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的恒久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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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阿甘是混乱的词汇和句法中诞生的经典白痴形象。蹩脚的语法,非常规的双重否定和结构单一的表达构成了他句法层面的显著特色。这一切在真实再现他白痴语言的同时,更是把他痴傻率真的性格和独特深刻的思维展现得淋漓尽致。因此,分析探究这些句法特征将有助于准确把握阿甘的性格和心理,进而更好地欣赏这本经典反智小说的恒久之美。
  关键词:语法特征;双重否定;特色表达;白痴
  [中图分类号]H030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831(2008)08-0106-4
  Abstract: Forrest Gump is a classical idiot who comes into being in the lexical and syntactical babelism. The poor grammar, unconventional double negatives and monotonous sentential patterns form the typical features of Gump’s language. Through these skillful variations, Winston Groom portrays an authentic idiot language and meanwhile he incisively and vividly presents the idiot’s unique and profound thinking as well as his idiocy and frankness. Therefore, exploring the syntactic features will enhance the understanding of Gump’s personality and psychology, and therefore appreciation of the eternal glamour of this anti-intellectualism classic.
  Key words: syntactical features, double negative, characteristic expressions, idiot
  
  白痴阿甘的成功塑造使小说《阿甘正传》一跃成为美国的反智经典。为了展现真实的阿甘和他的个性化语言,温斯顿·格卢姆借鉴了福克纳等人临摹方言的方法,在语音,词汇和句法各个层面大做文章,于驳杂、凌乱中刻画了一个天真善良又俗不可耐,傻气十足又睿智深刻的白痴形象。
  
  1. 蹩脚的语法
  
  有缺陷的智力、糟糕的环境和奇特的经历帮助形成了阿甘独具特色的个人语言。个人语言(Idiolect)是个人特有的,区别于他人的语言习惯。它与人物外表特征一道,成为人物塑造的有效手段。(胡壮麟、刘世生,2004:163-164)因此,分析一个人的言语方式和言语特点,可以揭示他的身份和性格。(Wales, 1999: 230)
  在阿甘的叙述中,错误的、非规范的用法俯首皆是,几乎遍布了从词汇(动词、冠词、形容词、介词等)到句子(时态、语态、句式等)的各个领域。这样蹩脚的语法和语音、词汇等一起成了彰显阿甘白痴特质的重要手段。阿甘的语言能力很差,在动词的用法上表现得尤为明显。首先,他主谓一致的概念缺乏、数的概念模糊:第三人称单数的主谓如he says,他常用成he say;而复数的主谓如they say,又会用成they says。其次,阿甘总是误把过去分词用作过去式,如did用成done,saw用成seen,went用成gone,was用成been等。第三,不规则动词的变化比较混乱。有些呈现出明显的规则变化趋势,如一组以-ow结尾的动词,blow,grow,know等的过去式和过去分词分别变成了blowed,growed,knowed。另外一些的变化就比较随意,如用thunk代替thought,seed代替seen,writ代替written,brung代替brought。第四,非谓语动词频频取代原形动词,如sets me to moving (move),things like that always happenin (happen) to me。第五,系动词总是被省略,如she (was) all upset,It (was) about the same kind of speech,His speech (was) short an sweet。除动词外,其它词类的问题也很多。元音前的不定冠词an总是被用成a,如a idiot。有些介词被不恰当地省略,如“I thowed them off and run out (of) the door.”。有些则使用了不正确的连接词,如“Time (Every time/ when) I get to figgerin out what they are, I missed his point.”和“They’s four or five guys setting at a long table what (who) start axing me questions.”。此外还有比较级和最高级的混淆,如“They was some people hurt far worst (worse) than I was in that hospital.①”。
  阿甘的表达能力差还体现在句子上。首先,时态用得乱七八糟。他不时摇摆于现在时态和过去时态之间,甚至在同一个句子中,都可能出现两个不一致的时态,如“The guy looked at me an starts (started) laughin”。其次,动词不定式会取代变位动词,如they be (are) thinking。再次,常用must of 结构对过去的事情进行推测,如“I must of ate ten or fifteen pieces of the divinity.”。另外,随意省略成分,对某些句型进行巧妙改动,如It seems that...变成了seems,so...that句型变成了so...。而且在被动语态的使用上也出现了问题,如“Another brigade that is cathin (caught) hell in the jungle.”。
  词汇应用和句法结构的错误百出是阿甘认知状态、社会地位和个体性格综合作用的结果。尽管经历了奇特的人生悲喜,但他本质上仍是一个智力有残缺的人。卑微的出身,恶劣的成长环境和似有实无的后天教育,更是让阿甘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语言表达痴傻和率真。
  
