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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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刚从局长的位子上刚退下来时,还真有点不适应。没了在单位里当领导的威风,他只好一次次在家里耍起了家长的威风。
  首先,我们兄妹几个的懒觉谁也甭想睡了。一大早只要一到点,老爸看谁还赖在床上没起来,二话不说,连被褥带枕头都给你抽出来抱到阳台上,说太阳都出来了,睡了一夜的被子也该晒晒消消毒啦。
  其次,我们的穿着打扮也被管了起来,奇装异服浓妆重抹是不允许的。老爸现在有的是时间对我们的穿着指手划脚品头论足,无论谁买了新衣服,不经过他严格审查考核同意,绝对不能穿上身,不然麻烦不断,光他那对锐利的目光,就能将你身上穿的衣服射穿撕碎。还有化妆品,老爸只让我们用那几个国产的老牌雪花膏。“别信那些电视广告上说的,一个个吹得天花乱坠好像用了那玩意就成了仙女。好好的一张脸,不抹成麻子斑点才怪。”老爸如此之言,铿锵有力。
  其实,我们也明白老爸刚从领导的位置上退下来心理上还无法接受,所以事事都顺着他,按他的指示办事。不过我们很快就发现,这些都是些小事,老爸退下来后最难以承受的,是面子问题。从在单位被人前呼后拥说一不二的局长突然变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普通退休老人,老爸肯定有些不知所措,在别人的眼里自己的面子也不知往哪儿搁了。
  有一段时间,老爸想尽一切办法极力维护自己这个前局长的脸面。为了这个脸面,他做了最大的努力。我们后来是在老爸的抽烟喝酒上发现他是如何维护面子的秘密的。老爸的烟瘾和酒量都不算小,以前在局长的位置上,天天有应酬,好烟好酒自然也少不了。过去老爸一直抽的是中华牌香烟,一退下来,他便抽起了普通的大众化香烟,可没过多久老爸的烟盒又换成了红中华,我们就纳闷,那烟多贵啊,他每月那点退休工资也就刚够买几条。出于好奇,有次趁父亲睡觉,我掏出老爸衣服口袋里的那盒中华烟仔细瞧了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盒烟里只有两、三支中华烟,那是用来敬别人以维护老爸他这个前局长面子的,其余的则都是普通香烟,是他自己抽的。
  对老爸的另一个伙伴——酒,他也是如法炮制。老爸退休后,常有他过去的一些老战友、老同事来家里看望他,老爸对人家热情得不得了,每次都要留人在家里喝酒吃饭,喝的酒都是贵州茅台,时间一长我们也奇怪,老爸是珍藏着几瓶茅台美酒,一直舍不得喝,可这次次都是请人家喝茅台,那几瓶茅台早该喝光了,咱家又不生产茅台酒,哪来的那么多茅台?
  秘密是小妹发现的。有次老爸又留客人喝洒,完了送走人家,他提着刚喝完的茅台空酒瓶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妹跟着从门缝里看到老爸将别的酒又倒进了茅台酒的空瓶里。狸猫换太子,老爸的茅台酒就是这样源源不断地拿来给别人喝的,也不知客人喝没喝出这假酒的滋味,即使喝出来了心知肚明,我想人家也不会说什么,知道老爸他是为了面子问题不得已而为之,他向来是个死要面子的人,面子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为了面子,他千方百计,绞尽脑汁。
  知道老爸的这两个小秘密后,我们都有些伤心难过,感觉对退休的老爸关心太少。那以后,我们开始轮流给老爸买些好烟好酒孝敬他,一有空就陪他聊天解闷。渐渐地,老爸开始适应了他的退休生活,套上护袖,戴上围裙当起了家里的厨师长。
  “以前我工作忙,让你们母亲太辛苦。现在我没事了,也来当当这个厨师长。局长和厨师长的岗位不同,性质都一样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老爸挺幽默的这么说。他开心,我们一家人都高兴,一直困扰着老爸的面子问题,也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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