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摘要】在漫長的封建父权制社会中，女性处于从属地位，其感情经验被忽略，生命经验被悬置。到了三四十年代，女作家从“他塑”的男性文化中心，抢夺回本属于女性自己的发言权。本文通过三四十年代女作家的代表作品，挖掘女性所传达出的生命经验，彰显女性生命价值，展示女性主体精神的成长。
【关键词】三四十年代；女性生命经验；生育；自我追忆
Abstract：In the long feudal patriarchal society， women were in a subordinate position that their emotional experience was ignored，and life experience was suspended. In 30s and 40s， women writers snatched back to women’s own right to speak from the “male” cultural center. In this paper， through the representative works of the female writers in the 30s and 40s， I try to explore the life experience of women， to highlight the value of women’s lives， and to show the growth of women’s subjective spirit.
Key Words：30s and 40s； female life experience； fertility； self recall
一、对生育苦难的描绘
（一）诉说痛苦的生育体验
生育是女性的天然属性，女性作为孕育的主体，长久以来却被认为是生育的工具或者说孕育的皮囊。自“女性”被发现以来，对于分娩这一无法代替的独特生命体验，在三四十年代的女作家笔下奔涌而出。
萧红的一生颠沛流离，饱受生育之苦。她的小说中反复描写妊娠、临盆之类的女性经验中独有的事件，把女性生育的肉体苦难撕裂给人看。在《王阿嫂之死》中，萧红用蘸有血的笔墨为读者描绘生育时真实而惨烈的场景，“受罪的女人，身边若有洞，她将跳进去！身边若有毒药，她将吞下去。她仇视着一切，窗台要被她踢翻.她愿意把自己的腿弄断，宛如进了蒸笼，全身被热力所撕碎呀！”《弃儿》将芹快要生产时悲惨处境刻画得淋漓尽致，“她把肚子压在炕上，要把小物件从肚皮挤出来，这种疼痛简直是绞着肠子，她的肠子像被抽断样。她流着汗，也流着泪……”分娩的过程是漫长而艰辛的，分娩的环境是恶劣不堪的，分娩的风险是以命相抵的。描写中的每一个动词都承载着无比的痛苦，字里行间毫无孕育新生命的欣喜，却充斥着绝望的呐喊声。
萧红撕裂自己的伤口，将一幅幅生育苦难图景置于读者眼前，将被遮蔽的女性经验和情感呈现于文本，将女性触目惊心的非人地位传达于社会。生育是女性的刑罚，不仅仅是指生理上的疼痛，更是女人的悲剧性存在的揭示。在男权社会中，生育已演变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另一个性别的奴隶难以摆脱的生命劫数。
（二）反映生育的精神压迫
如果说分娩之苦仅仅是还只是短暂的肉体苦痛，那么生产之外的精神压迫却是遥遥无期。女性被沦为传宗接代的工具，在夫权舆论的压迫下，被要求“少开花，多结子”。千百年来男尊女卑的传统，女性无力挣脱，只得服从命运的安排。
苏青的作品《结婚十年》，女主苏怀青虽是在高等学府深造的大学生，却仍是男权社会中生殖政策的执行者。怀上第一个孩子后，尖尖的肚子细细的腰身被夫家判定是怀上了儿子，全家上下关怀备至。可当生下的却是女儿时，夫家的态度180度大转弯，连家里的佣人都不把她当一回事了。怀孕并不是她想要的，生男生女也并非她能控制的，可是只有她一人在默默承受着“生儿子”的精神压榨。当苏怀青终于实现所有人的期盼，在第四胎生下儿子后，却不曾想丈夫在外已有别的女人，最终以离婚收场。
同样的遭遇还有白朗，《老夫妻》中从刚刚得知妻子怀孕开始，张老财就开始反反复复强调一定要生一个儿子。“生儿子”是女性作为繁殖工具要履行的责任，“生女儿”则代表着自身的失误和冷嘲热讽的开始。生育带给女性带来了长期的困扰和心理压力，她们除了暗自垂泪、强忍愤怒和厌恶别无选择，只能屈从。
（三）质疑生育的意义
