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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以李碧华的小说作为研究对象,对其从内容及形式两方面作美学上的分析思考,试图提炼出其独特的美学风格:诡异,妖艳。从美学角度考察诡异、妖艳这两种在现实中不被认可的品质如何经过艺术加工焕发出风格之美。挖掘李碧华小说丰富且独特的审美价值。并试图通过对李碧华风格形成的历史的民族的原因的考察,窥到世纪末香港文化景观之一斑。 文章第一部分对李碧华及其作品作简单介绍。李碧华是香港知名作家,八十年代中期走红香港文坛,其作品大部分在发表的同时被拍成电影,其中影响较大的有《胭脂扣》、《青蛇》、《霸王别姬》、《生死桥》、《潘金莲之前世今生》、《秦俑》、《诱僧》等,曾获多种国际奖项。 她的作品具有引人深思的“边缘性”,既不严肃到乏人问津,也不通俗到走火入魔,在保持良好的票房及销量记录的同时,又注重作品社会、历史、美学等层面上的内涵与价值。在世纪末后现代的加工风潮里,她宜俗宜雅,既颓废又警醒,成为香港文化奇观之一,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对象。 文章第二部分着力挖掘李碧华小说中的美学价值。 首先对李碧华小说的美学风格给予提炼与概括,即诡异,妖艳。诡异,奇异怪诞。妖艳,妖娆艳丽,在现实生活中,诡异和妖艳都是不被认可甚至遭到唾弃的。是一种不正路甚至不合法的美丽。也只有经过艺术的加工才能脱胎换骨,化为一种风格之美重新焕发出光彩,供人们欣赏,流连,惊叹。诡异和妖艳,诡中含危,妖中带天,是两种比较危险的风格。事实上它们也常被风格学家划为不良风格。虽然这样的划分有失偏颇,但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想要在它们身上搞出一点名堂,不但不是一本万利,而且失败的概率要远远大于成功,它们是一把双刃剑,玩的转,则如虎添翼,增无穷威力,玩不转,则自己伤害自己,徒留笑柄。 接着对其小说从内容与形式两方面进行深入细致的考察分析,以图充分说明上面所概括出的风格特征。 内容部分包括题材的挖掘,人物的塑造与气氛的营造。 在题材的选择上,李碧华惯写“痴男怨女,悲欢离合”,但情是奇情,恋是畸恋。具体表现在“痴男怨女”身份的边缘性,烟花女子,梨园弟子,艳鬼,蛇妖,历史上的坏女人,公主,和尚,太监等;“痴男怨女”在“悲欢离合”的过程中遭遇的极端性,一般都要流血,死人,流血后还有复仇,死后还要轮回。故事发生的背景不是盛世就是乱世,比如卅年代中国的大城市,古代的秦朝唐朝,文革时期等,这些年代极热烘烘又极乱糟糟,极繁花似锦又极群魔乱舞,是允许奇、畸存在的年代,是故事唾手可得的年代。故事的主题是被压抑的情欲,是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力。“人那么壮大,权位、生死、爱恨、名利却动摇它。权位、生死、爱恨、名利那么壮大,时间却消磨它。” 在人物的塑造上,李碧华偏爱诡异凄艳的形象。比如生死缠绵的如花,如花的悲剧是一个妓女却对爱情当了真,一只鬼却对人间死不了心,最终痴情被辜负,爱情的奢华终成空。比如假戏真做的蝶衣,蝶衣的诡异处是男儿郎却无端拥有了女娇娥的风情万种,一个戏子“对另一个世界里的经验着了迷”,把台下的师哥当作台上的霸王,“这辈子就是想当虞姬”。蝶衣的动人处是认真,把戏做足,不欺场,整整一辈子对唱戏不欺场的痴迷,对师哥不欺场的眷恋,对师哥的女人不欺场的妒忌。比如离经叛道的小青,小青的动人处是她成长过程中的不安定性,是那种“在路上”的感觉。