喜剧幽默效果的产生来源于观众对幽默的前文所做的最佳关联假设与妙语句的真正所指所形成的巨大反差。因此,笔者用以下的图式对其理解过程进行描述:
如上图所示:在关联理论指导下,电视情景喜剧言语幽默的理解过程如下:在理解言语的幽默效果时,在关联原则的指导下,听者首先用最小的付出对所听到的话语即幽默的前文进行推理假设,但随着妙语句的出现,听者发现初始推理假设与妙语句之间存在矛盾。为了消除这个矛盾,听者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去寻找矛盾消解的方法,而这些额外付出的努力使听者获得了更多的认知愉悦效果,即幽默效果。幽默的理解过程是根据关联发现矛盾、付出努力消解矛盾并获得幽默效果的认知过程。
5. 结论
通过以上的分析,电视情景喜剧的幽默的通用模式可以总结为:通过前文误导观众,再通过妙语句使得观众恍然大悟,悟出真谛后既笑剧本的诙谐,也笑自己的愚蠢。剧本制作者们把关联理论作为手中强大的武器,他们深知观众们在关联原则的指导下,对幽默的前文的解读会驶向何方,因而故意在妙语句前设下了陷阱,而使得观众们脑袋急转弯,在自己的语境图式里寻求理解的最佳答案。这种体验是其他的电视节目所没有的,这种模式是由电视情景喜剧的本质所决定的。情景喜剧是供给观众娱乐的,它的宗旨就是要愉悦观众,使他们在欣赏剧集的同时开怀大笑。因此,观看情景喜剧就是为了笑,笑它的出人意料,它的异想天开,它的诡异结合。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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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uer, J. Situation Comedy, Part 2[A]. In Creeber, G. (ed.). The Television Genre Book[C]. London: British Film Institute Publishing, 2001.
Hartley, J. Situation Comedy, Part 1[A]. In Creeber, G. (ed.). The Television Genre Book[C]. London: British Film Institute Publishing, 2001.
Palmer, H. Taking Humor Seriously[M].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4: 149-150, 173-174.
Pocheptsov, G. G. Language and Humor[M]. Kiev: Vysca Skola Publishing House, 1981: 106-107.
Sperber, D. & D. Wilson. Relevance: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 Oxford: Blackwell, 1986.
Sperber, D. & D. Wilson. Relevance: Communication and Cognition[M]. 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2001.
Taflinger, R. Sitcom: What it is and how it works[OL]. http: //www.wsu.edu.8080/taflinger/sitcom.htm,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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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电视情景喜剧;幽默;关联理论;矛盾消解
[中图分类号]H0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831(2009)12-0093-5
Abstract: This paper identifies and expounds in terms of Relevance Theory (RT) some first-year English majors’ reaction of laughing or not after watching humorous texts from an episode of the American sitcom Friends. It is found that what constitutes interpretable humor to these students includes self-sarcasm, imitation, situation, self-contradiction, and rhetoric, whereas what constitutes non-interpretable humor is that of culture and of subject-changing. The interpretation of humor mainly involves two processes: overt and covert incongruity-resolution. Finally, a model of the interpretation of sitcom verbal humor is proposed.
Key words: sitcom, humor, Relevance Theory (RT), incongruity-resolution
