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为什么难被改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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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90年代的文学名作,在作品广袤度和史诗性上还要胜过《活着》一筹的《白鹿原》,其影视改编之路颇多崎岖。
  “白嘉轩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小说《白鹿原》以惊世骇俗的一句话开场,注定了它的不平凡。果然,在其后的20年里,《白鹿原》为作者陈忠实赢得了包括茅盾文学奖在内的无数荣誉,成了中国当代文学的一座丰碑。
  然而,文本上的汪洋恣肆,落实到影像上就是另一回事了。自从1997年身为陕西人的张艺谋有意将《白鹿原》改编为电影开始,15年间,电影版《白鹿原》像烫手山芋一样在几位导演间传来传去,直到今年才与观众见面。与此同时,话剧版《活着》正在国家大剧院上演,余华这部作品已是在电影版、电视剧版后的第三个影像改编版了,为何同为当代小说名作的《白鹿原》如此难以改编呢?
  能改编的都改编了
  很多人知道《活着》这部作品,不是因为读余华的小说,而是因为看了张艺谋的电影。葛优、巩俐主演的电影,这种金字招牌的吸引力,是哪个写字的文人都望尘莫及的。张艺谋在90年代中期正处于巅峰,当时他一眼看中这部12万字的小说。要知道当时的余华还没有后来的声望,而张艺谋早已凭借《红高粱》等片成了国际大导演。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活着》是很适合改编成影视作品的一部小说。
  《活着》从文字到影像的转变速度是惊人的。余华1992年春节后开始动笔写这部小说,1993年在国内出版,而1994年的5月份,张艺谋已经带着电影版《活着》去了法国戛纳电影节,并拿下了评委会大奖(相当于第二名),葛优也凭借福贵的角色拿下了影帝的头衔(这也是大陆演员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戛纳影帝)。之后,这本薄薄的小说又被改编成了30多集的电视剧。今年,孟京辉再次把它改编成了话剧,原作者余华再看后也泪洒剧场。《活着》这个故事,被各种影像手段一一呈现,风光一时无两。
  张艺谋15年前就想拍《白鹿原》
  而同为90年代文学名作,在作品广袤度和史诗性上还要胜过《活着》一筹的《白鹿原》,其影视改编之路颇多崎岖。早在1993年,《白鹿原》小说出版后的第二个月,导演吴天明就找到陈忠实提出要改编这部小说,但却得到了上级明确指示——不能拍。1997年,《白鹿原》获得茅盾文学奖,张艺谋有意把它改编为电影,再度无果。2002年,陕西省委书记李建国发话,项目得以重启,可导演人选又是几经反复。吴天明、张艺谋都想重拾这个题材,甚至陈凯歌、姜文也都曾是导演候选人,但是却都因种种原因放弃。几经周折,最后选择了当时还是“年轻导演”的王全安。2005年,《白鹿原》终于立项,但是知名编剧芦苇的两稿剧本却都被打回,王全安自己动笔,剧本终获通过。
  此书长达50万字
  上面说到了《白鹿原》改编的种种艰难。下面就逐一分析一下,《白鹿原》为何被称为中国最难上映的电影。小说《白鹿原》与电影之间最大的鸿沟,是它的长度。作为“大”长篇的代表作,《白鹿原》兼具时空的广袤与篇幅的浩繁,洋洋洒洒50万字,这个长度是余华《活着》的4倍,是张爱玲《色·戒》的17倍,而这两部小说都被成功改编为电影了,也就是说,《白鹿原》拿出一个章节或一部分内容来,会是很好的电影原著,但如果全书改编为电影,就显得太长了。如果说这还不够形象,那可以这么想一下:请一个专业播音员,以《新闻联播》的语速来读《白鹿原》这本书,从头到尾读完,需要不吃不喝不停地读上三天三夜。可是没有三天三夜的电影,连三个小时也不允许。
  《白鹿原》电影拍完后,在北京给文化圈的学者和媒体人放了一场,结果大受赞赏。但那场放映的是3小时40分钟的超长版本,文人看看可以,真拿电影院放去,从院线到观众都得吓坏了:投资商第一个不干,电影太长会造成票房大幅流失;院线第二个不干,本来排两个片子的时间只能排一个,压缩其他赚钱片子的空间;观众第三个不干,那些想骗小姑娘的、想带老婆看的、想给上学的孩子增长知识的,看到未删节3个半小时的版本,都会望而却步。所以影片只能一剪再剪,直到预备公映版的156分钟。但即便是这个版本,在上映前两天也被叫停了,原因何在呢?