从以上叙述中我们得知，在男权社会里女人只是一种工具，男人来泄欲的工具，生育后代的工具。当女人连这一工具的功能都丧失的话，她们就完全地化为非人类。不由得让我们质疑生育的意义。生育本代表着新的希望和美好的憧憬，可是在夫权控制下，女性的生存境况卑微到尘埃里，个体尊严踩踏进泥土之中，生育正是禁锢她们自由的枷锁。
三四十年代女作家对生育的意义产生强烈的质疑。萧红有意把女性生产和动物生产放在一起，进行“降格”，女人如猪狗一样低贱，忙着生育，忙着死去。《生死场》中，五姑姑分娩时，房后草堆上，狗在那里产崽。人的境遇还不如狗。已经不年轻的麻面婆和李嫂子仍然 “怀里抱着，肚子里还装着”接二连三地生。揭示了无意识的两性生活，无爱结合，盲目生育。
张爱玲在《造人》中谈到：“自我牺牲的母爱是美德，可是这种美德是我们的兽祖先遗传下来的，我们的家畜也同样具有的——我们似乎不能引以自傲。”人的仁爱同兽一般出于本能，而高一等的知觉和理解力在造人过程中毫无体现，一切以男性文化为中心的社会价值体系为标准，女人必须满足男人的生理欲望，符合夫家的繁衍要求，遵循社会的意识形态。生育剥夺了女性自主性，在一种痛苦而无力的挣扎状态中，她们质疑生育的意义何在，反抗社会整个的男权意识形态。
二、对“自我”往年的追忆 （一）陷入“生”的苦闷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时局动荡、陷入民族存亡的危机，作家精神世界无处归依。战争大大强化了人的生命意识，深化了人们的生命体验，在物质与精神双重困境的局面下，作家开始追寻自我生命历程和体验。“生”的苦闷是众多女作家创作的重要原因。
如：萧红在创作《呼兰河传》时，已是“日暮乡关何处是”，生命的最后时光蛰居香港，目睹香港将沦陷的境遇，感情也再受挫折。苏青是在离婚的苦闷与“生”的苦闷下创作的《结婚十年》。这些小说追忆自己的故乡、成长历程、婚恋历程，在战争背景下作为个体的存在经验、人文关怀和精神探寻。从自己琐碎平凡的生活入手，女性作家讲述自己真实的生命感悟和体验，从管制的背景下找到一条出路的可能。
（二）追求自由逃离家庭
现代女作家大部分来自封建大家族，受过良好的教育。随着政治体制的瓦解，新的经济力量的出现，加之君臣父子忠孝节义等家族统治观念已经动摇，封建大家庭的和谐局面已难以维持。女作家切身感受到的大家庭中利益纠纷、亲人相残、人情冷漠尽收笔中，企图挣脱“专制王国”的枷锁，自由逃离家庭则是寻求个人价值和心理寄托的第一步骤。
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便是以离家——归家——离家的模式，讲述女主白流苏与丈夫离婚后寄居在哥哥家，然而即使是亲兄妹也要在金钱上明算账，想尽办法劝她回到夫家或者再找一户人家嫁出去。可当得知她要与家境优越的范柳原同去香港时，态度变得甚是亲和。在张爱玲笔下，封建大家庭中自私的人性“温柔”地暴露出来，你有钱的时候亲情围绕，没钱的时候就要受尽冷遇。家给张爱玲带来恐怖遭遇和黑暗的心理阴影，深深地潜藏在文学作品之中，女人不应该被囚禁、被压抑，反抗逃离大家庭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离家出走代表着一种希望，是反抗封建家族制度、封建伦理道德、封建思想禁锢的必经之路。
（三）女儿视角下的母亲形象
自五四开始，母爱作为文学主题才开始浮现并成为文学创作的焦点。光茫耀人的神圣母亲是代替旧秩序化身的父亲的最佳人选。到了三四十年代，女作家大多经历了恋爱、结婚或生子，开始从“女学生”走向“女人”，女性体验更加深刻。因此，这个时期的母亲形象更加多面，贴近日常。
丁玲的小说《母亲》中母亲出生于书香人家，是一个传统女性。丈夫死后悲痛万分，却没有沉沦下去，而是重新步入学堂，成为一个具有民主思想、向往革命的新女性。谢冰莹《一个女兵的日记》中的母亲疼爱儿女，时刻担心在外女儿的安全。却又是霸权主义者，主导儿女的不幸婚姻。苏青的《结婚十年》的母亲细心周到，却在婆家人面前不肯与女儿表現亲昵，使女儿觉得隔膜和拘束。
在这些母亲形象中，既有对母性美德的赞美，也有对弱势母亲的同情，还有对母爱缺失的遗憾。正是这种不完美的形象，才为寻找母亲的本真状态提供了种种可能性，才将“自我”的女性意识、情感体验才得以凸显。
参考文献：
[1]贺秀玲.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中的生育描写研究[D].江西：江西师范大学，2015.
[2]宋士伟.论20世纪三四十年代女作家自传体小说[D].山东：山东师范大学，2012.
[3]纵薇薇.三四十年代女性视角下的家、国、战争想象[D].南京：南京师范大学，2008.
[4]翟瑞青.三四十年代战争背景下的母爱书写[J].文学研究，2008，（9）：102-104.