1. 引言
电视情景喜剧(situation comedies,简称sitcom),诞生于20世纪20年代美国广播。情景喜剧的发展(彭启贵,2006:76-80)可追溯到20世纪30年代,即1935年,美国的电视发明者Philo T. Farnsworth将穿着宽松裤子的喜剧演员搬上电视屏幕。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电视情景喜剧出现于1947年,当年的片名叫《玛丽·凯和琼尼》,在当时产生了重要影响。电视情景喜剧从50年代开始在西方成为一个受人欢迎的电视节目(陆晔、陈立斌,2002)。
电视情景喜剧在我国的推出和研究则相对较晚。我国的第一部电视情景喜剧始于20世纪90年代,即1993年由导演英达从美国学成回来并在美国洛里玛影视公司拍摄的情景喜剧《考比斯节目》影响下拍摄的《我爱我家》(张建珍,1998:56-57;林爱民,2007:13-15)。而我国对电视情景喜剧的推介研究也始见于1993年《中国戏剧》第11期范新宇所写的《<我爱我家>剧组采访散记“家”里的名堂情景喜剧——话剧与电视剧两种艺术的极好结合方式》。由于电视情景喜剧在我国受到了日益广泛的喜爱,对它进行研究显得很有必要。
根据Taflinger(1996)、Hartley(2001)、Feuer(2001)、Baker(2003)等众多学者的研究,电视情景喜剧的重要特点之一及其广受电视观众喜爱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于幽默。Pocheptsov(1981: 106-107)把幽默分为情景幽默和言语幽默两类,本文研究的是后者,即电视情景喜剧中的言语幽默。从现有文献看,我国学者在运用语言学理论对电视情景喜剧中的言语幽默进行研究时,主要是围绕合作原则和礼貌原则进行的(如吴清,2005:107-110,2006:95-98;姚凤华,2007:75-77;徐涵,2007:39-40),而从关联理论角度进行的探讨还比较少见,本文是一种尝试。
2. 研究问题与方法
2.1 研究问题
在研究幽默时,研究者们一般都是按照自己在解读幽默时的思维过程来断定真实的幽默接受者们也是如此解读幽默,却没有真正去关注过幽默接受者们的实际反应和实际思维过程。Palmer(1994: 173-174)指出:任何事物本身并不幽默,幽默只存在于接受者的认知过程中。也就是说,幽默话语只是提供了实现幽默的可能性,幽默接受者要将这种可能性变成事实。离开了接受者,就根本没有幽默可言。由此可见,幽默接受者的真实思维过程在研究幽默话语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因此,本文作者使用电视情景喜剧的诙谐的对白作为幽默语料来对真实的接受者——学生进行测试,并要求他们写下现场的反应,对收取回来的结果进行分析研究,探讨真实的幽默接受者们在接收到幽默后的解读过程。本文的研究问题是:
1)中国大学生能解读英语电视情景喜剧中的幽默吗?
2)他们所解读的英语电视情景喜剧中的幽默可分为几类?
3)他们的解读过程呈现何种特点?
2.2 理论框架
关联理论是认知语用学的理论基础(何自然、冉永平,1998;2001:95-109)。关联理论(Relevance Theory)(Sperber & Wilson, 1986; 2001)探索了语言交际的话语解释原则。它把语言交际看作一个明示-推理过程,涉及到认知意图和交际意图,听话人用关联性的标准去理解话语。自其问世以来,已经被学者们应用到各个领域进行广泛的研究。王勇(2001:23-27)指出,关联理论在被应用来研究幽默的时候既兼顾到幽默的制笑机制,也兼顾到幽默的交际意图;既强调了说话者意思表达的明示过程,也强调了听话者对话语理解的推理过程,从认知的角度把握住言语交际的本质,因此对幽默具有极强解释力。
2.3 研究语料及问卷设计
本研究的相关语料来源于美国著名情景喜剧《老友记》。《老友记》是欧美最受欢迎的情景喜剧,讲述了六个性格各异的人的生活故事,是对生活原生态的再现。尽管其中的话语原来是作为剧本台词的形式出现的,但它是原汁原味的美国英语的再现,是独特的美式幽默的典型代表。
通过随机抽取数字样本的方式,从《老友记》第一季第三集第五分钟到第十分钟中截取五分钟的情景片段作为语料来源。背景笑声是喜剧在拍摄时现场观众的真实笑声,因此笔者以它作为衡量有无幽默的标准。凡是原剧集制作者们配以背景笑声的,本研究都认为存在有期待的幽默。每一个背景笑声为一个幽默言语单位。笔者随机抽取了视听能力比较强的广东某学院15名英语专业一年级大学生作为受试对象。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为了避免语言成为理解幽默的障碍。测试时还打印了该片段的脚本,在播放该片段的DVD给受试者观看时发给他们,并要求他们在观看的同时在打印的脚本上记录下他们在听了有背景笑声的话语后的真实反应——笑或不笑。然后再要求他们回忆自己笑的时候大脑的思维过程,并用简单的语言表达出来,即为何发笑。最后收回他们记录的内容,并与他们进行了题为关于喜剧幽默解读的谈话,作了相关记录。
3. 结果与讨论
在截取的五分钟的片段里,背景笑声共有26处,即期待中会有26处的幽默。对收回的学生反应表进行统计得出以下的结果:
表一:
笑的次数 19 22 23 24 25 26
学生数 1 5 6 2 1 0
上表显示了该喜剧片段中的幽默大部分还是能够被学生解读的,因为当中有5个学生笑了22次,约占总期待幽默的84.6%;6个学生笑了23次;约占总期待幽默的85%。也就是说,受试学生中的73%能理解到该片段中85%以上的幽默。
3.1 被解读的幽默
在对收回来的学生反应表进行仔细的分析后,笔者发现,能够被学生解读的幽默主要有以下这些类型:
(1)自嘲型,即剧中角色对自己的某些行为进行的嘲讽。例如:
