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一样,想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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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贝,我跟你说多少遍了,臭袜子不要放在抽屉里!”
  “老妈,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帮我收拾房间。”
  “少跟我不知好歹,我要不帮你收拾你房间就成狗窝了!你的肥猫都嫌弃你,三天两头往我房间跑。”
  “别挑拨离间了,可乐最喜欢闻我的臭袜子哈哈!”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么邋遢我看以后谁要你!”
  “谁说我没人要!”
  “有人要你了?”
  “……”
  “贝贝,看书去,再玩电脑我帮你把电线拔了你信不信?”
  “给我10分钟,就10分钟!”
  “贝……”
  “五分钟!”
  “贝……”
  “三分钟!”
  黑屏。
  “有病啊你,我在保存东西你知不知道!”
  “有病都是被你逼出来的,死丫头!”
  “贝贝,今晚你洗碗。”
  “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洗碗,你让我干别的什么都成。”
  “那好,碗我洗,你去浇花,拖地,洗衣服。”
  “凭什么?!”
  “凭你每天吃我的穿我的每次考试要我闭着眼睛签字,现在我还得起早贪黑地工作给你攒嫁妆,怎么让你做点家务还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妈你别动气嘛,要不我今晚洗碗浇花,明天再拖地洗衣服?”
  “我现在出门,要是我回来还看到洗手间那桶衣服就把你的肥猫从窗口扔出去。”
  得。她现在是看我越来越不顺眼了。我开始思考是用我的零花钱还是请求她帮我换一把房间门的锁。锁两个月前坏了,一直没换,但最近我越来越受不了她了。我需要夺回我随时把她阻隔在房门外的权利。
  我发现我跟我妈没办法长时间和平相处,我上学住校的时候我们还会发发短信聊聊电话说一些“你要按时吃饭别让我担心”“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多添件衣服别要风度不要温度”之类的有点肉麻又有点温暖的话,周末回家她会做一大桌子菜,心情好的话还会买个小蛋糕去学校接我。而一旦我放长假回家呆超过半个月,那就什么都完了。她事无巨细地挑剔着我的不良生活习惯:吃饭时抖腿、洗澡后忘记关灯、把手机放在冰箱里、在床上吃东西、熬夜、洗衣服只把自己的洗干净而把她的洗得马虎(这个纯粹是她心理作用)、整天低头玩手机等等。
  我觉得我就是她的眼中钉。
  待我洗完碗,浇完花,洗完衣服,拖完地,发现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显示着卡诺的名字。他说,宝贝,在干吗啊。
  “在想你” 太俗了,我打了又删掉,“在做家务”冷冰冰的,删。我边想着怎么回他信息边赤着脚向阳台走去,我想回他点轻松愉快的东西。意外地看到我妈坐在阳台上抽烟,她的目光眺望着远处的房屋。不记得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了,从我爸离开以后吧,但她极少在我面前抽。不知怎么解释,像我妈这种抽烟的女人总是容易让人感觉到她的疲惫,这种疲惫甚至席卷到她那支冒着袅袅气息的烟,于是她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欲坠的了。是我让她如此疲惫吗?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咬了一下下唇,按下了发送键:“跟我妈吵架了。看到她开心我把她弄不开心,看到她不开心我更不开心。我压根就是个神经病!”
  他回得飞快:“你和其他神经病不一样,主要你知道你是一个神经病。”
  过了半分钟,又来了一条,“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你知道她没几年给你折腾了。”
  这个混蛋,对我永远一针见血!
  我妈不知哪来的兴致,掐灭了烟叫我去洗澡要带我上咖啡馆。从洗手间出来我发现我妈换了一件紫色的吊带裙,裸露的肩颇有几分性感,我妈到底风韵犹存呢。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两年前的牛仔短裤和抹布一样的T恤,自动自觉地滚回房间换了一件麻料带领衫和咖啡色铅笔裤,她买给我的。换完衣服我在房门后给他发了条短信:我妈今晚穿得很sexy哦,她要带我去约会。出门前我妈套了一件我的磨旧牛仔小外套,说怕风大会冷,我怎么感觉她在害羞。
  在咖啡馆里,我妈告诉我她替我报了数学补习班明天开始上课,我说好。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爽快地同意,她一时失语。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空气里飘荡着抒情的音乐,我听得出这是用唱片机放的。我房间里也有一台这种旧东西,是我爸留下来的,我很少玩,现在谁不是听CD啊,不过呢,唱片机是一个不错的室内装饰品。我感觉到她有重要的事情或话要跟我说,于是我也正襟危坐装出一副想跟她认真谈谈的样子,期待我们能有一场真正的谈话,类似外国小说中父亲或母亲与叛逆子女进行的一场深刻的影响其一生的重要谈话,但千万别是性教育,这个我自己百度就可以了。但她迟迟不说重点,而我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震得我的大腿麻麻的,把我的心也搅得麻麻的。我实在忍不住拿手机出来看:约我啊,零抵抗。
  你是不是在抽烟?
