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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孔乙己》，关于小说中的主人公孔乙己，你最能记得的是什么？”
2016年4月6日，富阳富春三中，细雨迷离中我给初二学生上《孔乙己》，我这样波澜不惊地入题，课堂也在慢慢地平平淡淡地推进。“孔乙己满口的之乎者也”“孔乙己的善良”“孔乙己的懒惰”……孩子们很真实又很谨慎地说着他们的阅读感受，气氛有点凉薄。初二孩子对鲁迅小说多少有些隔阂。“或者说，你对孔乙己感受最深的是什么？”我随即改换了一种提问，我希望他们能慢慢说出点小说的细节来。
……
虽然走得慢，走得跌跌撞撞，但还是走了下去，我心里一直平静。
我沿用着我的《孔乙己》教学设计步骤，还是想从“记”字渐进小说的内核。这个教学设计，还带着去年在镇江外国语学校教学时的微光，记忆很是深刻。“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一个男生站了起来，轻声地读着酒客们嘲笑孔乙己的场景。他的声音很低，我听得却很仔细，最后一句话他读的是“店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没错，他分明读少了一个字，小说里鲁迅是这样写的，“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对，“店内外”，他读成了“店内”！
为什么鲁迅写的是“店内外”？按常理，说成“店内”应该似乎更合常理。就像现在我在报告厅里讲课，我更容易说“报告厅内充满着”，可是，鲁迅却很认真地从“店内”说到“店外”，这快活的空气就变成了“店内外”。这“外”的延伸，究竟有着怎么样的不一般？
我很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漏读给我带来的教学契机，不露声色地问同学：“这位同学少读了一个字，大家听出来了吗？”
“少了一个‘外’字，应该是‘店内外’。”大家纷纷说。
“那能不能就改成‘店内’呢？店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本来就是在咸亨酒店内喝酒的，为什么鲁迅要写成‘店内外’呢？”我又一句追问。
我决心就这问题追踪下去。这“店内外”的“内外”，分明是教学好文章，太值得我们推敲了。鲁镇的咸亨酒店，聚集了这样一帮人，他们百无聊赖，麻木不仁，他们缺乏同情关怀，只以取笑同样底层的人的苦难为乐，冷眼嘲笑，甚至恶语相向，他们，就是鲁迅笔下的看客。坏人坏，是社会的罪恶；好人也害人，则更是时代的悲剧。孔乙己一到酒店，他们的乐趣就有了触发。你看，开始是“有的叫道”，很快就是“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个体的嘲笑瞬间就转化成群体攻击，冷漠麻木的人绝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多是短衣帮，是他们聚集成硕大的嘲讽背景。这“店内外”的“外”，会让我们看出怎么样的社会众生图来？
这漏读的“外”字，真是一个绝妙的教学出口！
“大家想想，‘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这‘外’字，会让我们读出什么来？”
我继续启发着。这个班级的学生没有我上一节课《在沙漠中心》的那个初一班级敢表达，他们多少有些拘谨，但我还是耐心地等待。是啊，这“店内外”的“外”，很值得品味。店外的人是谁？什么身份？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一定来喝酒，但他们一定是来凑这热闹，他们的目的相同，都要在嘲笑孔乙己的话语中找到快活，借此打发那漫漫日子。我们可以想象，孔乙己的到场，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似乎有了默契有了约定，孔乙己的出现给他们无聊麻木的心瞬间打上一针鸡血，酒店里的人因面对面的嘲笑而快活，酒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也因这样的哄笑而兴奋，酒店外闲着无事的人也会因参与或者享受这样的快活而快活。我眼睛一闭，人流仿佛散成一个圈，慢慢地向咸亨酒店聚拢，慢慢围住孔乙己这一个可怜的人。想到这里，我甚至眼睛有点酸涩，多么可怕的人性，又是多么真实的写照。鲁迅的文章里，常常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围观的，伸长脖颈的，哄的一声发笑喝彩的。若只是囿于小小的酒店，这快活的空气里又怎么溢出这无限的凄惶和悲哀？
