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家辉 中国血脉,美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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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美国第一位华裔州长,也是美国第一位华裔商务部长。
  2011年3月9日,他被美国总统奥巴马正式提名出任驻华大使,
  如果获得议院通过,他又将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华裔驻华大使。
  他靠奋斗实现了家族几代人心中的美国梦,
  却把自己变成了真正的异乡人。
  
  骆家辉是星条旗下最成功的政客之一,他身居西北的华盛顿州,与微软、波音等大公司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被誉为是民主党最具潜力的新星。作为一个有中国背景的政客,他在胡锦涛首次访美中起到关键作用,据传和中国官员有不错的私交。然而,他却声称自己是个“百分百的美国人”。他的就任,到底会为中美关系带来怎样的影响?
  
  一百年,一英里
  
  出生于1950年的骆家辉是第二代土生土长的美籍华人,他的祖籍是广东台山市水步镇吉龙村。上个世纪初,他的祖父骆世泽来到美国,最初,骆世泽为西雅图一户白人家庭做童佣以换取学习语言的机会。谁能想到,当年祖父做杂役居住过的庭院,距后来骆家辉当选州长入住的官邸,仅有一步之遥。
  1997年,当骆家辉宣誓成为华盛顿州的州长时,他半开玩笑地说:“为了完成这一英里的旅程,我们家族花了整整一百年。”紧接着,他继续说道:“但这个旅程,只有在美国才能实现。”
  骆家辉的故事是一个标准的美国梦。他的父亲骆荣硕是美国退伍老兵,曾参加过二战期间的诺曼底之役。骆荣硕退伍之后,定居在西雅图一个专为退伍老兵准备的公共住宅楼中,他在不远处开了一家饭店,全家人都以此为生。而骆家辉,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的。
  在骆家辉的记忆里,儿时的日子是“难以忘怀的”。从政之后,他把自己的自由主义倾向归结为这样的儿时生活环境。那是个各色人种杂居的社区,骆家辉仍记得小时候的自己和其他孩子躲在地下室里偷看二手连环画,“这些书在家里是不被允许的。我的父母很严格,他们对我的期望很高。学习永远是第一位的”。
  这样的环境也让骆家辉对种族歧视后知后觉。他的父母从来不提他们在社会上所受到的歧视,相反,“我父亲总是告诉我,我们生活在美国,这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当然,骆家辉并没有让自己的父母失望。他从小就是一个好学生。在富兰克林高中读书的时候,他不仅因学习成绩优异获得了奖学金,而且是学校游泳队和合唱队的队员。他加入了学生会,但并不觉得自己之后会走上从政的道路,相反,在他的理想中,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城市规划师,学校老师或森林管理员”。
  骆家辉的父母对他有另外的期待。他们倒没想过他之后会成为政治家,只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工程师或商人,让他们贫寒的家境好起来。
  有一次,骆荣硕出差纽约,遇到纽约唐人街里的一位看相大师,后者告诉他:他的一个儿子日后将成为名人。骆荣硕仍然记得自己当时不敢置信:“名人?胡说什么呢?我们是生活在美国的中国人。有什么可能会让我们成为名人呢?”
  
  为什么不是我?
  
