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人生态与生存的调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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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我常和妈妈去村旁的小河边洗衣服。那时候,来到河边可以看到清澈的河水,干净的沙滩,翠绿的树林,清绿的小草,美丽的花朵,就像神话书中说的人间仙境。那小河水在哗啦啦的流着就像一个乐队,正在迎接他们的新朋友,河水也非常清澈,沙滩上非常干净,河水两边都是绿油油的树,就连树与树之间的空隙也不缺乏色彩,树下开着各种各样的小花和玫瑰花,翠绿的小草还招徕各色的小蝴蝶,他们很亲热地落在我的身上,绿油油的树影倒映在清澈的小河里,像一块无瑕的翡翠显得很美,再加上一种无光十色的石头还有一群群活蹦乱跳的小鱼,自由自在地游着,河水在小生物的陪伴下,更加美丽了。
  可如今,小河变了样,因为现在人们把河流两边的树木都快砍秃了,还向河水里扔一些牛粪、垃圾,河里的小鱼不见了,两边的野花也没有了,一眼望去河套两侧都是砍剩下的树根,伤痕累累、歪歪扭扭,像是在低声的哭泣……美丽的景色被破坏了,河滩变成了垃圾场,河边仍然不断传来砍伐的声音……
  我想对全村的人们说让我们一起行动起来吧,让我们一起保护大自然上的一草一木,保护我们美丽的家乡,保护地球吧,我们只有一个地球,如果再这么破坏,地球会毁灭的,人类将别无去处。
  
  这是一个10岁的农村小女孩写的作文,女孩的名字叫朱瑶,她是额尔古纳恩和俄罗斯民族乡,民族学校五年级的小学生。朱瑶的家乡在恩和乡向阳屯,女孩在作文里描述的小河,就是向阳屯村边的哈斡尔河。80多年前,朱瑶的曾祖父们,来到哈斡尔河边,定居在这片山林环绕、绿草如茵、河水蜿蜒的山坳里。多少年来,这条蜿蜒、美丽的小河流默默地在村旁流过,养育了向阳屯几代人……
  向阳屯,位于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深处,地处北纬53度,属高寒地区,冬季长达七个月,每年的12月至2月份,气温都在零下40多度,取暖是人们生活中的大事。向阳村的周围有一些天然山林,这里的人们从来到这儿的那一天起,就是靠烧木柴取暖,渡过漫长寒冷的冬季。这种传统一直持续了70多年。过去,每年当地林业部门会“开山”,划分出一片山林,严格按“砍歪留直、砍细留粗、砍死留活”的规则,让老百姓上山“间伐”山林,清理出枯、死、病的树木做柴烧,适当的收取一些费用,这样既有利于山林的生长又解决了百姓的取暖问题。但是,随着我国森林乱砍乱伐现象的加重,国家开始实行禁伐的措施。
  从2002年起开始封山,取消了“开山”,严禁上山取柴,即使上山捡拾荒火烧过的“火燎木”死树,也会遭到巨额的罚款。这样村民的取暖就成了最大的问题,因为买煤价格太高,加上距离遥远,运输的费用昂贵,大多数村民的经济状况无法承受。按每户七个月取暖期烧煤五吨计算,一个冬季需要约2000元钱,对于村里大多数,全年收入仅5000~6000多元的家庭来说,的确是难以承受的支出。
  迫于无奈人们只有冒着被重罚的风险,上山偷伐或在黑天就近砍伐村边河套两岸的灌木和柳树……由过去的有序“间伐”,变成了今天无序的乱砍乱伐。结果就出现了朱瑶笔下“小河的变化”。如今,向阳村边美丽的哈斡尔河畔,茂密的柳树林和灌木丛几乎就要消失殆尽了,冰雪覆盖的河套两边依然可以看到许多刚被砍过的柳树根还显露着刀砍的白茬……
  河套边的树快砍净了,冬天带着肆虐的寒冷如期而至,人们每向炉子里投入一棵木柴,都会感到揪心般的心疼,就像珍贵的黄金瞬间被化为乌有……于是,一些村民为了节省柴,冬季就挤住到原来用于装小农机具的库房中,把住房空出来,等到夏季再搬回来住。
  朱瑶家也是其中之一,她家的房子离河套很近,是那种俄罗斯民族乡所特有的,独门独院的俄式“木克楞”建筑,但是现在他们一家人,却没有住在这漂亮的“木克楞”房子里,而是挤住在一个矮小的农机具库房里,屋里很狭小,中间垒起了一个小火墙,既可取暖又作为隔断,火墙的里面是个双人床铺,外面有个砖砌的火炉子,小小的窗户前有个简易的桌子。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哈斡尔河,河边仅存的几棵稀疏的柳木在寒风中摇曳,被冰雪覆盖的河面上不时地旋起一股股雪沫……他们一家已经在车库里住了两个漫长的冬季了,朱瑶的妈妈说:这样可以缩小取暖的面积,节省2/3的取暖费用。不知道这样的冬天还要持续多久……
