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法国修道院的生产与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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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在当代法国,根据基督教修会会规,修士或修女要在礼拜之外,还要生产劳作。修道院生存所必须的财源,主要是靠出售产品或提供服务。如今,修道院生产中也面临一些问题。
  关键词:法国;修道院;生产;经济
  一、引言
  基督教隐修会会规要求修士在修行中除了日常礼拜,还要生产劳动,靠自己的劳动成果来生活。在当代法国,修道院里的修士仍然每天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一些修道院的产品在市场上有很高的知名度。据法国财经报刊《回声报》2015年10月9日(网络版)的报道,法国修道院经济的产值达到7千500万欧元①。
  二、产业类型
  意大利人本尼狄克在公元六世纪制定了本尼狄克派修会的会规,按照会规的要求,修士在修道院里每日除了要参加祈祷礼拜、阅读书籍外,还要从事体力劳动。本尼狄克修会会规的特色是把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都置于同等重要的地位,会规中有多处强调劳作的重要性,会规“一反过去的懒隋传统和罗马帝国后期形成的轻视体力劳动的社会风气”(胡果文 1986),倡导体力劳动是一种光荣的行动,至于后人就把本尼狄克制定的会规用拉丁文归纳为“ora et labora”,即“祈祷与劳作”。本尼狄克在对于人性深刻理解的基础上所制定的会规,并不过分要求会员通过忍受种种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来修行,能做到读书、礼拜、劳动三者合理分配,使得修道在一套有序的制度下进行,“被誉为西方早期最佳隐修制度”(赵鑫 2015),成为以后新的隐修会成立时所制定的会规的借鉴,结束了每个修会在制定会规时想当然,没有统一标准的局面。在中世纪,西欧修道院里面的生产劳作促进了西欧经济的发展。时至今日,在法国基督教隐修会的修道院里,本尼狄克修会会规仍然是修道院的指导思想,修士修女仍然每天按照日程安排表,遵循着提倡“祈祷与劳作”精神的会规,在规定的时间段里祈祷、读书和从事各种生产劳作活动。修道院用于保障修僧们的起居饮食和修道院建筑修缮维护的开支,主要靠的是修道院的生产经营的收入。总体上看,当代法国修道院所开展的生产经营活动,主要分为制造业和服务业两种类型。
  (一)制造业
  法国修道院企业所生产的产品种类很多,主要有食品类(如巧克力,面包,奶酪,蜂蜜,芥末,橄榄油等等)、饮料类(如葡萄酒,啤酒和甜烈酒②等)、家纺品、纸制品、个人护理产品、草药、手工艺品等等。生产方式上,由于所生产的产品不同,有的企业保留了传统手工或半手工半机械操作的形式,有的企业引进自动化机器生产线,采用流水作业的模式,这样可以节约更多的时间和体力,保障修士修女有时间去做礼拜。参与生产的员工里,除了修道院里的修士修女,有的企业还要雇佣各类世俗人员,他们有的做体力型工作,有的做新产品的研发等脑力型的工作,有的是全日制的职工,有的是兼职顾问。雇佣世俗人员的好处在于一方面可以减轻修士修女的劳动强度,如法国泰米尔修道院(l’abbaye Tamié),其世俗员工负责在修士们做礼拜的时间段里,去附近的农场收购用于做奶酪的牛奶。另一方面由于修道院相对封闭,世俗员工可以把外面新的信息带进来。在销售上,有线上和线下两种渠道。修道院会开设一个修道院商品销售区,供来修道院的信徒或普通民众购买修道院的产品。另外,产品也供应给大城市里专门卖修道院商品的商店,如巴黎的Comptoire des abbayes 是一间以销售修道院食品类产品为主的专卖店,曾多次被法国报纸电视等媒体报道,供货商是法国的70多间修道院。L’Artisanat monastique 也是修道院产品专卖商店,全法国有7家分店,其供货商是法国的150家修道院。随着电子商务的兴起,专门销售修道院产品的网站也出现了。它们有的是修道院自己开设的网站,如La Boutique de Théophile,这是由十几个修道院于1999年一起创建的网站,专门销售它们的产品和其他修道院生产的产品。有的是实体店开设的网站,如Comptoire des abbayes,L’Artisanat monastique 等商店自己的网站。