她在人与兽地边缘徘徊,在善与恶的中间挣扎,在有情与无情的间隙里摇摆,在信服与怀疑的空当里晃荡,在尘世的外面探脑观望。素贞处心积虑,老谋深算,许仙大智若愚,欲擒故纵,法海大义凛然,法力无边。小青在他们三大高手中间敢于“不高明”,“扭动夸张”另具别样风情。 在气氛的营造上,李碧华喜欢恍惚迷离的感觉。主要体现在她小说中高频率出现的“魅丽昏暗”的色调,“浮浮荡荡”的香味,以及如血残阳的意象。 形式部分包括语言的运用,段落的起伏与情节的铺排。 李碧华的语言风格十分独特,本文选择泼辣妖灵来形容。泼,本意是用力把液体向外倒或撒。是一种“丢弃”,是一种“放”的姿态,放的意思是解除约束,使自由,比如放纵,放肆,放荡,比如豪放,疏放,狂放。在这些词中不守的是规矩、不拘的是礼节,不检点的是一种行为。而李碧华语言的“泼”,放的还不仅仅是这些,她有越过“放”而达到“叛”的倾向。如果说上面的“放”是在不经意间的违背,那这里的“叛”就是有意的推翻。具体的表现就是用反意疑问对人们习以为常的东西表示怀疑,用嘲讽对人们津津乐道的东西表示不屑,用批判的语气对已经盖棺定论的东西提出翻案,归根结底是用审视的眼光对一种既有价值观的颠覆。 如果说,泼是一种“放”,洒脱无形;那辣就是一种“收”,一针见血。辣本意是味觉的一种,是具有刺激性的一种味道。据说辣为味中之王,不辣不威。它究竟是否算王我不知道。只是觉得无味的东西仿佛死水一滩,波澜不惊。一旦加入了那么微微的一点辣,则好像“红杏枝头春意闹”中的“闹”,“万绿从中一点红”中的“红”,一下子把静的搞动,把死的搞活,有了生机,有了趣味。而李碧华文中的辣句又往往是点睛的名句,所谓“石愠玉而山晖,水怀珠而川媚”“一字妥帖,满篇生色”。有了这些名句散落文中,星星点点,恍如落英之缤纷,美不胜收。 泼辣之外,李碧华语言风格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妖灵。妖灵是由妖而灵,虽然走的是邪路,却一样修成了正果。让人在阅读的时候发出叹服,叹服是先叹后服,首先是惊叹原来这个东西还可以如此感受,这样表达,接着是服气,虽然用了一种较险的表达方式却也可以表达得这么到位。 李碧华小说在段落的安排上可谓起伏有致,妖娆曼妙。那种美感如同张旭草书,兴之所至,漫然成篇。是“忽如一夜春风至,千树万树梨花开”,是“深花枝浅花枝,深浅花枝相并时”,是“嘈嘈切切错杂谈,大珠小珠落玉盘”。 李碧华小说在情节的安排上做到了曲折离奇。给人带来奇峰对插、锦屏对峙;星移斗转,雨覆云翻;笙箫夹鼓,琴瑟间中的美感。 第三部分试图对李碧华小说所呈现出的美学风格进行探源。涉及到的内容包括:第一,香港这座城市的城市性格。近代特殊的历史遭遇,导致香港总浮游在历史与虚构,恒常与过渡之间,暖味而妩媚,诡异而妖艳。第二,香港文学对于岭南风格的血缘承袭。本文同意岭南风格概括为生猛二字,李碧华在自己创作过程中挖料求猛,用词求鲜,观念上与过去传统拜拜,艺术形象集光彩照人与诡异妖艳与一身。是岭南风格的不二代表。第三,香港身份的边缘性与香港意识的失落。弥漫在李碧华小说中的明知有变却无可奈何的恐慌与虚无正是香港的改变不是港人可以自己做主的绝望心态的流露。第四,后现代面向消费的写作策略。李碧华小说中所体现出的故事越写越飘忽,语言越来越短促的特点以及她所喜爱的故事新编,故事今判的手法显然是受到这一风潮的影响。第五,世纪末的情与爱。人们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试图只要“销魂”,不要“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