小说，往“小”里去说。这小小的“店内外”，布满了作者怎么样的悲痛和匠心？
我的思维在短短的瞬间转着，这男生不经意的漏读，竟然给我如此多的文本思考。苏霍姆林斯基说：“教育的技巧并不在于能预见到课的所有细节，而在于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巧妙地、在学生不知不觉中做出相应的变动。”在教学动态进程中，教师除了要把握好预设的教学环节外，还应突破原有设计，捕捉和处理好教学中产生的没有预见到的新的即时性问题，顺学而导，教中求变，这“店内外”的错读，该是一个多好的生成契机！
再想，这“店外”，外到怎样的范围？小说中的“店外”，自然是簇拥在酒店柜台前，可是仔细推敲，这“外”的出现，恰恰扩大了这样的麻木冷漠的人群范围。孔乙己的周围，尽是这样的人，他们剥蚀着同样苦难人的悲哀，咀嚼着相同身份人的苦难，这“店外”，就是镇里，就是镇外，就是整个社会内外。黑夜漫漫，所有的空气都弥漫着这样坚厚的冷漠，人群中四溢着无边的凉薄，孔乙己无路可逃，他，必死无疑！
你看，“店内外”直至小说的深处，刻画着社会的悲凉，简洁，深刻！
我期待着学生能读出这样的感受，他们似乎能，但不敢多说，声音不高。
“没事，要读懂鲁迅的‘店内外’，我想还是先来读读店里的相关细节，看看咸亨酒店里的人是怎么样惦记着孔乙己的伤疤和那被打折的腿的。”
我绕到了相关场景，我知道，他们还需要进一步的阅读，尽管他们说已经读了两三次。聚焦到重点语段，感受酒客们的丑恶嘴脸，再想想这层层叠叠内内外外包裹着孔乙己的荒凉，对孔乙己的悲剧就自然会有更深刻的理解。
……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思考：鲁迅为什么要说‘店内外’？孔乙己，无处遁逃，这内外快活的空气中，孔乙己必然是的确死了！”我做了这样的小结。
初二的孩子，小说阅读的能力不强，但愿这突如其来的漏读，能给他们带来一点思考。而我，也因为这“店内外”，找到了新的教学设计。我可以这样设计：先引导学生阅读“店内”快活的有关细节，再想想没有写进小说里的“店外”人的嘴脸，最后思考“店内外”下的小说主旨。多好的一条路！既有文本阅读，也有小说情境体验，而对小说的主旨理解也是水到渠成，自然而又深刻！点拨得好，课堂的容量、思维的容量，在这个有限的空间会被拓展和延伸。原有的教学设计在学生的漏读中被自然调整，我很是享受这样的突变，虽然过程还是起起落落，但下次呢？
我无限憧憬着！
课堂风景，有如约而至，更有不期而遇。
经典，就是越来越丰富的阅读。“店内外”，让我拓出了《孔乙己》教学的一条新路。感谢你们，甚至是你们的嫩稚！
2016年4月6日，富阳富春三中，细雨迷离中我给初二学生上《孔乙己》，我这样波澜不惊地入题，课堂也在慢慢地平平淡淡地推进。“孔乙己满口的之乎者也”“孔乙己的善良”“孔乙己的懒惰”……孩子们很真实又很谨慎地说着他们的阅读感受，气氛有点凉薄。初二孩子对鲁迅小说多少有些隔阂。“或者说，你对孔乙己感受最深的是什么？”我随即改换了一种提问，我希望他们能慢慢说出点小说的细节来。
……
虽然走得慢，走得跌跌撞撞，但还是走了下去，我心里一直平静。
我沿用着我的《孔乙己》教学设计步骤，还是想从“记”字渐进小说的内核。这个教学设计，还带着去年在镇江外国语学校教学时的微光，记忆很是深刻。“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一个男生站了起来，轻声地读着酒客们嘲笑孔乙己的场景。他的声音很低，我听得却很仔细，最后一句话他读的是“店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没错，他分明读少了一个字，小说里鲁迅是这样写的，“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对，“店内外”，他读成了“店内”！
为什么鲁迅写的是“店内外”？按常理，说成“店内”应该似乎更合常理。就像现在我在报告厅里讲课，我更容易说“报告厅内充满着”，可是，鲁迅却很认真地从“店内”说到“店外”，这快活的空气就变成了“店内外”。这“外”的延伸，究竟有着怎么样的不一般？
我很敏锐地察觉到这次漏读给我带来的教学契机，不露声色地问同学：“这位同学少读了一个字，大家听出来了吗？”
“少了一个‘外’字，应该是‘店内外’。”大家纷纷说。
“那能不能就改成‘店内’呢？店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本来就是在咸亨酒店内喝酒的，为什么鲁迅要写成‘店内外’呢？”我又一句追问。