  当今法国修道院生产的产品中,有的产品生产历史源远流长,且由于修道院里的修道士不懈努力,生产工艺得以保存和提高,比如葡萄酒,奶酪。这两种产品生产技术最初都是由起源于罗马帝国时期。如今在法国,由修道院曾经或现在还拥有的葡萄园所生产的葡萄酒,会在酒标上写上“某某修道院”的字样。这些葡萄酒的实际生产酿造人,大部分都已经不是修道院里的修士或修女了,而是世俗的葡萄园的经营者。只有3个修道院产的葡萄酒是由本修道院的修士或修女们亲自酿造的葡萄酒,葡萄也是由这些修士或修女们亲自栽培。这3个修道院是:雷兰斯修道院(l'Abbaye de Lérins),巴鲁修道院(l'Abbaye du Barroux)和茹克忠贞圣母院(l'Abbaye Notre-Dame de Fidélité de Jouques)。在修道院生產奶酪品牌中,悉多修道院(l'abbaye de C?teaux)的悉多牌奶酪(C?teaux),法国泰米尔修道院(l’abbaye Tamié)的泰米尔牌(Tamié)奶酪,迪马德克圣母院(l'abbaye Notre-Dame de Timadeuc)的迪马德克牌(Timadeuc)奶酪,迦山修道院(l'Abbaye du Mont des Cats)的迦山牌(Mont des Cats)奶酪是几个著名品牌。
  此外,具有悠久的历史修道院代表性产品还有:布齐拉福雷修道院(Monastère de Bouzy la Forêt)生产的一种叫祖母绿的护肤药水(eau d’émeraude)和大夏特勒斯修道院(le monastère de la Grande Chartreuse)生产的一种以修道院名字命名的夏特勒斯(la Chatreuse)的甜烈酒。布齐拉福雷修道院生产的祖母绿护肤药水,由蜂蜜和草药混合调制而成。其历史可以追溯到400年前。17世纪的时候,一位药剂师为了感谢这座修道院的修女的照顾,给了她们一个药水配方。从那时候起到现在,修女们一直按照这个配方来生产这种神奇的药水。法国著名的书信作家塞维涅夫人(Madame de Sévigné)因为坐马车发生事故,腿部受伤,用了这种药水,疼痛大为缓解,她在1685年6月和7月给她女儿的信中曾大赞这种药水③,她的赞语也成为了这种药水最好的广告。位于法国格勒诺布尔市(Grenoble)附近山区的大夏特勒斯修道院(la Grande-Chatreuse)是1084年在法国成立了夏尔特修会(ordre des Chartreux)的母院,其生产的夏特勒斯甜烈酒的历史要追溯到18世纪。1605年,夏尔特修会的修道士得到了一张长生不老药的配方,配方的成分是130多种当时人们所知的草药。后来,大夏特勒斯修道院的药剂专家热罗姆·莫贝克(Jér?me Maubec)负责对里面的配方进行分析。1764年,修道院终于在热罗姆·莫贝克的研究基础上,研制出一种由130多种草药混合而成的绿色药酒,取名为保健甜烈酒(liqueur de santé),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绿色夏特勒斯甜烈酒(la Chatreuse Verte),酒精度为55度。1840年,修道院又对这种绿色的药酒配方进行了修改,研制出了黄色夏特勒斯甜烈酒(la Chatreuse Jaune),酒精度为40度。此后,又陆续在绿色夏特勒斯甜烈酒配方基础上,稍作修改推出了其他系列的夏特勒斯甜烈酒。一直以来,只有2个修士知道药酒的配方,草药的调配只能由他俩来完成,配好的原料则交由工厂生产。现在,各种系列的夏特勒斯甜烈酒年营业额达到1500万欧元,其中,绿色的甜烈酒销量占了80%④。夏特勒斯甜烈酒的年营业额,其中一半来自出口,美国是夏特勒斯药酒在海外的第一大市场。   由于修道院的产品在很大程度上都存在同质化的现象,所以,有的修道院也会遵循市场经济的规律,根据自身的条件,调整产品的生产,停产某些过气的产品,研发新产品,希望能推出具有高利润的产品。例如爱格贝尔的圣母修道院(L'abbaye Notre-Dame d'Aiguebelle)所生产的一种名为“艾力雄”(Alexion)具有滋补功能的饮料,它被誉为“修道院产的红牛”,由52种植物调配而成,对于恢复体力效果明显。爱格贝尔圣母院始建于1137年,在推出“艾力雄”之前,这里曾生产过面粉,巧克力,棉麻被子。1996年,修道院的修士推出了含有多种药用植物配方的“艾力雄”,产品一经推出,以其立竿见影的效果而在市场上大受欢迎。现在,“艾力雄”已经成为该修道院的主力产品。“艾力雄”的成功,体现了爱格贝尔圣母修道院具有战略眼光。此外,他们在30多年前就开始了研究人工种植松露。松露是一种菌类,富含蛋白质、氨基酸等营养物质,作为一种食材味道很香。但松露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其苛刻,目前无法人工培育,所以产量稀少,价格昂贵。松露与鱼子酱、鹅肝被誉为“世界三大珍肴”。在一部2016年youtube网上播出的由KTO电视台(由法国天主教创办的电视台)制作的记录片中,爱格贝尔圣母修道院的修士对前去采访的记者透露,他们希望能在今后10年,20年,甚至30年以后能人工培养成功松露。这样,修道院又能获得一种高利润的产品。