  2. 非常规的双重否定
  
  阿甘语言中的双重否定也非常值得注意。双重否定是指一个句子中同时出现两个否定词或一个否定词和一个含否定意义的词或短语。(Chalker, 2001: 125)两次运用否定手段,会使否定意义相互抵消,从而间接或委婉地表达肯定的含义。(刘红梅,2001:104-108)在现代标准英语中,用双重否定来表达或加强否定语气是不被认可的。(张建、王智玲,2002:90-91)而阿甘大量使用的恰恰就是这种非常规的双重否定,这无疑有利于刻画阿甘俚俗不堪的语言和无知蒙昧的认知状态。
  阿甘使用的双重否定大致可分为四类:一是not加否定词或含有否定意义的词,如no,nothing,neither,never,hardly,nowhere等;二是never加含有否定意义的词,如nowhere,no more等;三是without加含有否定意义的词,如nobody;四是cept (except)加否定词no。与通常意义的双重否定不同,它们在阿甘的语言中表达的都是否定的含义,如“I’d rather think of myself as like a halfwit or somehtin—an not no idiot.”中(Groom, 1994: 9),not no idiot等同于not idiot,表明自己不是白痴。由于双重否定是一种迂回的表达方法,所以极易产生双重声音。(程杰,2005:1-49)双重声音是指叙述方式在展现人物的言语和思想的同时,也反映叙述者的声音。(Wales, 1999: 135-136)作为小说的叙述者兼主人公,阿甘的双重声音是合二为一的,因此也就显得更加意味深长。首先,阿甘用not no idiot突出了否定的含义,否认自己是白痴。而小说开始便写到“I been a idiot since I was born.”(Groom, 1994: 9),这种表达上的矛盾正是阿甘矛盾心理的真实写照,尽管无奈和不甘,他依然是别人眼中的白痴。另外一个例子是阿甘打断了詹妮与五弦琴手的亲热,“Well, it did not take no idiot to figger out that I gone an done the wrong thin again.”。(Groom, 1994: 43)句子传达的信息首先是连傻子都知道他做了错事,然而这样简单的事,却让阿甘大费周折才得以明白。阿甘解嘲自己有时比白痴还白痴的意味显而易见。
  当双重否定无法满足需要时,阿甘甚至会启用三重否定。看到爆炸后的场面,他这样评论道:“I ain’t never seen nobody dead.”(Groom, 1994: 56)。从没见过死人的阿甘被恐怖的场面吓坏了,这个三重否定突出了他的惊愕与恐惧,同时也间接地表达了他不愿再看到有人死亡的反战思想。“An they is so much noise from all quarters that nobody can hardly heard nothin.”(Groom, 1994: 59)是阿甘笔下的战场,周围一片爆炸声,呻吟声和叫喊声,除此之外人们什么都听不见。与前一个句子类似,在真实再现战争场面的同时,阿甘也重申了自己的反战主张。
  综上可见,非常规的双重否定和三重否定一方面显示了阿甘较差的语言表达能力,另一方面也展示了他独特的思维风格。尽管语言贫乏、幼稚,阿甘却是一个思想深刻而复杂的人,正如他自己所说“What goes on in my mind is a sight different than what folks see.”。(Groom, 1994: 9)
  
