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骇浪中的诺亚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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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的种子
  
  美丽的海滨小镇浙江温岭石塘,是迎来中国新千年第一缕曙光的地方。42岁的郭文标,就出生在这里。
  家境贫寒的郭文标,13岁时便辍学下海,摇着舢板出海捕鱼,在大风大浪里锻炼成长。他从小练就一身好水性,一个猛子扎下去,在水里可憋气5分钟之久。
  郭文标从小生活在小沙头渔村。有一次,他和父亲目睹一艘即将沉没的渔船,几个即将被海水吞噬的船工爬上桅杆,拼命呼救,然而,他和父亲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船沉人亡……遇难者家属跑向海滩号啕大哭的场面,令他心如刀割。他发誓一定要练就过硬本事,长大后好去拯救那些遇险者的生命。
  15岁那年,一次退潮时,郭文标和十几个大人一起,把搁浅的渔船拉到沙滩上。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年逾六旬的郭家喜没站稳,一个趔趄便从船上掉进波涛之中。郭文标见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在水里挣扎的老人靠近。正在这时,更惊险一幕出现了,已陷没顶之灾的老人,见有人来搭救自己,一把死死抓牢郭文标胳膊,就像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致使郭无法挥臂游动,若不能赶紧“解套”,两人都可能命丧大海。郭文标拼尽全力,才挣脱了老人铁钳般的双手,然后转到他的身后,将老人推上岸来。老人化险为夷,郭文标却累得脸色煞白,瘫倒在地。围拢上来的渔民们由衷发出啧啧称赞:“文标,好样的!”就在大人们竖起大拇指的一刹那,小小少年的心里,已埋下一颗爱的种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一次台己救人,郭文标从大人的赞许和被救老人的感激中,读出了救人一命的意义,并萌发了救人为乐的强烈情愫和愿望,从此开始了他的传奇人生。
  凭借一身好水性,从此郭文标开始从事水下助人排忧解难的工作,如解除船舶螺旋桨上的缠绕物、水下打捞、海上救援等。从1985年起,他在温岭石塘、箬山、钓浜等港口,当起了一名义务救护员,无论台风多么猛烈,无论海浪多么凶险,只要接到求救信息,他都会全速奔向大海深处。
  2003年11月23日,风起云涌,巨浪滔天。一艘“闽连渔运3511号”渔船在海上作业时,不幸在钓浜龙鼻头海域触礁,船身严重倾斜,随时都有倾覆危险,十几个船员生命岌岌可危。郭文标闻讯,就要前去救援,有好心村民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又不是咱本地船,这风大浪高的,弄不好会出危险。”郭文标说:“管不了那么多了,人命关天,救人要紧!”说完,急匆匆奔向海边……
  此时的大海云翻浪涌,郭文标远远看见那艘触礁倾斜的渔船,等他赶到时,船已进水,命悬一线的17名船员,神色惶恐地挤在一只救生筏上,随时都可能被风浪吞噬。郭文标喊道:“别怕,我来救你们啦!”他一边安抚船工,一边迅速将他们一个个救上船……
  面对救命之恩,船老大激动万分,“扑通”一声跪在郭的面前,声泪俱下:“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没有你及时搭救,我们这帮人早就喂鱼了!”郭文标赶紧扶起他:“千万别这么说,人命关天,搁谁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就在郭文标即将告辞时,船老大拉住他的双手,哀求道:“兄弟,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能不能再帮我把搁浅的渔船拖上岸?”帮人帮到底,郭文标爽快答道:“行,没问题!”