  只有当骆家辉离开西雅图时,他才开始遭遇真正的种族歧视。
  1972年,骆家辉考上耶鲁大学,一家人陪着他前往机场,离开西雅图。那时正值越战如火如荼的时期,他们恰好在机场遇到了一个美国大兵,他瞪着眼骂他们一家“越南佬”。
  就这样,骆家辉带着最初的震惊体验来到了耶鲁。在那里,他的自我意识才开始萌发了。“同学们都会走上来,问我,‘你吃过牛排吗?你吃过炸鸡块吗?’所有这些都是他们一以贯之的陈旧想象:你们只用筷子吃饭,你们不过感恩节等等。”
  他也开始渐渐听说一些从来不会在课本里出现的事实:他所成长的国家已经实施排华法案长达61年之久,而当他向自己的父母询问这一切时,他的父母仅仅告诉他,所有这些都只是过去时。
  突如其来的文化冲击让骆家辉从开朗跌落到了孤僻。他决定研读政治学,继而前往波士顿大学修读法学,他很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这一切,却发现一切都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简单。在波士顿大学读书的时候,他结过一次婚。不久之后,双方就因性格不合而分手。在朋友的眼中,骆家辉开始变得无趣而又严肃。在他离婚之后,朋友们积极为他安排相亲,但在每次的相亲过程中,男女双方才寒暄了一会,骆家辉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聊起税收制度不合理等严肃问题,这让前来相亲的姑娘们失望之极。而单身的骆家辉只好完成学业,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华盛顿州的西雅图。
  1976年,骆家辉回到了华盛顿州,在金郡的检察官办公室任职。他在那里呆了四年,也正是这四年,让他走出了象牙塔,开始切身体会一个立法者的重要性。“所有阶层的人民,那些切实地过着日常生活的普通人,他们所关心的就是这个州的未来到底会怎样?”骆家辉这样描述自己决定从政的理由:“我就想到,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我不去做这件事呢?”
  很快,骆家辉受聘为金郡的主控官。1982年,他竞选华盛顿州州代表,并成功赢得一个席位。他在立法机关任职的十一年间,曾服务于司法院及拨款委员会,其后更被选为拨款委员会主席。
  在他担任拨款委员会主席的最后五年任期内,骆家辉曾就预算问题与民主党及共和党进行谈判,以争取支持增加大学入学名额,减少小学每班之学生人数,改善儿童保健计划,促进环保行动及加强对暴力罪行的受害人服务等。1990年,《西雅图时报》将骆家辉选为最具发挥影响力的一位立法者。
  在普通人的眼里,骆家辉开始逐渐具备鲜明的政治立场—他被描述为一个新自由主义者和新派的民主党人,他在社会问题上持有激进的态度,而在财政问题上却反而具有保守作风。他不相信“把钱撒一桌子,均摊在所有项目上”。用骆家辉自己的话来说:“政府从来都不具备足够的钱来做每一件事情。”
  1993年,在做了整整十年的立法委员之后,骆家辉决定参与金郡行政首长的选举。金郡是华盛顿州第一大郡,这个席位被称为是仅次于州长的“最具权势的行政首长”。对于自己的竞选理由,骆家辉说:“我从来都不仅仅对立法感兴趣,我也对管理、治理和如何执行法律感兴趣。”
  结果,他轻松击败对手,成为了华盛顿州金郡的第一位以及目前唯一一位华裔郡长。在此期间,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而此决定也深刻地影响了他的整个政治生涯:“金郡必须付出一切代价,保证下一代的波音飞机在当地制造。我们这个地区需要这些工作机会。”
  就在骆家辉当上郡长一年之后,他与西雅图电视台King 5的记者兼主播李蒙共结连理,这一次婚姻绝对是“政治上正确”的抉择,李蒙曾是1986年的全美亚裔小姐,擅长交际之外,出身也是一大优势,她的祖母蓝妮与上海名门李调生之子李定国结婚生子李振亚,后与李定国离异,嫁给了孙中山的长子孙科—这样的关系无疑进一步确保了骆家辉的政途。李蒙本人也堪称得体的政治家夫人,她一度辞去了主播工作,照顾家庭外精心经营慈善事业,是美国著名乳癌慈善组织的西部主席,还和好友梅琳达· 盖茨一起成立了非盈利的学前教育基金会,并出任董事局主席,对,你猜得没错,梅琳达就是比尔·盖茨的夫人。
  终于,骆家辉的崛起引起了华盛顿州泛亚洲社区的注意。华盛顿州的亚洲人主要由中国人、日本人、菲律宾人和越南人组成,他们构成了整个州百分之六的人口。在他们看来,骆家辉就是自己的希望和榜样,他们希望骆家辉能替自己说话。然而,也恰恰是在这个时候,骆家辉开始逐渐成为了一位职业的美国政客:如果想要成功,就必须保持在种族问题上的中立。
  
  华府之路:目标奥林匹亚
  
  1996年,当骆家辉轻松击败共和党对手,入主华盛顿州奥林匹亚市的州长官邸时,整个国际社会都震惊了。对于美国来说,这无疑象征着这个国家自由和民主的胜利。
  很快,在当年的国情咨文中,美国总统克林顿赞扬骆家辉是数百万美国亚裔移民中值得骄傲的人。在听取了克林顿的国情咨文后当晚,骆家辉受邀在总统官邸过夜。从那一天起,骆家辉与克林顿一家建立了良好关系。
  但难题接踵而至。由于微软公司的存在,新兴电脑工业对于华盛顿州来说至关重要。然而,随着这一行业的泡沫经济在新千年的破灭,整个州的经济发展举步维艰。雪上加霜的是,2001年3月,波音公司对外宣布将把总部迁往芝加哥。对于华盛顿州来说,这无疑是个致命的打击。9·11之后,这个州的失业率一下子蹿升到全美最高。
  2001年,华盛顿州财政赤字高达16亿,两年之后,这个数字上升至24亿。在此期间,骆家辉曾动用自己的私交关系,邀请比尔·盖兹的父亲威廉·盖兹坐镇“华盛顿州税收结构委员会”,希图通过改革税收制度来刺激经济,可威廉·盖兹的调查仅仅得出本州的税收结构是全美最恶性的结论,而对如何改进毫无建设性意见。
  2003年,在经过了一系列调查和研究之后,骆家辉决定推出自己的“政府部门优先项目”计划,希望能通过税收优惠政策刺激当地经济的发展。这一举措受到了商人的表扬,却也遭受了比他更为激进的环保主义者以及工会的批评。
  最坏的事情终于发生了。2003年1月,骆家辉一家收到一封恐吓信,表示如果骆家辉再一意孤行的话,他们全家都将遭受死亡威胁。好在联邦警察及时介入,抓获了这位名为布莱德利的反政府极端主义者。骆家辉回忆道:“对于我们全家来说,这段日子真的十分不安和恐慌。这是我们迄今为止收到过的最严重的威胁。”
  最终,胜利还是属于骆家辉。他以30亿美元的打包计划把波音7E7机型的生产线留在了华盛顿州,这意味着7万个直接工作机会和将近2万个间接工作机会。在外界看来,这是骆家辉作为州长给华盛顿州留下的最大政治财富。
  