我决心就这问题追踪下去。这“店内外”的“内外”，分明是教学好文章，太值得我们推敲了。鲁镇的咸亨酒店，聚集了这样一帮人，他们百无聊赖，麻木不仁，他们缺乏同情关怀，只以取笑同样底层的人的苦难为乐，冷眼嘲笑，甚至恶语相向，他们，就是鲁迅笔下的看客。坏人坏，是社会的罪恶；好人也害人，则更是时代的悲剧。孔乙己一到酒店，他们的乐趣就有了触发。你看，开始是“有的叫道”，很快就是“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个体的嘲笑瞬间就转化成群体攻击，冷漠麻木的人绝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多是短衣帮，是他们聚集成硕大的嘲讽背景。这“店内外”的“外”，会让我们看出怎么样的社会众生图来？
这漏读的“外”字，真是一个绝妙的教学出口！
“大家想想，‘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这‘外’字，会让我们读出什么来？”
我继续启发着。这个班级的学生没有我上一节课《在沙漠中心》的那个初一班级敢表达，他们多少有些拘谨，但我还是耐心地等待。是啊，这“店内外”的“外”，很值得品味。店外的人是谁？什么身份？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一定来喝酒，但他们一定是来凑这热闹，他们的目的相同，都要在嘲笑孔乙己的话语中找到快活，借此打发那漫漫日子。我们可以想象，孔乙己的到场，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似乎有了默契有了约定，孔乙己的出现给他们无聊麻木的心瞬间打上一针鸡血，酒店里的人因面对面的嘲笑而快活，酒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也因这样的哄笑而兴奋，酒店外闲着无事的人也会因参与或者享受这样的快活而快活。我眼睛一闭，人流仿佛散成一个圈，慢慢地向咸亨酒店聚拢，慢慢围住孔乙己这一个可怜的人。想到这里，我甚至眼睛有点酸涩，多么可怕的人性，又是多么真实的写照。鲁迅的文章里，常常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围观的，伸长脖颈的，哄的一声发笑喝彩的。若只是囿于小小的酒店，这快活的空气里又怎么溢出这无限的凄惶和悲哀？
小说，往“小”里去说。这小小的“店内外”，布满了作者怎么样的悲痛和匠心？
我的思维在短短的瞬间转着，这男生不经意的漏读，竟然给我如此多的文本思考。苏霍姆林斯基说：“教育的技巧并不在于能预见到课的所有细节，而在于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巧妙地、在学生不知不觉中做出相应的变动。”在教学动态进程中，教师除了要把握好预设的教学环节外，还应突破原有设计，捕捉和处理好教学中产生的没有预见到的新的即时性问题，顺学而导，教中求变，这“店内外”的错读，该是一个多好的生成契机！
再想，这“店外”，外到怎样的范围？小说中的“店外”，自然是簇拥在酒店柜台前，可是仔细推敲，这“外”的出现，恰恰扩大了这样的麻木冷漠的人群范围。孔乙己的周围，尽是这样的人，他们剥蚀着同样苦难人的悲哀，咀嚼着相同身份人的苦难，这“店外”，就是镇里，就是镇外，就是整个社会内外。黑夜漫漫，所有的空气都弥漫着这样坚厚的冷漠，人群中四溢着无边的凉薄，孔乙己无路可逃，他，必死无疑！
你看，“店内外”直至小说的深处，刻画着社会的悲凉，简洁，深刻！
我期待着学生能读出这样的感受，他们似乎能，但不敢多说，声音不高。
“没事，要读懂鲁迅的‘店内外’，我想还是先来读读店里的相关细节，看看咸亨酒店里的人是怎么样惦记着孔乙己的伤疤和那被打折的腿的。”
我绕到了相关场景，我知道，他们还需要进一步的阅读，尽管他们说已经读了两三次。聚焦到重点语段，感受酒客们的丑恶嘴脸，再想想这层层叠叠内内外外包裹着孔乙己的荒凉，对孔乙己的悲剧就自然会有更深刻的理解。
……
“现在，我们再回过头来思考：鲁迅为什么要说‘店内外’？孔乙己，无处遁逃，这内外快活的空气中，孔乙己必然是的确死了！”我做了这样的小结。
初二的孩子，小说阅读的能力不强，但愿这突如其来的漏读，能给他们带来一点思考。而我，也因为这“店内外”，找到了新的教学设计。我可以这样设计：先引导学生阅读“店内”快活的有关细节，再想想没有写进小说里的“店外”人的嘴脸，最后思考“店内外”下的小说主旨。多好的一条路！既有文本阅读，也有小说情境体验，而对小说的主旨理解也是水到渠成，自然而又深刻！点拨得好，课堂的容量、思维的容量，在这个有限的空间会被拓展和延伸。原有的教学设计在学生的漏读中被自然调整，我很是享受这样的突变，虽然过程还是起起落落，但下次呢？
我无限憧憬着！
课堂风景，有如约而至，更有不期而遇。
经典，就是越来越丰富的阅读。“店内外”，让我拓出了《孔乙己》教学的一条新路。感谢你们，甚至是你们的嫩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