  要想将惊涛骇浪中的渔船拖回港口,谈何容易。凭借以往拖船经验,他当机立断,从别人不敢涉足的石板门航道,成功地将价值百万的渔船拖回岸边。事后,船老大登门感谢,并拿出3万元酬金表达谢意,但被郭文标婉言谢绝了:“我救人不是为了钱,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沙头村民知道这件事后,有的说他做得对,见义勇为,品德高尚;也有人说他傻,脑子不开窍,救人一命并帮别人挽回百万财产损失,拿点感谢费理所应当。但郭文标则认为,救人是发自内心的,完全是尽义务,如果扯上钱,就亵渎了自己的善意行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象这种钱,他绝对不能拿。
  
  “平安水鬼”
  
  郭文标常年在风口浪尖上与死神殊死搏斗,从死亡阴霾里夺回一条条鲜活生命。在他看来,出海救人,不但要有一流的救援素质和功夫,更要有无畏的胆量和勇气。
  2004年,台风“蒲公英”登陆前,海面风力高达10级。一艘“浙椒渔运596”货轮的螺旋桨,被水中的尼龙绳缠住,动弹不得。如不及时抢救,货轮随时会被狂风巨浪掀翻,情况十分危急。偏偏祸不单行,这时另一艘路过货船,又“咣”地撞上这艘遇险船只,该船一头被压人海里……这时,无助的船老大突然想起郭文标,连忙致电求助:“老郭,赶快过来帮忙拖船!快,来不及了……”
  睡梦中惊醒的郭文标,放下电话,不顾妻子劝阻,立即穿上潜水服,驾驶小船赶赴出事海域。那时,山一般的浪头,瞬间将救生船给“竖”了起来,惊出他一身冷汗,好在老天保佑,随后他的船又“躺”了下来。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帮这艘货轮解除危机。逃过一劫的船老大,激动地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地说:“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一些村民们看着他经常出没在风浪里,有求必应,不图回报,对他这种行为感到不理解,有的劝他:“你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家,得不到一分钱好处,图啥呀?万一有点闪失,老婆孩子谁替你养?”郭文标说:“每当看到因我及时救助,起死回生走出险境的人,我的心里满是快乐和自豪,如果见死不救的话,我会良心不安。”
  身处险境的渔民,都把老郭当成最后的依靠,因为只要拨通他的手机或座机,他总会驾驶机帆船“救生艇”,在最短时间里赶到,伸出救援之手。而对于郭文标来说,每一次海上救援,其实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命历险。
  2005年8月的一天,特大台风“麦莎”铺天盖地而来,整个石塘镇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因为事先得到预报,大部分渔船纷纷回港避风,但也有一些渔民铤而走险,其中就有四个渔民冒险出海,去修补被风刮断的养殖箱锚绳。
  这天晚上7时许,郭文标家的电话骤然响起,话筒里传来渔民林应祥妻子的哀求哭诉声:“文标啊,我老公被困海上,你快去救救他吧,晚了命就保不住了……”此时,外面雷声震天,暴雨倾盆,阵阵风暴刮得山摇地动。郭文标正准备前去救人,妻子庄文华一把拉住他:“你不要命了,平常你怎么救人,我不管,可今天这么大的台风,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咋办?”郭文标迟疑一下,说:“求救电话我都接了,也答应人家了,都一个村住着,你说咱能见死不救吗?”说罢便迅速消失在烟雨中……
  平时的大海,无风还有三尺浪,更何况今天这12级台风,肆虐的惊涛骇浪,将大海搅得苍茫混沌一片。在狂风巨澜中,郭文标驾驶的“救生船”像一枚落叶,在波峰浪谷间“过山车”般上下跌荡起伏。由于风力实在太大,他和船随时都有被风浪掀翻的危险,有几次,因天黑浪大还差点触礁造成船毁人亡。平时十几分钟就能抵达出事海域,可这次他顶风冒雨足足开了40多分钟,终于在乌嘴门坑一带一块险峻礁岩上,找到了随时都会被巨浪吞噬的四个人。见有人开船来解救自己,几个惊恐万状的渔民感动得放声大哭起来。郭文标大声安慰大家:“不要紧,不要慌,一个一个下到我的船上来!”在郭文标灯光指引 下,胆战心惊的渔民们,一个个上了他的“诺亚方舟”……
  等待在岸边的渔民家属心急如焚。当郭文标载着四个渔民平安回港时,大家喜极而泣,欢呼声响成一片。看着丈夫从鬼门关里平安归来,正在岸边翘首以待的庄文华,那颗揪紧的心才如释重负。
  翌日,四个获救渔民登门拜谢,林应祥感激地说:“老郭,谢谢你,你要是晚去一步,海水就会吞没礁石,我们几个肯定没命了……”郭文标提醒道:“今后再刮台风,可得注意点,千万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啊。”