  审查多次关难过
  众所周知,广电总局那里有一把剪刀,所有准备在国内上映的电影,都要去那里过审。至于是被剪刀小修小剪一番,还是直接把胶片剪成碎片,那就看片子拍的是否符合总局的规定了。而由于电影的受众比小说要广,再加之没有实行电影分级制,导致电影的审查一向要比文学作品更为严格。所以,在正规出版的小说中常能看到的香艳情色描写,在搬到大银幕上的过程中往往会受阻。
  上文提到的《白鹿原》开篇第一句,就注定了这不会是个“干净”的电影。作为片中第一女主角,也是唯一能在戏份上与众男性角色平起平坐的,是田小娥这个角色。在书中,她是小老婆出身,而且一出场就是给老爷“泡枣儿”这么重口味的桥段。之后,她一直以尤物形象出现,被所有人玩弄又被所有人嫌弃,与黑娃的一段恋爱也未得善终,最后死于黑娃父亲之手。这个角色是悲剧的,也是香艳的。书中田小娥出现的段落,多半难以转化成影像在国内的大银幕上播放。有这么一位女主角,电影上映的艰难可想而知。
  我们一般都有这样的经验:电影开场10分钟才进去,面对银幕上出现的一个人,会下意识地问身边的人:“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好人or坏人,是我们观看所有故事类影像节目时最先想要甄别的,这个习惯来源于儿时的培养。我们都是看着二元论的电影电视成长起来的,电影里都是潘冬子vs胡汉三,小兵张嘎vs胖翻译官,刘慧芳vs王沪生这种搭配,即使到现在,孩子们看的喜羊羊vs灰太狼也是一样。非黑即白,非好即坏,这种区分人物的方式是留在我们血液里的。
  然而,现实世界里黑白分明不常见,而灰色常见。能够传世的文艺作品也多以塑造性格多面、复杂的角色而见长。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喜欢林黛玉or薛宝钗一直是个难有定论的问题。《白鹿原》也是如此,上文提到的“荡妇”田小娥,是个敢爱敢恨有血有肉的形象;她的“相好儿”黑娃当过土匪,也打过日本鬼子;把黑娃枪毙的白孝文是共产党的县长,早年却是个抽大烟差点抽死的纨绔子弟;小说中唯一形象正面的角色白灵,因为人物性格干瘪,在电影版中甚至被彻底删掉了……在我国的电影审查中,人物没有好坏之分是个大忌。姜文的《鬼子来了》因有“农民善待日本鬼子”的情节,至今难以在国内上映,就是人物好坏不分而导致影片被毙的典型例子。   当代名著改编:应被重新重视的“金矿”
  相信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现在的电影不如以前好看了。这种“不好看”既有向商业妥协,拍大量“爆米花电影”讨好观众的原因,也有名著改编电影减少的原因。这里的名著包括古典名著和近年来的当代小说名作。我们觉得电影好看的那几年,恰恰是当代小说改编电影井喷的几年。距今20年前,一大批国产导演拍出了他们的生涯最佳作品:张艺谋的《红高粱》(莫言原著)、《活着》(余华原著)、《大红灯笼高高挂》(苏童原著),陈凯歌的《霸王别姬》(李碧华原著),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王朔原著)。再往前数的话,第五代以前最有成就的导演谢晋,其导演生涯最出色的三部作品《芙蓉镇》(古华原著)、《天云山传奇》(鲁彦周原著)、《高山下的花环》(李存葆原著)也都是由当代名作改编的。可以说,二三十年前的电影之所以“好看”,与电影同小说名家作品紧密贴合有很大的关系。
  国产片质量的下降?
  如今电影院里商业电影占统治地位。这不是影院的错,任何生意人肯定都要以利益最大化为追求目标,什么电影会吸引人花钱买票就放什么电影,各种美国大片的轮番轰炸大家已经很熟知。另一方面,中国电影用了20年时间,从编剧、导演主导型的电影居多,转变为演员主导型的影片居多。2012年才过了9个月,就已经有8部杨幂主演的电影上映,就是演员主导型影片占据市场主流的征兆。如果说导演还能算是一部影片的灵魂人物的话,编剧则彻底沦为了鸡肋。
  现在我们看电影,先看有哪些明星,再扫一眼导演是谁,编剧基本是不会登上电影宣传海报的。有扎实的文学基础的剧本越来越少,因为观众不在乎这些,院线更不在乎这些。观众想到影院里看到爽,院线想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没有分级制的情况下,“商业+明星”战胜“文学+名著”是一定会发生的事。而在成熟的电影市场里,商业片和文艺片是可以并行不悖的,一方面有分级制做保障,文艺片会有地方放映;另一方面,完备的颁奖季会将好的文艺片筛出来供观众挑选。美国的奥斯卡、各影评人奖、法国的凯撒奖、英国的学院奖,乃至日本的电影旬报奖、韩国的青龙奖等都有筛出文艺好片的功用。而哪个中国观众是指着金鸡、百花、华表奖来选择国产文艺片的?所以我们觉得现在的电影越来越不“好看”了,是审查制度、商业大潮、观影习惯、编剧弱势等多重原因造成的。其中,由当代文学名作改编的电影减少,直接降低了国产片的质量。(来源:腾讯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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