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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1983年下半年,《中学生阅读》正密锣紧鼓地准备创刊。“我的读书生活”是刊物的一个重头栏目,刊发作家、艺术家关于读书的文字。我力主第一期上孙犁的文章。
我是仰慕孙犁的。最早从选入中学语文课本的《荷花淀》开始知道孙犁,到以后的《风云初记》《铁木前传》,我都是他的忠实读者。孙犁作品清新纯净,写战争烽烟而重在人情与人性之美的开掘,“用谈笑从容的态度来描摹风云变幻”(茅盾语)。他在“文化大革命”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文化大革命”之后,饱经风霜而淡于事功的孙犁,从诗笔进于史笔,从反映进于审视,从喻世进于修身,借古鉴今,屡见卓识,文字越发老到,呈现出一种萧萧落木的苍郁清疏。读他的《书衣文录》《耕堂读书记》,亲历浩劫的读者对书中那劫后余生、痛定思痛的深思与彻悟,无不产生心灵的共鸣。孙犁衡文论世,直申己言、不媚世俗的耿直个性,更赢得读者的好评。无论人品与文品,孙犁都是我们向中学生推荐的首选人物。
9月,我从北京来到天津。
我到天津后没有直接去见孙犁,而是首先找了我的朋友、著名画家张德育。德育是南阳人,原在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工作。“文化大革命”前他为孙犁《铁木前传》画的插图,孙犁极为欣赏。请德育同去,这次组稿当万无一失。德育听我说了来意,热情支持,事前也没有电话联系,就领着我去多伦道拜访先生。
多伦道是离海河不远的一道小街,路西有个大杂院,据说原是旧《民国日报》的宿舍,解放后改为天津日报社家属院。住户很多,加上多年没有整修,破落杂乱。孙犁住的是院内的一座平房。
我们是上午9点到的,孙犁一见德育非常高兴,他们俩也好久没有见面了。德育向孙犁介绍了我,就和孙犁互相询问他们共同熟悉的朋友的近况。我们落座的这一间看来是书房兼客厅,靠南窗放张写字台,另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房间显得空阔;有一门与里间相通。这时我近距离地观察先生,七十岁的人了,虽然瘦削,但神清气爽。天津的9月,早晨寒意甚浓,孙犁穿一件薄薄的中式棉袄。他举止安详,温文尔雅,地地道道一位布衣老人,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当他们两人的谈话到一个段落时,我就向孙犁先生说明了来意。他听得很专注,听过之后,没有虚意的推诿,答应尽快写好寄我。正事说完又说了些什么,现在已经记不得了。这天孙犁的情绪始终很好,脸上经常浮现笑意。11点我们告别时,先生一直送到大门口。看来他和德育有不少的话题。
我回郑州不到一周,就收到孙犁寄来的文章。先生寄的是复印稿,稿纸横过来用,钢笔字竖着写。3页稿纸的千字短文中有多处修改,可见走笔行文时的认真。“我的读书生活”主要想发有关读书经历的记叙性文字,而孙犁的文章偏重于书目的列举。但为文不拘一格,这应是另一种思路,另一种表现。我只在篇末加了个“编者附记”,对文章稍作解释和补充,借以添加点记叙的色彩。原文中有5处文字或标点需稍作改动,就致信征求他的意见。孙犁先生接到信就回复:“十一月十八日函敬悉。你提的五点意见都很好,即希照此改正。”于是,文章在1984年1月出版的《中学生阅读》创刊号如期刊出。
两年后,孙犁将这篇短文编入《老荒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孙犁是一座文学的丰碑。孙犁的作品经时间的磨砺而芳香长存。这已是学界的共识。浏览“孔夫子旧书网”,孙犁的著作一直是热门书,当年德育插图的《铁木前传》,近日已热炒到一百元一本了。
1983年下半年,《中学生阅读》正密锣紧鼓地准备创刊。“我的读书生活”是刊物的一个重头栏目,刊发作家、艺术家关于读书的文字。我力主第一期上孙犁的文章。
我是仰慕孙犁的。最早从选入中学语文课本的《荷花淀》开始知道孙犁,到以后的《风云初记》《铁木前传》,我都是他的忠实读者。孙犁作品清新纯净,写战争烽烟而重在人情与人性之美的开掘,“用谈笑从容的态度来描摹风云变幻”(茅盾语)。他在“文化大革命”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文化大革命”之后,饱经风霜而淡于事功的孙犁,从诗笔进于史笔,从反映进于审视,从喻世进于修身,借古鉴今,屡见卓识,文字越发老到,呈现出一种萧萧落木的苍郁清疏。读他的《书衣文录》《耕堂读书记》,亲历浩劫的读者对书中那劫后余生、痛定思痛的深思与彻悟,无不产生心灵的共鸣。孙犁衡文论世,直申己言、不媚世俗的耿直个性,更赢得读者的好评。无论人品与文品,孙犁都是我们向中学生推荐的首选人物。
9月,我从北京来到天津。
我到天津后没有直接去见孙犁,而是首先找了我的朋友、著名画家张德育。德育是南阳人,原在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工作。“文化大革命”前他为孙犁《铁木前传》画的插图,孙犁极为欣赏。请德育同去,这次组稿当万无一失。德育听我说了来意,热情支持,事前也没有电话联系,就领着我去多伦道拜访先生。
多伦道是离海河不远的一道小街,路西有个大杂院,据说原是旧《民国日报》的宿舍,解放后改为天津日报社家属院。住户很多,加上多年没有整修,破落杂乱。孙犁住的是院内的一座平房。
我们是上午9点到的,孙犁一见德育非常高兴,他们俩也好久没有见面了。德育向孙犁介绍了我,就和孙犁互相询问他们共同熟悉的朋友的近况。我们落座的这一间看来是书房兼客厅,靠南窗放张写字台,另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房间显得空阔;有一门与里间相通。这时我近距离地观察先生,七十岁的人了,虽然瘦削,但神清气爽。天津的9月,早晨寒意甚浓,孙犁穿一件薄薄的中式棉袄。他举止安详,温文尔雅,地地道道一位布衣老人,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当他们两人的谈话到一个段落时,我就向孙犁先生说明了来意。他听得很专注,听过之后,没有虚意的推诿,答应尽快写好寄我。正事说完又说了些什么,现在已经记不得了。这天孙犁的情绪始终很好,脸上经常浮现笑意。11点我们告别时,先生一直送到大门口。看来他和德育有不少的话题。
我回郑州不到一周,就收到孙犁寄来的文章。先生寄的是复印稿,稿纸横过来用,钢笔字竖着写。3页稿纸的千字短文中有多处修改,可见走笔行文时的认真。“我的读书生活”主要想发有关读书经历的记叙性文字,而孙犁的文章偏重于书目的列举。但为文不拘一格,这应是另一种思路,另一种表现。我只在篇末加了个“编者附记”,对文章稍作解释和补充,借以添加点记叙的色彩。原文中有5处文字或标点需稍作改动,就致信征求他的意见。孙犁先生接到信就回复:“十一月十八日函敬悉。你提的五点意见都很好,即希照此改正。”于是,文章在1984年1月出版的《中学生阅读》创刊号如期刊出。
两年后,孙犁将这篇短文编入《老荒集》,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孙犁是一座文学的丰碑。孙犁的作品经时间的磨砺而芳香长存。这已是学界的共识。浏览“孔夫子旧书网”,孙犁的著作一直是热门书,当年德育插图的《铁木前传》,近日已热炒到一百元一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