作者简介：孙彤彤（1994— ），女，天津人，硕士，东北师范大学现当代文学专业16级在读硕士研究生。
【关键词】三四十年代；女性生命经验；生育；自我追忆
Abstract：In the long feudal patriarchal society， women were in a subordinate position that their emotional experience was ignored，and life experience was suspended. In 30s and 40s， women writers snatched back to women’s own right to speak from the “male” cultural center. In this paper， through the representative works of the female writers in the 30s and 40s， I try to explore the life experience of women， to highlight the value of women’s lives， and to show the growth of women’s subjective spirit.
Key Words：30s and 40s； female life experience； fertility； self recall
一、对生育苦难的描绘
（一）诉说痛苦的生育体验
生育是女性的天然属性，女性作为孕育的主体，长久以来却被认为是生育的工具或者说孕育的皮囊。自“女性”被发现以来，对于分娩这一无法代替的独特生命体验，在三四十年代的女作家笔下奔涌而出。
萧红的一生颠沛流离，饱受生育之苦。她的小说中反复描写妊娠、临盆之类的女性经验中独有的事件，把女性生育的肉体苦难撕裂给人看。在《王阿嫂之死》中，萧红用蘸有血的笔墨为读者描绘生育时真实而惨烈的场景，“受罪的女人，身边若有洞，她将跳进去！身边若有毒药，她将吞下去。她仇视着一切，窗台要被她踢翻.她愿意把自己的腿弄断，宛如进了蒸笼，全身被热力所撕碎呀！”《弃儿》将芹快要生产时悲惨处境刻画得淋漓尽致，“她把肚子压在炕上，要把小物件从肚皮挤出来，这种疼痛简直是绞着肠子，她的肠子像被抽断样。她流着汗，也流着泪……”分娩的过程是漫长而艰辛的，分娩的环境是恶劣不堪的，分娩的风险是以命相抵的。描写中的每一个动词都承载着无比的痛苦，字里行间毫无孕育新生命的欣喜，却充斥着绝望的呐喊声。
萧红撕裂自己的伤口，将一幅幅生育苦难图景置于读者眼前，将被遮蔽的女性经验和情感呈现于文本，将女性触目惊心的非人地位传达于社会。生育是女性的刑罚，不仅仅是指生理上的疼痛，更是女人的悲剧性存在的揭示。在男权社会中，生育已演变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另一个性别的奴隶难以摆脱的生命劫数。
（二）反映生育的精神压迫
如果说分娩之苦仅仅是还只是短暂的肉体苦痛，那么生产之外的精神压迫却是遥遥无期。女性被沦为传宗接代的工具，在夫权舆论的压迫下，被要求“少开花，多结子”。千百年来男尊女卑的传统，女性无力挣脱，只得服从命运的安排。
苏青的作品《结婚十年》，女主苏怀青虽是在高等学府深造的大学生，却仍是男权社会中生殖政策的执行者。怀上第一个孩子后，尖尖的肚子细细的腰身被夫家判定是怀上了儿子，全家上下关怀备至。可当生下的却是女儿时，夫家的态度180度大转弯，连家里的佣人都不把她当一回事了。怀孕并不是她想要的，生男生女也并非她能控制的，可是只有她一人在默默承受着“生儿子”的精神压榨。当苏怀青终于实现所有人的期盼，在第四胎生下儿子后，却不曾想丈夫在外已有别的女人，最终以离婚收场。
同样的遭遇还有白朗，《老夫妻》中从刚刚得知妻子怀孕开始，张老财就开始反反复复强调一定要生一个儿子。“生儿子”是女性作为繁殖工具要履行的责任，“生女儿”则代表着自身的失误和冷嘲热讽的开始。生育带给女性带来了长期的困扰和心理压力，她们除了暗自垂泪、强忍愤怒和厌恶别无选择，只能屈从。
（三）质疑生育的意义
从以上叙述中我们得知，在男权社会里女人只是一种工具，男人来泄欲的工具，生育后代的工具。当女人连这一工具的功能都丧失的话，她们就完全地化为非人类。不由得让我们质疑生育的意义。生育本代表着新的希望和美好的憧憬，可是在夫权控制下，女性的生存境况卑微到尘埃里，个体尊严踩踏进泥土之中，生育正是禁锢她们自由的枷锁。