  3. 其它特色表达
  
  在阿甘的叙述中还出现了很多有特色的表达和句式,这为理解小说和人物提供了新的线索。第一组特色表达由四个用于介绍他人的句式组成:句式一,礼貌称谓Miss/Mister+姓氏+is/was one’s name;句式二,职业/职务+姓氏+is/was one’s name;句式三,名称+is/was one’s name;句式四,名词性短语name of+名称,如“They was a Guy nex to my cot name of Dan.”(Groom, 1994: 69)。前三个句式除礼貌程度,正式程度有所不同外,结构几乎完全一样,它们都以陌生人的姓氏开头。在系统功能语法中,句子的开头部分叫作主位(theme)。主位是信息的起点,承载的语义内容通常较为次要,一般为已知信息。较重要的语义部分——新信息往往出现在语句的末端,即述位(rheme)中(Halliday, 1985: 37-67)。阿甘反其道而用之,把新信息放在主位中,旧信息放在述位中。这种有标记的主位结构完全符合阿甘的认知水平和认知特点。他反应迟钝、无暇旁顾,注意力只能集中在新的或较重要的信息上。总的说来,阿甘的介绍方式比较单一,但他传达的情感还是比较丰富的,如“Professor Hooks was my teacher’s name.”(Groom, 1994: 34)中对教授的敬而远之,“Miss French was her name.”(Groom, 1994: 25)中对弗兰琪的讽刺,“Rudolph is the boyfrien’s name.”(Groom, 1994: 98)中对詹妮男友的不屑,和“Wanda is her name.”(Groom, 1994: 238)中对红颜知己的亲密等。
  智力因素妨碍了阿甘对周围事物的准确认知,造成了他语言中诸多的模糊表达。当无法说出或不确知某一事物时,阿甘就会通过在句尾添加附加语的方式,把概念泛化或模糊化。他使用的附加语有很多,其中表示肯定概念的主要有or somesuch,or somethin,an(and) al,an(and) things,an(and) such,an(and) stuff等,表示否定的有or nothing。这些模糊表达暴露了阿甘的认知空白,真实再现了一个白痴的思维方式和语言盲点,同时也大大加强了表达的张力,成为他抒发情感、传达思想的有效手段,如“I say that I got to report to the local draft board or somesuch.”(Groom, 1994: 23)中对征兵局的不屑;“The judge peer at me like I’m a Marsman or something.”(Groom, 1994: 27)中对法官的不满;“We didn’t talk or nothing.”(Groom, 1994: 36)中与布巴的心照不宣;“We was either runnin someplace or cleanin toilets an things.”(Groom, 1994: 50)和“We has formed a perimeter of sorts.”(Groom, 1994: 66)中对盲目战略部署的愤慨;“An says she saw me play football yesterday and how good I was an all.”(Groom, 1994: 36)中见到詹妮时的兴奋;“so much for what we eat an such”(Groom, 1994: 65)中对未来的憧憬;“Bullets an stuff be flyin all over.”(Groom, 1994: 66)对战争残酷的恐惧等等。
  语言匮乏也妨碍了阿甘表达喜悦之情。阿甘常常遭人白眼,每当看到深爱的詹妮受到了别人的友善对待,他都显得欣喜异常,但他用来表达惊喜的句式却只有一个“who should do (be) ... but X”②。有时为了突出自己的吃惊和兴奋,还会在句首加上“guess”或“lo and behole (behold)”,如:Guess who should be in my homeroom class but Jenny Curran (Halliday, 1985: 16)和an lo and behole, who should be standing there but the entire football team (Halliday, 1985: 48)等。
  
  4. 结语
  
  混乱的词汇、蹩脚的语法、非常规的双重否定和三重否定以及单调的介绍方式、感慨方式和模糊表达把阿甘俚俗粗鄙的语言刻画得淋漓尽致。善良傻气,粗俗深刻的白痴阿甘也随之跃然纸上。因此,对于词汇,句法和表达的分析有利于准确把握阿甘的语言特点,理解其率真痴傻的个性,解读其受限而独特的思维,从而更好地欣赏这本经典小说寓于混乱之中的恒久之美。
  
  参考文献
  Chalker, S. The 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 Grammar[M]. Shanghai: 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 2001: 125.
  Groom, W. Forrest Gump[M]. New York: Black Swan, 1994: 9, 16, 23, 25, 27, 34, 36, 43, 48, 56, 59, 65-66, 69, 98, 238.
  Halliday, M. A. K. An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M]. London: Edward Arnold, 1985: 37-67.
  Wales, K. A Dictionary of Stylistics[M]. London and New York: Longman, 1999: 135-136, 230.
  程杰. 霍桑的矛盾心理与语言的双重否定[D]. 中国优秀硕士学位论文全文数据库,2005:1-49.
  胡壮麟、刘世生. 西方文体学辞典[M]. 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4:163-164.
  刘红梅. 浅谈英语双重否定的表达形式及译法[J]. 武汉教育学院学报,2001(4):104-108.
  张建、王智玲. 英语双重否定的语义分析[J]. 潍坊学院学报,2002(5):90-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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