[1]Rachel: (carrying a tray of drinks) Alright, don’t tell me… And an iced tea. I’m getting pretty good at this! (Episode 3, Season 1)
这个自白是Rachel为客人送完饮料后对自己的嘲讽。表面是赞扬,实际是嘲讽。
(2)模仿型,即剧中角色模仿别人的行为或语音。例如:
[2]Chandler: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We love Schhteve! Schhteve was schhexy!...Sorry. (Episode 3, Season 1)
Chandler在这里模仿Steve说话时的口音。Steve说话卷舌得很厉害,是喜剧中的一个笑柄, Chandler模仿他的目的就是想引起发笑。
(3)情景型,即剧中角色对白与当时所在情景相得益彰而形成的幽默。例如:
[3]Phoebe: “Dear Ms. Buffay…” Do you believe this?! Now I have a thousand dollars, and a football phone! (Episode 3, Season 1)
Phoebe奔波银行是为了还那无故多出来的五百美元,反而又另外多了五百,这本来就让人感到好笑,她从包里拿出来的那个巨型足球电话更是让人忍俊不禁。两者一结合,观众们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4)自身矛盾型,即角色对白前后自身矛盾。例如:
[4]Paula: Well, you do realize the odds of that happening are a little slimmer if they never get to meet the guy... (Episode 3, Season 1)
这个句子中两个表示频率的词:“the odds are a little slimmer”和“never”是互相矛盾的。
(5)修辞型,即剧中角色使用夸张、反语、比喻等修辞手段而构成的幽默。例如:
[5]Monica: I mean, I bring a guy home, and within five minutes they are all over him. I mean, they are like—coyotes, picking off the weak members of the herd. (Episode 3, Season 1)
Monica用郊狼驱赶弱狼来比喻朋友破坏她和男朋友的关系,确实让人捧腹。
解读幽默的时候把幽默文本分成两部分,即前文和妙语句,前文是那些为幽默做铺垫作用的句子,而妙语句则是那些真正让观众发笑的句子。笔者发现,这些能够被大多数学生成功解读的幽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前文和妙语句相关性不直接,关联性不是很强,但学生在接收到幽默话语之后仍然可以通过付出部分额外的努力就可以获得消解两者矛盾的最佳信息。
3.2 不能被解读的幽默
在该播放片段中,不能被学生解读的幽默主要是以下两个类型:
(1)文化型,即剧中角色的对白承载了多元性的美国文化。Palmer(1994: 149-150)指出,幽默成功的前提是听众和幽默发出者之间必须有一致共享的知识。由于学生对目标语的文化背景和风土人情的了解有相当的差别,因此那些需要从学生认知语境中寻求相关知识去解读的幽默就不能被学生成功解读,表一中笑的次数的差别主要是由这个原因引起的。例如:
[6]Phoebe: …and there’s five hundred extra dollars in my account.
Chandler: Oh, Satan’s minions at work again… (Episode 3, Season 1)
由于受试者脑海里缺乏关于Satan’s minions的背景知识,15个学生当中没有人能成功解读此幽默。
(2)突换主语型,即剧中角色在谈话中突然变换主语或宾语。这种类型的幽默由于其变换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变换的对象千奇百态,使得学生无法和已有的认知语境建立关联,对其正确解读有很大的挑战。例如:
[7]Phoebe: Yeah—no—I’m just—it’s, I haven’t worked—It’s my bank. (Episode 3, Season 1)
这个幽默换了四次主语,有些学生没能及时转换过来,造成理解失败。
笔者发现,这些不能被学生成功解读的幽默有以下共同的特征:前文和妙语句在内容上非常不相关,关联性很小,学生在付出部分的额外努力后仍然无法找到消解两者矛盾的信息,因此解读幽默的过程失败。
3.3 幽默的解读过程
在对学生对期待幽默的实际反应进行分类分析后,笔者再以能被学生解读的幽默的类型为分类根据,对学生写出来和谈话中记录下来的解读幽默的过程进行分类总结,发现学生在解读幽默时,脑海里主要经历两种思维过程:
(1)隐性的矛盾消解模式
这种模式的理解过程为:幽默文本的前文与妙语句不在一个句子之内,前文可能在妙语句之前的一个句子或更远的地方,有时必须根据情节或上下文来判断其前文,但一旦能成功判断出该幽默文本隐含的前文并对之进行初始假设,就能发现妙语句与初始假设的矛盾。学生在付出额外的努力消解了矛盾后,愉悦感欣然而生。因为前文和妙语句的矛盾不是显而易见的,所以笔者把之称为隐性的矛盾。这种幽默对学生额外努力的要求有两方面:找出隐含的前文和找出消解矛盾的信息,这对学生的认知努力要求是较大的。学生大多以这种模式去解读被解读幽默类型里的(1)、(2)、(3)、(5)型幽默。下面笔者以例子进行说明:
[8]Phoebe: Oh, I can’t believe you! You’ve been so good, for three years!