  另外一个因为在新产品研发和销售成绩斐然而经常被媒体报道的例子是香戴尔的圣万桑修道院(l’abbaye Saint-Vincent de Chantelle)。圣万桑修道院是一座修女院,在1954年以前,圣万桑修道院的收入来源依靠的是书籍装帧和刺绣产品。后来修道院中一位化学专业出身的修女,为修道院研发了用于个人卫生护理的产品。从此,圣万桑修道院的企业转向生产个人卫生护理用品,如今有14种产品,包括香皂,花露水,洗发水,护肤霜等。现在,圣万桑修道院所生产的个人卫生护理产品的销售额每年达到100万欧元。在巴黎的修道院产品专卖店Comptoire des abbayes 的橱窗里,香戴尔的圣万桑修道院的产品和爱格贝尔的圣母修道院所生产的“艾力雄”都被放在显眼的位置,因为它们是店里非常畅销的产品。
  在法国,修道院生产的产品给人们的印象是采用传统的生产工艺,绿色环保,所以,价格比工业化方式生产的产品定得高些人们也可以接受。曾经有普通的生产商利用人们对于修道院产品的好印象,把自己的产品伪装成修道院生产的产品,企图在市场上鱼目混珠,攫取高额利润。1983年,一家生产奶酪的企业在市场上推出了“Chaussée aux Moines(僧侣路)”牌奶酪并在电视上大打广告。Chaussée aux Moines 仅仅是那家生产企业外面一条道路的名字,和修道院的没有任何关系。可是由于电视广告上出现了修道士的形象,使得人们误以为这款工业化生产的奶酪是一所修道院用传统方式生产的奶酪,广告出来后奶酪销量大涨。1989年,法国几个修道院联合成立了一个名为Monastic协会,注册了 Monastic商标,为的是打击不良商家误导消费者购买非修道院生产的产品。只有经过协会确认有修士或修女参与产品的设计,参与产品全部生产过程或大部分过程,生产场地在修道院里面,这样的产品的才能被允许印上Monastic标识。从此,消费者只要看到商品上有Monastic这个标识,就可以放心买到的是真正修道院的产品了。如今,这个协会的成员已经有230多个,遍布法国和其他一些欧洲国家,其认证的修道院产品有700多种。
  (二)服务业
  法国修道院的所涉及的服务业,主要表现在为精神隐居者提供短期住宿与接待普通游客。在中世纪,修道院就是往来的信徒或客商的客栈。如今,法国的修道院为普通民众提供短期住宿的时间多为1-8天,主要是面向那些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静想几天的人。法国人把这种过一种短暂的与世隔绝的生活称为“精神度假或精神隐居”。在修道院里,隐居者除了参加一些的祈祷和听课等集体活动,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一个安静的氛围里渡过。这种静谧的环境,正是那些需要在内心认真思考的人所求之不得的。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加快,工作学习压力大,再加上一些家庭问题,很多人往往在心里、生理上产生了透支。这时,他们往往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以平静的心态,回顾自己的过去,思考自己的未来,为自己在生活上、感情上、职业上做好规划,同时也是为了能给自己透支的身体补充能量。而修道院正好成为满足这种需求的理想的场所。法国的修道院也看到了这种需求,推出了各种个性化的服务来满足各类人群。比如在法国,有的的学生在考试前为了安安静静地复习,会选择花钱修道院里住上几天,吃住都在里面。在清净环境里冥思静想,就如同是一种灵魂的按摩,精神上的洗浴。很多人在修道院住了几天以后,又重新变得朝气蓬勃,带着饱满的热情重新开始新的工作,或开始积极乐观的新生活。有的法国人,每年都会定期拖家带口到修道院来度假,这已经成为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