  游子归故里?已成异乡客
  
  2005年,卸任州长一职后,位于西雅图的美国知名律师事务所成为骆家辉职业转换的新舞台,他主要负责亚洲特别是中国的业务,尤其是帮助美国公司,特别是华裔开办的公司进入中国,并开展合作。
  华盛顿州是美国的技术大州,州内有很多知名的大企业,其中不少以高科技见长。早在骆家辉担任州长访华时,就曾经促成该州的通信企业与中国电信、中国铁通和其他通信企业进行接触和合作。
  另外,骆家辉对科技创新型企业有特别的偏爱,在谈到中国的通信行业是否应该改变目前垄断的现状时,他说:“实际上,美国的通信企业大多也是垄断的,AT&T就是一家大企业。只要企业有特点、有技术、能创新,而消费者愿意选择他的产品,政府就不应该干涉太多。毕竟政府不能够影响消费者做决策。”
  2009年,骆家辉被总统奥巴马提名成为商务部长。他开始在中美贸易中扮演关键的角色。据中国商务部统计,截至2010年10月底,美对华投资项目累计5.9万多个,实际投入646.25亿美元,中国已逐渐成为众多美资企业的利润中心,同时它对美投资步伐也在加快。截至2010年10月底,中国企业在美非金融类直接投资约42.2亿美元,涉及工业、科技、旅游等领域。
  如果把时间再往前延伸一些,我们能更清楚地看到骆家辉在任期间中国市场对美国扮演的重要角色:据中美商会去年发布的调查报告,2009年71%的美国在华企业实现盈利;46%的受访企业在中国市场的利润率高于其全球利润率。
  然而,就在骆家辉把中国市场当成了“摇钱树”的同时,他在两国贸易摩擦上却从未心慈手软。如他自己所说,“我是一个百分之百的美国人”,在任期间,他也一次次为美国的利益冲锋陷阵,频频使用贸易保护措施限制从中国的进口。据新华社报道,2009年美国对华“双反”调查逾十次。
  “我以我的中国血统自豪,我以我的祖先自豪,以华裔为美国的贡献自豪。但我是百分百的美国人。”就在奥巴马宣布将提名骆家辉成为驻华大使的那一刻开始,骆家辉的这句话就开始在网上流传了起来。
  一直以来,骆家辉在中美贸易摩擦和争端上的立场强硬。据法新社3月8日报道,骆家辉是近年来力压中国开放市场、坚持人民币升值的诸多政客之一。此前,美国多次在知识产权保护、清洁能源补贴以及国家安全等方面向中国施压,骆家辉本人曾明确表示,美国政府难以承认中国的市场经济地位。
  而在2010年6月美国对华贸易政策听证会上,骆家辉则说,“将尽一切手段敲掉中国的贸易壁垒”、“随时准备在对话失败的情况下将中国诉诸WTO”等。清华大学中美关系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周世俭指出,骆家辉等美籍华裔官员的身份,对中国人来说有“迷惑性”,认为其会因为血统关系亲近中国。“我们必须认识到,骆家辉就是个美国人,他首先维护的是美国利益,中国人不应该对他心存幻想。”
  这次人事任命在美国媒体看来是个有趣的对调,今年4月即将卸任的驻华大使洪博培虽有美国面孔,却是一位中国通,他精通汉语,收养了一个来自中国扬州的女儿杨乐意,闲来会骑车带着女儿穿越北京的大街小巷买菜。骆家辉也曾赴老家台山寻根,却坚守着自己的底线:他从不在公众场合说汉语。其他华裔名人在接受华语媒体访问时,总爱未能免俗地“秀”几句汉语,骆家辉总是礼貌谢绝,他说自己只从祖父那里学过几句很简单的广东话。
  或许真如分析家所言,华裔身份对于骆家辉,是一把“双刃剑”。血脉上的认同让他轻易赢得信任分,但同时,政治角色使骆家辉不能过多表现出亲华倾向,否则,他将很难得对美国政府交代。
  等待着骆家辉的,不只是北京安家楼优雅的大使官邸,还有两年无法倾侧的艰难平衡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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