三四十年代女作家对生育的意义产生强烈的质疑。萧红有意把女性生产和动物生产放在一起，进行“降格”，女人如猪狗一样低贱，忙着生育，忙着死去。《生死场》中，五姑姑分娩时，房后草堆上，狗在那里产崽。人的境遇还不如狗。已经不年轻的麻面婆和李嫂子仍然 “怀里抱着，肚子里还装着”接二连三地生。揭示了无意识的两性生活，无爱结合，盲目生育。
张爱玲在《造人》中谈到：“自我牺牲的母爱是美德，可是这种美德是我们的兽祖先遗传下来的，我们的家畜也同样具有的——我们似乎不能引以自傲。”人的仁爱同兽一般出于本能，而高一等的知觉和理解力在造人过程中毫无体现，一切以男性文化为中心的社会价值体系为标准，女人必须满足男人的生理欲望，符合夫家的繁衍要求，遵循社会的意识形态。生育剥夺了女性自主性，在一种痛苦而无力的挣扎状态中，她们质疑生育的意义何在，反抗社会整个的男权意识形态。
二、对“自我”往年的追忆 （一）陷入“生”的苦闷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时局动荡、陷入民族存亡的危机，作家精神世界无处归依。战争大大强化了人的生命意识，深化了人们的生命体验，在物质与精神双重困境的局面下，作家开始追寻自我生命历程和体验。“生”的苦闷是众多女作家创作的重要原因。
如：萧红在创作《呼兰河传》时，已是“日暮乡关何处是”，生命的最后时光蛰居香港，目睹香港将沦陷的境遇，感情也再受挫折。苏青是在离婚的苦闷与“生”的苦闷下创作的《结婚十年》。这些小说追忆自己的故乡、成长历程、婚恋历程，在战争背景下作为个体的存在经验、人文关怀和精神探寻。从自己琐碎平凡的生活入手，女性作家讲述自己真实的生命感悟和体验，从管制的背景下找到一条出路的可能。
（二）追求自由逃离家庭
现代女作家大部分来自封建大家族，受过良好的教育。随着政治体制的瓦解，新的经济力量的出现，加之君臣父子忠孝节义等家族统治观念已经动摇，封建大家庭的和谐局面已难以维持。女作家切身感受到的大家庭中利益纠纷、亲人相残、人情冷漠尽收笔中，企图挣脱“专制王国”的枷锁，自由逃离家庭则是寻求个人价值和心理寄托的第一步骤。
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便是以离家——归家——离家的模式，讲述女主白流苏与丈夫离婚后寄居在哥哥家，然而即使是亲兄妹也要在金钱上明算账，想尽办法劝她回到夫家或者再找一户人家嫁出去。可当得知她要与家境优越的范柳原同去香港时，态度变得甚是亲和。在张爱玲笔下，封建大家庭中自私的人性“温柔”地暴露出来，你有钱的时候亲情围绕，没钱的时候就要受尽冷遇。家给张爱玲带来恐怖遭遇和黑暗的心理阴影，深深地潜藏在文学作品之中，女人不应该被囚禁、被压抑，反抗逃离大家庭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离家出走代表着一种希望，是反抗封建家族制度、封建伦理道德、封建思想禁锢的必经之路。
（三）女儿视角下的母亲形象
自五四开始，母爱作为文学主题才开始浮现并成为文学创作的焦点。光茫耀人的神圣母亲是代替旧秩序化身的父亲的最佳人选。到了三四十年代，女作家大多经历了恋爱、结婚或生子，开始从“女学生”走向“女人”，女性体验更加深刻。因此，这个时期的母亲形象更加多面，贴近日常。
丁玲的小说《母亲》中母亲出生于书香人家，是一个传统女性。丈夫死后悲痛万分，却没有沉沦下去，而是重新步入学堂，成为一个具有民主思想、向往革命的新女性。谢冰莹《一个女兵的日记》中的母亲疼爱儿女，时刻担心在外女儿的安全。却又是霸权主义者，主导儿女的不幸婚姻。苏青的《结婚十年》的母亲细心周到，却在婆家人面前不肯与女儿表現亲昵，使女儿觉得隔膜和拘束。
在这些母亲形象中，既有对母性美德的赞美，也有对弱势母亲的同情，还有对母爱缺失的遗憾。正是这种不完美的形象，才为寻找母亲的本真状态提供了种种可能性，才将“自我”的女性意识、情感体验才得以凸显。
参考文献：
[1]贺秀玲.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中的生育描写研究[D].江西：江西师范大学，2015.
[2]宋士伟.论20世纪三四十年代女作家自传体小说[D].山东：山东师范大学，2012.
[3]纵薇薇.三四十年代女性视角下的家、国、战争想象[D].南京：南京师范大学，2008.
[4]翟瑞青.三四十年代战争背景下的母爱书写[J].文学研究，2008，（9）：102-104.
作者简介：孙彤彤（1994— ），女，天津人，硕士，东北师范大学现当代文学专业16级在读硕士研究生。