  除了接待精神隐居者外,有的修道院还接待普通的游客,通过提供餐饮服务、销售修道院生产的产品等形式获得经济收益。在法国,名气最大、游客最多的修道院,当属法国圣米歇尔山修道院,每年接待300万各国游客,是游客人数排在第二位的法国景点。但圣米歇尔山修道院已是国营,没有像其他修道院那样的经济压力。法国修道院服务业的代表是那些没有国家的资金支持,完全靠自力更生来生存的修道院,比如经常被法国媒体报道的雷兰斯修道院(l’abbaye de Lérins)。法国南部海滨城市戛纳附近的海上,有一个名为圣奥诺拉小岛(l'?le Saint-Honorat),雷兰斯修道院就位于圣奥诺拉小岛上,游客可以免费参观修道院,修道院的收入是依靠游客的其他消费。从戛纳到这个小岛,每天有摆渡船往返,每半小时一趟,20分钟就可以从戛纳来到这个小岛,是附近大陆居民短途旅游理想的目的地。雷兰斯修道院是西欧最古老的修道院之一,距今已经有1600多年的历史。现在,修道院的修士仍在践行着本尼狄克修会会规,游客们可以在这里参加他们的祈祷仪式,在餐厅品尝修道院的饭菜,购买修道院修士生产的产品,比如他们酿造的葡萄酒。雷兰斯修道院的葡萄酒因为位于地中海中,土壤、空气、光照等自然条件得天独厚,再加酿造方法沿用了传统修道院酿酒方法,使得这里产的葡萄酒別具特色。2011年,雷兰斯修道院的葡萄酒还被选中,用来招待出席戛纳G20峰会的国家领导人。   三、面临的问题
  目前,法国修道院的生产经营的活动也面临一些问题,其中一个大问题是劳动力人口老化问题。法国修道院里普遍的情况是年纪大修士修女的人数多于年轻的修士修女。要想吸引年轻人加入修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加入修会,把自己的身份变为修士或修女意味着今后生活的主要是在修道院这个有限的空间里了,除了每年有限的可以外出的假期,每日的活动就是在修道院里礼拜、读书、做工、吃饭和睡觉。一生也不能结婚。为了能了解年轻人是否真能接受这种单调枯燥的生活,了解他是不是真心实意想为上帝服务,想加入修会的年轻人,从提出申请到被正式接受,要先在修道院里生活,接受1年的考察。随着修道院人口的老化,体力的衰减,而修会的会规中规定每日礼拜的时间、次数又不能减少,为了维持企业的生产,修道院不得不聘请越来越多的世俗人员。他们的工资占了成本的很大一部分。为了减少成本,一些劳动强度低辅助性的工作,比如产品包装,就交给高龄的修士修女。另一方面,为了高龄的修士修女生活方便,修道院要对自身的一些设施进行改造,增加便利设施,例如安装电梯,今后还要对这些设施进行维护,这些都将算做产品的成本。碰到经济不景气的时候,修道院会解雇一些世俗员工以减少成本。可是如果减少世俗员工,修士或修女就必须在劳动上花更多的时间,这势必影响他们的礼拜、学习读书。如何在礼拜与劳动之间找到恰当的平衡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一般来说,申请到修道院出家的人年龄在30多岁,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也有过一些职业经验。他们来到修道院后,可能会遇到某种工作正好发挥他们的专业特长。但更可能的是进入修道院后,会被分配到一种与其原来所学的专业无关的工作岗位,必须要重新学习这种工作岗位所要求具备的工作技能。例如,2017年2月,法国电视1台(TF1)播出了一个关于修道院经济的专题报道。在报道中我们看到:罗阿讷(Roanne)市附近的一所女修道院接到了一份印制结婚通知书的订单,这份工作就交给2个修女去完成。只见她们熟练地通过电脑软件完成了通知书的样板设计,好像是电脑设计专业出身一样。其实,她们两个一个原来是学机械的,一个原来是学风景设计的,利用电脑设计结婚通知书是进入修道院后由比她们年长的修女教会她们的。她们设计的结婚通知书在得到顾客的认可后,就可以打印了。打印出来的通知书要剪裁,修道院院里的剪裁机是一种大型的专业剪裁机,由于两月没有使用,需要先打开检修然后才能使用,这时那个学机械的修女就能发挥她的专业特长,并手把手地教另外那个学风景设计的修女如何检修。她们告诉电视台的记者,修道院的修女要尽可能地是全才,这样如果某一天,担任某个工作的修女突然生病了,还可以有其他修女顶上。一个全才的修士或修女能够胜任多个工作,会给修道院节约很大的成本。
  四、结语
  法国修道院里的修士和修女的辛勤劳动,为法国经济发展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对修道院生产和经营的了解,能使我们对于基督教有更深入的认识。
  参考文献
  [1]胡果文.本尼狄克派寺院——西欧封建化过程中的一个能动要素[J].苏州大学学报,1986(03):135-139.
  [2]赵鑫.本尼狄克[J].天風,2015(10):5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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