  你怎么知道?
  直觉。
  冰雪聪明的姑娘。
  我的手指在桌子底下飞快游动着,与我妈的对话不自觉变得敷衍。然后她手机响了,她拿出去接,我爽翻了天。直接把手机拿到桌面上来按。和他聊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哪怕是争吵的时候,他聪明,幽默,不啰唆,不装,偶尔我还能感受到一点温柔。发短信时我的心乱七八糟地跳着,那种感觉像就要踩空楼梯,又像小时候做错了事情怕被我妈发现。我时不时看一下门口,她一直没回来,我也就放松了警惕。
  我看了一眼手表,快11点了,可我妈还没回来,她接的什么电话那么久?我开始有点担心,于是我边走出去边打她电话,走到门口看到她就站在咖啡馆门口左侧,表情呆呆的,听到手机响反应过度直接把手机摔到了地上。我说妈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蹲下去捡手机,仰起脸笑笑说没什么,那笑容有些不知所措。她今晚好怪,我说不上来,察觉到了她的脆弱,而这脆弱并非针对我。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她只是提醒我明天九点去上补习班别迟到。   补课是无聊的,补数学是无聊中的最无聊。我觉得我只是换了一个场合和卡诺发短信。以至于后来我翻看那上百页短信的某一部分时脑子里会呈现昏昏沉沉的讲课声,窗外的知了声,一些同学的碎碎念。
  唯一有趣的事情是那次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小森和一个短发女孩肩并肩地走在一起,那个女孩穿着百领衬衫和百褶裙,背着一个糖果粉色书包,看着特萝莉。我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看着他们无处可放的手犹犹豫豫地伸了一下又缩又伸了一下又缩回好几次就还差了那么一点没牵上,这种小男生小女生的纯情画面看得我乐不开支。
  小森这个漫画游戏宅男也情窦初开了吗?他不是只喜欢长头发的女生吗?我迫不及待地想跟君宝分享这个秘密,她前几天才说,我真心希望我弟能找个女生谈恋爱,有事没事和他的小女朋友出去约会,这样就可以把电脑让给我了。阿门。
  我完全没预料到还有更有趣的事情在家里等着我:一个男人搂着我妈的腰在客厅里跳舞,我妈穿着那晚那件紫色吊带裙,我房间里的唱片机被拿到了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首俗不可耐的舞曲。
  哦呵呵真有趣。
  我一定要马上换一把锁才行,免得某些贱人随时进我的房间乱动我的东西。
  他们停下来,我妈神色尴尬,那个穿着西装头上没几根头发的男人倒是镇定,他在对我微笑,我敢保证——就算再过20年我爸头发还是比他现在多。
  洗碗。咖啡馆。电话。补习班。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妈妈你尴尬什么呢?继续跳舞啊。你本就该有你的生活,你的事业,你的爱情,你从未失去过你的美丽。如果没有我,你会一直美丽下去。放心吧妈妈,我才不会像那些不懂事的小屁孩那样大哭大闹说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妈妈。我才不会破坏你的新爱情,我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任性的自私的小孩。我不愿让你疲惫,不愿让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只是妈妈,尽管帮我给房间换一把锁吧,只配一把钥匙。那是我一个人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
  你们继续,我去君宝家写字。说完我转身就走,听到她在背后叫我“贝贝”,我没回头。
  我没回头。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阳光刺眼,我却感觉像是走在童年那条越走越绝望的深夜马路。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还没缓过神来,胸口很闷。我蹲在长椅上拨了卡诺的电话。此刻我急需有个人跟我说说话,我第一个只想到他,即使我们相隔千里。拨通后我却说不出话来,听到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他很忙,他说,你怎么了,说话啊,不说话我挂了。按照往常他一定会挂了的,但那天,他没有。他帮人找碟,收钱找零,搬货上架,但他一直没挂我电话,等停下来的时候,他用一种有点儿无奈又有点儿心疼的语气问我,你到底怎么了?嗯?
  这种温柔让我差点掉眼泪。
  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想我就来找我呗。他满不在乎地说。
  找就找,谁怕谁啊?
  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胸口的阴霾都散开了,我又感受到那种只有在做坏事时才能感受到的愉快。小时候有人说我像我妈,有人说我像我爸,有人说我两个都像,现在我确定了,其实我更像我妈。
  我和她一样,都深深地、深深地想做那只扑火的飞蛾,愚蠢地以为,美丽是一种天赋,不管不顾的人才值得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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