Chandler: And this-is my reward!
(Episode 3, Season 1)
按照关联原则,听者会倾向于付出最小的努力去寻求话语的最可及的推理,Chandler又抽烟了,Phoebe为了让他放弃这个旧习,就说了“你三年以来表现都这么的好(因为他没抽烟)”,企图通过表扬他来达到她的目的——让Chandler继续不抽烟。因此听众期待Chandler会理解Phoebe的意图而说“OK, I will be good forever.(我会继续保持的)”。幽默前文部分产生的这一推理是符合当时说话背景的最佳关联解读。但妙语句“这就是对我的嘉奖”的出现以及在关联原则指导下对它的最佳关联解读:“我三年表现这么好,因此要抽烟来嘉奖自己”的出现使听众发现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初始假设与Chandler的答语是矛盾的。为了消解矛盾,听众不得不付出额外认知努力在已有的认知假设中寻求两个解读的结合点:表现好而要求得到嘉奖也是听众的认知语境图式里的一种;同时,听众付出额外努力的回报就是伴随幽默文本产生的诙谐。听众们开怀大笑,既笑Chandler的强词夺理,也笑自己被角色愚弄的愚昧。
(2)显性的矛盾消解模式
这种模式的理解过程为:幽默的前文和妙语句都出现在一个幽默句子里面,学生在听到前文后遵循关联原则,用最小的努力对其进行了最为相关的初始假设并预见句子后半部分的内容;但随着妙语句的出现,他们在听到妙语句的那一瞬间就能感知这两者是矛盾的。因此,为了能理解话语,他们主动付出更多的主观努力去寻求两者的结合点来消解矛盾。在成功消解矛盾以后,他们得到了付出额外努力的回报,即欢愉或诙谐的感觉,因而他们报之以一笑。因为前文和妙语句的矛盾是显而易见的,所以笔者把之称为显性的矛盾。学生大多以这种模式去解读被解读幽默类型里的(4)型幽默。下面笔者以例子进行说明:
[9]Joey: So when do we get to meet the guy?
Monica: Let’s see, today is Monday… Never. (Episode 3, Season 1)
在理解这个幽默对白的时候,可以得出以下的理解过程:
今天是星期一(前文)
(初始假设)
星期二或三或任何一天见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见(妙语句)
矛盾
付出额外的努力
Monica不想直接拒绝故意在找借口(消解矛盾、产生幽默)
4. 从关联理论看电视情景喜剧幽默的理解图式
经过对以上的分析,笔者发现,从关联理论看,电视情景喜剧幽默效果的产生来源于观众对幽默的前文所做的最佳关联假设与妙语句的真正所指所形成的巨大反差。因此,笔者用以下的图式对其理解过程进行描述:
如上图所示:在关联理论指导下,电视情景喜剧言语幽默的理解过程如下:在理解言语的幽默效果时,在关联原则的指导下,听者首先用最小的付出对所听到的话语即幽默的前文进行推理假设,但随着妙语句的出现,听者发现初始推理假设与妙语句之间存在矛盾。为了消除这个矛盾,听者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去寻找矛盾消解的方法,而这些额外付出的努力使听者获得了更多的认知愉悦效果,即幽默效果。幽默的理解过程是根据关联发现矛盾、付出努力消解矛盾并获得幽默效果的认知过程。
5. 结论
通过以上的分析,电视情景喜剧的幽默的通用模式可以总结为:通过前文误导观众,再通过妙语句使得观众恍然大悟,悟出真谛后既笑剧本的诙谐,也笑自己的愚蠢。剧本制作者们把关联理论作为手中强大的武器,他们深知观众们在关联原则的指导下,对幽默的前文的解读会驶向何方,因而故意在妙语句前设下了陷阱,而使得观众们脑袋急转弯,在自己的语境图式里寻求理解的最佳答案。这种体验是其他的电视节目所没有的,这种模式是由电视情景喜剧的本质所决定的。情景喜剧是供给观众娱乐的,它的宗旨就是要愉悦观众,使他们在欣赏剧集的同时开怀大笑。因此,观看情景喜剧就是为了笑,笑它的出人意料,它的异想天开,它的诡异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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