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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离开了母亲身体、在儿子体内工作了38年的肾脏,又回到了母亲体内,去延续母亲的生命!这颗肾脏的回归,是多么博大的爱的轮回!这个山东汉子的孝心,令人钦佩,更值得我们久久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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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9月30日上午7时,山东汉子田世国躺在病床上被推上了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肾脏移植中心的手术台,耀眼的无影灯亮起,他在麻醉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失去了知觉。
4小时后,田世国67岁的老母亲刘玉环躺在同样的病床上,被推进了同一楼层、只有一个通道之隔的另一间手术室。
几分钟后,儿子的一个年轻健康的肾脏在母亲的体内开始工作——田世国瞒着母亲,将自己的一个肾脏给了身患尿毒症的妈妈。手术很成功,但刘玉环却不知道捐肾的“大善人”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刘玉环因进行了活体肾移植而快速康复起来,延续了宝贵的生命。当天与她同时手术的有四例病人,唯独她的康复状况最好,还抢着要吃要喝,这都得益于亲属供体的作用。
当时为了让母亲安心手术,医院根据田世国的意思,手术后特意安排其母住在1号楼7楼的32床,田世国住6楼的25床。因做手术大概有七八天不能见面,为防母亲起疑,田世国还特意请一个女记者假扮票务公司的送票员,拿着机票来到田母床前,说律师事务所送来了紧急机票,要田世国必须马上飞回广州办案。母亲见状,说:“你安心去工作,我的事你不用担心。”田世国点点头,出门就到了6楼自己的病床上,他一再嘱咐病友们不要向母亲走漏风声,否则老人宁可跳楼也不会要儿子的肾。一位白发苍苍的病友感叹说:“常见的肾移植主要是长辈捐给晚辈,像你这样‘水倒流’,我是头回看到。社会上那么多父母捐肾救子,也没见哪个儿子不肯接受的;现在儿子要给母亲捐肾,竟然怕母亲知道后跳楼,世风越变越好啊……”
母子出院后,田世国曾有意问母亲:“妈,您用着这肾感觉怎么样?”母亲骄傲地答:“其他病人都没我恢复得好,医院的人都很羡慕。医生说这个肾就像是我的,如果这个肾再减去0.25,就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不知这‘0.25’是什么意思。”知道内情的人都笑了。

“妈,儿子要送您一个肾!”
田世国第一次知道母亲生病是在2004年的3月。那天,弟弟的一个电话让身在广州的田世国焦灼万分,因母亲被确诊为尿毒症晚期,生命岌岌可危。刹那间,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眼前一黑,发现“天都塌了”。作为儿子,他怎么都想不通:“我妈这么善良,怎么会得这个病?老人家操劳一生,没享过什么福,想不到……”
看着母亲受罪,田世国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母亲换肾,“哪怕她只能再多活一年,多活几个月,我都要这样做。”
由于母亲是O型血,肾源极其难找,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他们一家也越来越焦急,两个多月过去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肾,几乎是不可能了。田世国思前想后,唯一的办法就是割自己的肾给母亲。
2004年9月21日,田世国首先将捐肾的想法透露给妻子:“老婆,妈已到了生死关头,做孩子的不能不救,我想捐个肾给她。如你同意,我就到上海去配型。”妻子正在打毛衣,听到丈夫这么一说,手一抖,针尖戳着指头了。她凝望着丈夫,长时间的沉默后,才深情地说:“世国,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咱们的儿子才14岁,女儿不到5岁啊,你是咱家的主心骨……这样好不好,我身体不错,我去,行吗?”
“有你这句话,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证明我15年前的选择没有错。你是天下最贤德的妻子,不过,你的肾肯定配型不上,我是妈生的,是直系亲属,只有我配型的成功性最大。请等着我的好消息,你在广州把孩子带好,谢谢你。”妻子丢下手中的毛线,缓缓站起身,走到丈夫身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一个字都不说,夫妻俩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爬满面颊……