  经济条件的制约是解决取暖问题的最大阻力。
  向阳屯全村共128户,410人。其中少数民族108户;大多数为俄罗斯族(华俄后裔)和蒙族,约占人口总数的80%,汉族20户,仅占全村人口的1/4。
  老一代向阳屯人经历了非常苦难的岁月,当时生存条件异常恶劣,加上日寇的残酷镇压,许多老人回忆小的时候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第二代向阳屯人继承了俄罗斯母亲勤劳、浪漫、乐观的性格和山东父亲勤俭、坚毅、有家庭责任感的特点,他们面对浩如烟海的原始森林和莽莽的荒野、草甸,硬是用自己的双手,辛勤劳作,打猎、伐木、开荒种地……顽强地开拓出了一片生存的空间,繁衍生息下来。五十年代人民公社化,生产资料归于国有,村民们变成了农场职工。文化大革命中父辈留给他们的华俄血统,使他们经受了一场特殊的灾难,很多人甚至被折磨致死或致残。改革开放后生活逐渐恢复正常,但生活的压力并没有减轻,由于气候条件的限制,地广人稀农业生产劳动作业任务繁重,却收入微薄。
  八十年代中期政府为了扶持和发展少数民族地区的经济,号召并鼓励村民养牛。政府给提供扶贫牛,家庭养牛业逐渐发展起来,人们承担的体力劳动也越来越繁重,因农场效益不好,有些人不得不离开生产队,专门从事养牛业。但由于缺乏科学的技术和优良的奶牛品种,基本上靠传统的饲养方式,所以产奶量不高,加之乳品厂收购价格低廉、拖欠购奶款等因素,养牛的收益也一直很有限。
  2002年农牧场改制,90%的村民被分流下岗,这里远离大中城市,除养牛外,基本上没有其它生活出路,养牛成了生活的惟一经济来源,现在每户平均达十几头牛。大多数人家要起早贪黑地干,一年下来的收入仅4000~5000元,除去支付孩子教育的费用和缴纳养老统筹金的费用外,只能勉强维持生活。所以除了少数村干部家庭和有在生产队上班的人家以外,大多数村民仍然面临沉重的生活压力。
  朱瑶家养了20几头牛,每年的纯收入7000~8000元,夫妻俩要交纳3000多元养老统筹,朱瑶上学需要2000元,每月只有一百多元的生活费。朱瑶自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几年前作了心脏手术,花了5万多元钱,所以现在生活非常艰难。
  村民裴利洪,54岁,过去在队里上班,1993年在一次劳动受了重伤而丧失了劳动能力,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家里养了7头牛,每年还要求亲属帮助或顾工打草维持生活,年收入仅2000~3000元,支付养老保险都很困难,生活非常拮据。老两口已经在小库房里了住了三个冬天了,正值元旦前,外面是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我们走进他家时,老裴裹一条厚被子倚在床上,屋子里没有一点热乎气,妻子躲到别人家去了……询问起他家的生活,老裴一脸的无奈,连连摇头,甚至不愿多说什么,直到送我们出门时才低沉地说“帮我们老百姓说句话吧”……
  近几年,国家实行封山育林政策后,在额尔古纳地区,像向阳屯这样面临严重取暖困难的问题很普遍,很多百姓为此多次上访,当地人代会上也被多次提起议案,但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出路。我们在向阳屯和恩和村走访了一些村民,大家都很盼望“开山”,政府也曾为此向上级林业部门反映和申请,据说,2005年春天曾由政府组织开山,是顾工上山间伐后,按125元/立方米,出售给老百姓,而且开山的时间,以邻近防火期,山上的雪都融化了,运柴的车辆也上不去,又正值春耕时节,大家已无暇上山……这次期盼已久的“开山”并没有解决老百姓的困境。
  森林资源要保护,老百姓需要柴烧,如何解决这个矛盾呢?朱瑶在怀念那个美丽的小河,老裴在祈盼生活的改变……向阳屯人在期待着春天的来临!
  村外,冰雪覆盖的山坡上,东正教墓地竖着一个个十字架,上坟的华俄后裔合手站在墓前,他们在祈祷,在祈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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