  有人将郭文标的家,叫做“海上110”,他家的电话,也成了救人于危难的热线,不管天气多恶劣,海上风浪多大,只要接到求救电话,郭文标二话不说,随叫随到,因为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他这是在和死神赛跑,一分一秒也耽搁不得。当然,也有救人不成功的时候,比如出事海域相对较远,或海上风浪较大,等他赶到时,船翻了,人也没了踪迹。即使这样,他也会潜人海底,设法将溺亡船员尸体找到,给家属一个交待,他管这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2004年“云娜”台风登陆时,造成人员伤亡,郭文标不顾个人安危,一次次潜入大海,寻找溺水者尸体。
  那是台风平息的第二天,一位白发母亲找到郭文标,老泪纵横地说:“求求你,帮帮我,昨天我儿子被台风刮进海里,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了,估计是没啥希望了……”见老人家泣不成声,郭文标心如刀绞,他边安慰老人,边穿上潜水服说:“阿婆,您别太伤心,兴许人还活着,我这就去帮您寻找。”
  真是大海捞针。郭文标潜入海水中,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设法找到尸体,给老人家一个交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在一块礁石旁找到了死者尸体。事后,他平静地说:“台风让很多家庭失去财产、失去亲人,我愿意贡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让这些家庭少一点痛苦。”
  “云娜”台风过后,100多条船在松门神祉堂附近搁浅,由于大的船进不去,小的船又拉不动,渔民们向镇政府求助,相关领导也拿不出好的解决办法,无奈,镇政府只好向郭文标求助。老郭开动他的机帆船和其他人一起,拉了7天7夜。由于每拉一次,舵把就要弹到脚背上,等到所有的船都下水,郭文标的脚都肿成“面包”了。
  在海上,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耽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为了能及时接到求援电话,郭文标的手机24小时待机。为了避免手机出故障、没电,或被海水打湿而不能使用,他准备了两个手机,并将号码写在港口最醒目位置上。
  一提起郭文标倾力相救,郭春娥总会眼角噙着泪花。那次,她和儿子以及亲戚等11人,送渔网到一个码头的渔船上。返程时,机帆船突然在石塘港口附近触礁。船老大一看船头渗水,情况不妙,竟独自把船开走,将9名妇女、小孩和2名男青年扔在了礁石上。
  此时,已是晚上7点多,海水开始涨潮,不到半个小时,脚下不到4平方米的石礁就被淹没。风浪越来越大,妇女们凄惨哀号,哭声震天,真是叫天不灵,唤地不应,四周波浪滔天,连个船影儿都不见,看来只能眼睁睁坐以待毙。
  慌乱中,有人提议给同村“水鬼”打求救电话。恰好,郭春娥的外甥带了手机,很快拨通了郭家电话。正在吃饭的老郭,放下碗筷,迅速赶往出事海域。当他的船赶到时,只见11个人紧紧抱成团,抵御着风浪冲击,海水已淹至大人的膝盖处。大家刚下到老郭船上,突然一个浪头扑来,瞬间把那块裸露的礁岩一口吞没了,若再耽搁一会儿,几个人就被海水冲走了。
  多年的海上救援,令郭文标声名远播,甚至福建、广东船工都熟知他的大名,将他誉为“平安水鬼”,意即神通广大的水神。
  其实,郭文标就是海边一个普通渔民,打鱼捕虾,收人微薄,仅够养家糊口,别人家都盖上新房子,可他家依然住在破旧的老屋里。妻子也曾开导过他:别整天想着救人,也想点赚钱门路,把日子过起来。可妻子的话,郭文标就是听不进去,夫妇俩也曾因此吵得脸红脖子粗,但最后,自知“理亏”的他,不再言语了,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他总是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让你和孩子受苦了。”
  寒来暑往,海事救援近30载,郭文标顶着台风,冒着生命危险,从咆哮大海里救回135条鲜活生命。每年台风来临,都是他最繁忙时候,仅2008年,他救援船只就达12次之多。郭文标不无自豪地说:“一次救一个人两个人,对我而言不成问题,但有时一艘船出事,我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限的。现在,在政府和当地渔民的支持下,我已经建立了全国规模最大的民间救助站,建起了专门的海上救助船队。渔民、渔船出事拨打110后都会直接转到我这里,我现在是身兼数职啊!”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多年来,郭文标先后获得台州市、浙江省和全国多项荣誉,但在沿海渔民眼中,他依旧是那个一接到求救电话,就拼命往海边跑的郭文标,依旧是那个不修边幅、古道热肠的郭文标,依旧是那个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的“平安水鬼”。
  
  (责编:宝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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