田家兄妹3人,世国是长子,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妹妹。获悉大哥的决定后,兄妹3人争着把自己的肾换给母亲,就连田世国刚上初中的儿子也“当仁不让”,提出:“不是说越年轻的肾越好吗?把我的给奶奶,我最年轻。”
争来争去争不出结果,田世国排了个顺序:田世国、妹妹、弟弟。大家按顺序去配型,配上了就用,不行再换下一个。
然而,母亲是个个性很强的人,生病的时候就“想了断,别给孩子造成麻烦”。田世国深知,如母亲知道这一切后,搞不好会走极端,唯一的办法就是“欺骗”母亲。于是,兄妹们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有个死刑犯愿意捐献肾脏。
9月22日,田世国来到上海中山医院为肾脏移植手术做配型测验,没想到刚刚生完孩子的妹妹竟然也悄悄地送来了自己的血样。见到妹妹的血样,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啦啦流下来了。
医院的朱同玉教授被田氏兄妹深深打动,马上为他们都做了配型测验。结果是兄妹俩都配上了。
美丽的谎言
为了不让老太太起疑,田世国决定回山东老家“放烟幕弹”,同时他买好了9月26日前往上海的票,到了家田世国开始“铺垫”了:“妈,我想吃个烧饼,你去给我买个烧饼回来好不好?”老爷子一听这话,可来气儿了:“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支使你妈,不知道自己去买啊?”老太太一听儿子想吃烧饼,跑都跑不及,拽着老爷子就出了门儿。
等老太太一回来,田世国就笑嘻嘻地说:“妈,妈,你不知道,刚才上海朱教授就打电话来了,说可能有合适的肾源……”老太太拿着烧饼都愣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田世国心里酸酸的,看着老母的那个眼神,那种对生命渴望的眼神,心想:“妈,我一定要救你!”
手术安排在9月30日进行,对这个特殊的病例,整个医院的医务人员都在帮田世国维护着一个“美丽的谎言”。
29日晚7时左右,护士把手术单交到田世国手里。看着这单,田世国没想到害怕,但却有另一种心情,“我对自己的手术放心,可对我妈的手术却更担心了。当时我跟弟弟讲,以后的12小时,千万不能离开妈一刻,千万盯住了,千万别让妈发现什么。”
与此同时,田世国继续欺骗母亲:“现在有个案子,要回广州办,我办完了再过来看您,行不?”一听这话,老太太急急忙忙催着儿子:“你回去,快回吧,这里有你弟弟在,不要你在这里瞎掺和。”就这样,“回广州办案”的田世国,于30日晚被推进了肾脏移植手术室。

“田世国,田世国……”国庆节凌晨1时,在一群“慕名而来”的医生的呼唤下,他睁开眼睛。“你妈的手术特别好”,“你的一个肾比她的两个都大,这回肯定够用了”,“从你那里到你妈身上,不到一分钟,肾就变成粉红色,就开始排尿了”,“我们还没遇到过这么成功的病例,以前换肾的要两三天、有的甚至要一两个月,肾才能开始工作”……
听到这些,田世国悬了近半年之久的心一下子开朗起来:“我觉得阳光都格外好起来,我已经活过来了,有盼头了,有奔头了”。
几天后,刚刚拆线的田世国给妈打电话:“我的事儿办完了,到上海看你吧。”刚拔掉各种医疗管子的老太太一下子解放出来,急切地想找人说说话儿,高兴得不得了。
10月7日,“顺便来上海”的田世国走不动勉强撑着身体,从医院6楼的病房走出来,走到7楼老太太的病房。知道内情的亲属给他搬来椅子,田世国刚想坐下,又一迟疑:“坐了待会儿站不起来怎么办?”他一手扶着床,一手抓住椅子,踮着脚,用背部靠着椅子,大大咧咧地跟老太太聊天,这时的老太太一下子话特别多。不到两三分钟,田世国站不住了,赶忙“满不在乎”地说:“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赶紧溜之大吉。
老太太依依不舍,儿子刚出门儿,就嘟嘟囔囔向小儿子抱怨:“你看,你看,你哥还说来看我呢,猴屁股跟火烧似的,没坐热就跑了……”
手术后,母亲恢复得很好,田家一致决定:“别让老人家心里有个疙瘩,就让她永远生活在幸福的谎言里。”时至今日,刘玉环仍不知在自己身体里畅快工作着的肾是从儿子身上摘下来的。
“我只是替天下的儿女尽了一份孝心”
母子俩康复出院回到山东家后,目前一切情况良好。田世国表示:“如果我妈恢复得很好,这就是个一辈子的秘密;如妈排斥反应很强烈,我也许会告诉她,激励她活下去,她会因为珍惜这个肾而坚持下去的……我希望有尿毒症的(患者的)子女站出来,看看母亲,想想为我们操劳一生的母亲,我觉得真值,太值了。你们不要夸我伟大,我只是替天下的儿女尽了一份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